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色》杨琪月

3、第 3 章

　　（三）
　　“漫天花雨”唐公子，这么叫的原因是江湖人只知道他出自唐门，并不知其真正姓名。
　　说来也是缘，他擅长机关术，费时三个月破解的机关盒里不仅有一块嫣红如血的稀世宝玉，还藏有一个这样的故事。
　　玉的主人叫花遥，这玉是天生所带，因为红如胭脂，所以她成名后为自己取名“胭脂红”。花遥深爱着一个人，但那个人却自小便是个僧人。成婚的前一夜她逃婚出走，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得到的却只是一句恭喜。
　　下山的路只有那么短，却好像永远也走不完。
　　那堵寺墙，小时候她曾偷偷给他带糖葫芦吃；
　　那棵老树，小时候他们曾一同爬山去看山外的世界；
　　那条小河，她曾经把他推入水中，嘲笑他是个旱鸭子；
　　那片花海，他曾说：“佛说；‘众生百苦。’而她则舔了舔自己刚刚吃完糖葫芦的手不解地问：“苦么？花遥是甜的呀？”
　　她成亲了几年后，离开了丈夫和儿子重回秀坊，因为她觉得丈夫的爱没有填满心中的窟窿，可是，即便是众星捧月，心中的窟窿还是越来越大。空得忘记了哭，忘记了笑，忘记了感动，忘记了爱，忘记了……他。
　　当她身着一身白衣再次出现在僧人面前的时候，已经不是那座山间小寺，而是天下闻名的嵩山少林。
　　他们茶室相对，香茗氤氲，他却始终紧闭双目。
　　她问：“佛懂得爱么？”
　　他答：“佛懂得。”
　　她问：“懂得，却要抛弃，为何？”
　　他答：“因为众生百苦。”
　　她问：“对佛来说，爱……是苦的，是么？”
　　她走了，再无留恋，再无期盼，往昔皆撕碎在她眼前，如同她不知被撕碎于何方的十数年的情感……都只为那双始终不肯睁开的双眼。
　　既然众生百苦，那毁了这世间又何妨？
　　这便是血染胭脂的最后一笑，比箫声更凄楚，比故事更丰富。
　　唐公子掂了掂手中的锦盒，那里已经不再是宝玉，而是空释血淋淋的双目。
　　“比起他的性命，你更想要的是他的目光吧。”说着便把它扔进了珈蓝山腰的溪流中。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心便成佛；视而不见……心便成魔。
　　花遥在故事的开头这么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