《此恨绵绵无绝期》吃鱼的小白兔

36、第三章 欲把花来比娇颜 细雨斜风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

　　人人想求得清欢一世，人人可以得到这般的生活，唯独帝王无法得到。

　　【这是平民百姓吃的。】

　　【没得商量。】

　　也就只有墨璃敢叫炎晟皓尝试这样的生活，清贫且无忧的。如今多了个清欢，他能让在为国事忙碌的炎晟皓有种有清欢在，平生无忧一世欢怅的感觉。

　　这一天墨璃和炎晟睿来了未央宫，炎晟皓在看书，清欢在添茶弄点心。墨璃是有事的，所以直入主题：“我想到了，令狐峰手上并无兵权，定夺攒和谁造反，或者暗中练兵。山东时有异动，而且易于藏兵，我打算去查一查。”

　　“但是，会危险。”炎晟皓不放心，看了眼炎晟睿：“皇六弟同意？”

　　“臣弟陪着，有我呢。”炎晟睿给下了定心丸，本来炎晟睿也担心，所以才要求跟着去，璃儿拗不过自己，就同意了。

　　“好吧，朕答应了，你们不要惊动任何人，偷偷的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离开了。”炎晟皓知道阻止不了，只有再三叮嘱。

　　“知道了皇兄。”炎晟睿无奈，头一次见皇兄这么啰嗦。

　　这天晚上，神不知鬼不觉的，炎晟睿和墨璃溜出了长安。同时太师府，令狐峰看着跪地之人，凤眸微眯寒光四溢：“也就是说，墨璃和炎晟睿去了山东？”

　　“正是。”

　　“你下去吧！”令狐峰挥了挥手，随后又对身后一身玄衣的男子说：“去围堵，你知道怎么做。”

　　“是。”男子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然后墨璃到了山东以后，就先去了地势最繁杂的山里勘察地形。炎晟睿紧紧的跟在墨璃身边，片刻都不敢离去，怕会有危险。果然直觉最准，刚刚起炎晟睿就觉得有人暗中盯着自己，这一路了都是这样。炎晟睿牵住墨璃的手，握得紧紧的：“可能有埋伏，璃儿你小心。”

　　“那么说……果然消息泄露了，这样说来，除了令狐峰想找机会杀了自己，就是这里果然有他的秘密。”墨璃小声分析。

　　炎晟睿方明白墨璃亲自勘察地形的真实用意：“你是以身涉嫌来测探他们，明知这一商议，皇上身边难免有偷听的听了去？”本以为璃儿是想亲自看到，才能断定有没有藏着一些暗练的兵士什么的。

　　“睿，不要生气，如果你提前知道了，是不会同意的吧！”墨璃见炎晟睿生气了，马上开始道歉。

　　“来都来了，有我在，没事，我会带璃儿回去。”炎晟睿压下怒火，温柔的看着墨璃。

　　正说着，‘刷刷刷’，有黑衣人从暗处出来。二十来个人，一看就武艺高强，手中刀剑寒光闪烁。炎晟睿下意识的将墨璃护在身后：“不要离开我太远，交给我吧！”说完炎晟睿拿出佩剑开始了厮杀。

　　眼见炎晟睿身上带了伤，墨璃突然后悔了自己的决定，不该出来。忍住泪水拿出一把短剑，至少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他分心。正交战，炎晟睿也已经打倒好几个黑衣人。就这时，暗处飞来一黑色影子，剑刃直冲炎晟睿后背。墨璃无暇多想，马上冲过去，还来不及挡，就已经代受了那一剑。剑刃没入左肩几乎穿透，鲜血泉涌般累累流出。炎晟睿迅速转身接住倒下来的墨璃，刷刷刷几下，狠厉急速毫无招式的剑法让黑衣人无法探究他接下来的套路，就这样倒于剑下。炎晟睿已经理智全无，挥舞着剑斩杀了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刀刀致命毫不留情，就像浴血奋战的妖神。

　　良久，那二十来个黑衣人已经无一生存，因为墨璃受伤而失了理智的炎晟睿根本忘了留活口，全数斩尽杀绝了。看了眼怀中因流太多血已经昏睡过去的人，理智才回来，赶紧拿出止血药洒在伤处，墨言的药总是有奇效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在包袱里随便找了块质地柔软的布料，撒上一些消炎止痛的药，为墨璃简单的包扎好，低声道：“璃儿乖，我们骑快马会很快回去。”

　　说着找来一匹马抱着昏睡的墨璃一跃而上，马儿疾驰而去速度极快。中途炎晟睿换了好几匹马，累死了三匹好马。丝毫没有停歇，一天就到了长安，还好墨璃的伤做了简单的处理，目前也只是处于昏迷状态。

　　赶去恒王府时天色再次暗了下来，炎晟睿抱着墨璃直接冲了进去，没容下人禀报。

　　“还好，你也算及时处理了伤口，只是血流的有点多。被那么多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围困，你能安全回来却实很不错，我不该说你。璃儿身子本就不好，这次如果一个不注意，就会落下病根，你该注意一些。伤有些重了，还好没伤及内脏，你的也全是小伤，不打紧。”墨言心疼的看着墨璃，若不是炎晟睿为了保护璃儿学了武艺，这次他们是必死无疑的，该是庆幸。

　　此时未央宫里炎晟皓接到了炎晟堇派人传来的信，炎晟皓怒拍一下桌案，金丝楠木的桌子瞬间变成了一块一块的：“几个时辰前天还没黑时回来的，怎么现在才禀报？墨璃和皇六弟都受了伤，都没人告诉朕？”

　　“墨公子身体弱，伤得又重，恒王爷等墨公子和睿王爷的伤势处理好了，才叫传的话，免得皇上担心。”

　　“混账。”炎晟皓怒目瞪着跪地之人，套上便装就准备出门：“给朕盯紧了，不要叫任何人随意出入皇宫，特别是清欢。”接到信的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清欢的样子，恨恨的攥紧拳。

　　“是。”跪地之人目送皇上离开，应了一声。

　　炎晟皓很快就来到了恒王府，正看见沉睡中的墨璃躺在床上，伤口处理好了，脸色却苍白的没有血色：“墨璃，是朕草率了。”说着眸间一丝狠厉：“不该随意就相信一个人，明知会置墨璃和大家于危险中。”

　　在一旁的墨言以及炎晟堇、炎晟睿都没说话，因为他们看到了夺位期间冷酷嗜血的炎晟皓，这时候最好不惹他。

　　炎晟皓和大家一直守到天亮，墨璃才迷迷糊糊醒来，迷茫的看着周围的景物：“这是哪？”

　　“璃儿，我们回来了。”炎晟睿温柔的抚弄墨璃的头，是那么的真实，他的璃儿还在。

　　“小白兔、哥哥和大冰山都在，最重要的是，睿也在。”墨璃扯出一抹笑：“太好了。”

　　炎晟睿换上一脸怒色：“好什么，以后不要贸然去挡什么刀剑，我宁愿受伤的是我，知道了么？”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墨璃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认错。

　　“没事了，朕会杀了那泄密之人来给墨璃出气。”炎晟皓狠狠的攥着拳：“朕抽时间再来看你，时间不早了，还有国事要处理。”说着起身，在众人目送下离去了。

　　墨璃好奇的看向炎晟睿：“查到了细作？”

　　“他一听说你受伤就赶来了，哪有时间查？八成是猜的，最有嫌疑的自然是清欢，最清白的也是清欢。因为……”

　　“因为令狐峰不会叫已经暴露的棋子涉嫌，棋子怎样都没关系，这样一来他就真的转为明斗了。不过炎晟皓在气头上，未必能想到，兴许会……”墨璃接过炎晟睿的话茬分析道。

　　“恩，八成……”墨言说着看向炎晟堇。

　　“八成，清欢那孩子被当成替死鬼挡箭牌了，来打消皇兄对于细作的疑虑，短期内行动会很方便。”炎晟堇和众人对视一眼，再次达成一致。

　　“我去说服他，你们不要去，不然又激怒他的可能。”墨璃自告奋勇。

　　“璃儿你身子不行，还是我去劝一劝吧。”炎晟睿当然不放心墨璃去，想代替墨璃去，
　　墨璃不听劝告准备起身，从怀中掉落出一块上好的墨玉，上面金丝镶嵌‘一世清欢’。

　　【墨家小少爷，你去长安记得把这玉戴在身上，我爹爹见了会认出来，你告诉他，清欢在家乖乖等他。】

　　【我记得了，你还这么小，不要乱跑，免得叫坏人拐了去。】小璃儿看着矮自己很多的男孩，他小自己三岁，是个孤儿，只有一个称为管家的老爷爷带着他。说是有爹爹，他在长安，了无音讯。

　　墨璃俯身捡起那块墨玉，陌生的记忆再次入了内心，陌生又熟悉。清泪落下湿了脸颊，是原来的墨璃拥有的情感：“对不起，我忘了。”轻勾唇角，说完随意拿过一件外衣，套上就往外走：“我要去救他，他绝对不会是细作，我要救他。”

　　“璃儿……”他还带着伤呢，真是的。炎晟睿马上叫人准备了马车，准备马上跟去。

　　这时未央宫，炎晟皓大发雷霆。看着跪于面前，满是无辜的江清欢，一声冷笑嗜血：“江清欢，朕只问你怎样与太师府那边通的信，没问你是不是无辜的。”

　　“皇上，根本没打算信清欢。”江清欢苦涩的笑着：“没什么好说的，没做就是没做，请皇上赐死吧！”

　　“好，朕成全你。”说着看了眼一旁的炎琰：“拿杯鸩酒来，好歹朕喜欢他，赐个全尸。”

　　“谢皇上恩典。”清欢扣了个头，唇边勾起一抹自嘲。

　　不一会儿酒拿了上来，清欢接过酒，看向殿上之人：“起初清欢以为，那些传闻一定有假，看来并不假。一代帝王，还是从九位各有所长的皇子中出来的，哪里会是善类？”

　　炎晟皓眼神一晃，似乎看见了安尘，那个冷冰冰又乖顺的男子，他的乖顺只属于自己。喝下毒酒那一刻，身为帝王一路杀伐的他却心痛了也流泪了。炎晟皓伸了伸手，多想拦住那只端着酒杯的手，可……终究是祸患。就在这时，一抹白色身影闯进来，就在清欢端着酒杯送到唇边那一刻把酒杯夺了过来。红唇轻启手微抬，一仰头，白衣男子就把酒尽数喝了下去。一甩手，酒杯跌落在地打了几个滚，白衣男子怒气冲冲的看着炎晟皓。

　　“墨璃……”炎晟皓愣住了，墨璃竟然来了，他伤还未愈不是吗？

　　“炎晟皓，杀了一个安尘还不够，你还要再杀一个清欢？”墨璃一剑指向要上前来拦住墨璃的炎琰：“你若无愧于心，就再赐一杯，我不拦着。话说在前，此次泄密的另有其人，你若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也可。”

　　炎晟睿尾随追来，正看见这一幕。清欢跪在地，伤心大于一切，对上演的这一幕连看都不看。墨璃用剑指着炎琰，炎琰怕伤及墨璃，没敢乱动。炎晟皓眼中复杂得很，怒气伴随着不忍，也不知是为了谁，心念大乱。

　　“皇兄，确实此事与清欢无关，不要伤了无辜。墨璃担心因为自己害了无辜，所以一时情急。”炎晟睿做了个辑，十分恭敬的说。

　　炎晟皓平定思绪想了想，确实由于太在意墨璃伤势，昏了头。随即笑了笑：“墨璃，你尽胡闹，朕还要费力去封口。”说完看向清欢：“朕会查清，朕也相信清欢……”

　　还没说完，跪地之人打断炎晟皓的话：“清欢没什么值得皇上信的，墨公子相救真是令清欢受宠若惊，清欢来世定会报答。”

　　眼看着清欢向一旁的柱子撞去，墨璃赶紧拦住他，顺便拿出那块墨玉：“对不起，明明答应过要戴着它，好助你找到爹爹。”

　　清欢愣愣的看着那块玉佩，又看向墨璃的脸：“墨家小少爷？”见墨璃点了点头，清欢扑进墨璃怀里哭了起来，所有的委屈和痛楚几乎是一次性宣泄出来。哭了好久，清欢哭够了，看向炎晟睿：“我去你府里当你男宠吧！”反正墨璃不会让他真的去侍奉炎晟睿，他只是找个借口离开皇宫，离开……离开炎晟皓。

　　炎晟睿看出来了，所以点头答应。墨璃开心的牵着清欢走出了未央宫，把犯了错误的兔子撇在一边无视掉。所以说，小白兔漫长的追妻之路终于开始了。

　　回去后墨璃才告诉大家，是哥哥把墨璃放在扬州，第二次出远门时，墨璃结识了一个男孩。清欢当时才八岁，而十一岁的墨璃也是个孩子，两人玩的很开心。不久，就听清欢说他想他爹爹了，才知道他爹爹去了长安便了无音讯。几年后墨璃在家丁的看护下又去了一次长安，清欢托墨璃把墨玉带到长安，说是爹爹认得，叫墨璃随身带着。墨璃没再回扬州，也就没再见到清欢，更是……把墨玉忘得个干净。

　　“没心肝。”炎晟睿磕了磕眼，无奈的叹了一声。

　　“我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定会帮你记着。”一向温柔的墨言开口，也有些责备的看着墨璃。

　　“你记着也无用，他就是没心。”炎晟堇怎么看都是自家墨言比墨璃好上不知多少倍，可算找到机会说他一顿了。虽说……比较像落井下石，管他呢，这小子也不是善类。

　　墨璃很委屈，那是原来的墨璃干的，关他什么事？不过又不能说，只好自己默默的委屈着了。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墨璃一个踉跄扶住桌沿，面色苍白如纸，冷汗从额头滚滚落下。昏昏沉沉的，眼前所有的景物都有了重影，晃来晃去让他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