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这是第二次 ...
-
第一次进入手术室时，陈容十六岁，他不是病人。“人为刀俎，我‘不’为鱼肉”的感觉，他觉得很好。他妈妈是T市某地方医院的医生，他舅舅也在同一家医院的其他科室。高二快结束的时候，有天陈容下晚自习回家，当时妈妈值夜班，家里只有他自己。他不想再看书了，就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打开电视打算随便看点什么。中央八台正在放一部国外的医务剧，他举着杯子没有动，先转了几个台，又转了回来，坐在沙发上一直看到凌晨，放送结束时才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
第二天晚上十点，他下了自习回家后，又一次打开了电视。妈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蔬菜汤。他握着遥控器，又一次换到这个电视剧，然后他跟妈妈说，我想报个医学院。
陈容的妈妈年轻时很美，在医科大念书时也谈过一次恋爱。当时对方虽然个子不高，外表一般，但人很有能力，前途不错。陈容妈妈当时心气儿高，在一次吵架过后就分了手，赌气回了T市，和一个老实人相亲，结婚，婚后十个月就生下了陈容。她学医，但她也忘了为什么要学医，她潜意识里把自己这种脱离预定轨道的命运归结于学医，所以她当然拒绝了。她拒绝的方法也很特别，她直接在同事进行一场手术时安排陈容去见习了。
或许他会晕血呢，她心想。
陈容去了，他跟着那位阿姨换手术衣，洗手消毒。他不上台，但是他妈妈要他走一个完整的流程下来，既然想学，那就好好学。阿姨在前面风风火火地走，陈容一路小跑地跟。阿姨踩在手术室门的感应器上，陈容毫不犹豫，闪身近去。
手术台上躺着一位产妇。陈容的妈妈是妇科医生。
麻醉师正在同产妇说着话，不时询问一些她的下肢感觉，判断麻醉程度。陈容现在已经知道微量的腰麻用药复合硬膜外麻醉效果较好，起效快、阻滞全。他当时只是那么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找了个地方站定。
手术开始前，阿姨转头说对他说：“那个实习生，你开一下灯吧。”陈容身后有一面触控墙，上面排列着数十个按键。陈容运气很好，他稍一犹豫，就看到了其中需要自己按下去的那一个，没有暴露出一个非专业人士的身份。按动的瞬间，他感觉像是由自己，宣布了一场手术的开始。
耻骨联合上横向切开腹壁、探查腹腔、分离下推膀胱、子宫下段纵向切开……陈容站在台边不远处，不靠前影响正常手术，也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还看了器械护士数了几遍剪刀和纱布。陈容太冷静了，他没有脚软，也认真地看了那裸露出的隐秘的肌肤和暴露出的器官。他没有兴奋，也没有畏惧，他当时甚至不知道希波克拉底是谁，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属于这儿。陈容太坦然了，他随后又去产房看了两场自然分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外表下，没有人看得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属于一个男孩子。也许有些不符合规定，但他毫无非分之想。看见羊水混合着血水，他没有厌恶，也没有罪恶感。那些皮肤皱皱的胎儿他不觉得丑陋，也不过分赞颂他们的美丽。他隐约发现自己身体内一个除了适合学医以外的特征，但他几乎是立刻选择了接受。
没有什么比生命再崇高，而如果爱让生命流光溢彩，他绝不否认任何一种可能的感情和任何一种状态的自己。
一年的高三，陈容家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他疲惫地奔波在教室与卧室和餐厅之间，单程只需要四分钟。他和所有人一样走过独木桥，不同的是别人摇摇欲坠，而他即使一脸倦容，也步步稳妥。他很幸运，成绩比历次模拟的最高分还高二十分，并且与分数线等高，甚至他租住的房子，也在下一届瞬间变成了两倍的价格。他总是那么幸运。
S大，J市。这座城市出过诗句或清冽或豪迈的词人，坐拥明珠一样的湖泊与线条柔和的山丘，陈容的爷爷管它叫平底锅一样的地貌。这座学校也有着悠远的历史与古朴的绿植，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区域独辟出宁静。
陈容他来了。带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梦想。
“恕延，我知道徐亮和我的事情是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陈容穿着睡衣走到沙发边坐下，盘起一条腿打开了电视，又拽过一条毛巾擦头发。“你关心我，但你不用这么幼稚地去气他吧。”恕延定了定神，在另一边坐下，“对不起啊。”他不知道如何去道歉，好像自己才是比较搞笑去搀和人家两口子的那一个。之前他并没有听说徐亮和陈容闹过什么大矛盾，恕延是陈容的大学同学，只有几次徐亮从自己学校来找陈容吃饭时在校园里匆匆一瞥过。平心而论，徐亮长得“也很”好看，很挺拔，面容也很俊朗，脸上总是带着笑意。之所以没打交道，不是刘恕延不愿意去了解他，正相反他非常想知道对方是谁。只是陈容不带任何人见徐亮，他只跟刘恕延暗示过：“你问我和徐亮是什么关系？就是你想和我成为的那种关系。”
这种单方面的感情成为了束缚刘恕延保守秘密的保证。只要陈容不经意地透露一点秘密，他就小心地帮他埋藏起来，还日夜涂上迷彩站岗在土堆旁，时刻保持警惕。
恕延有些烦躁和低落，他发现自己一语成谶了，他今晚心情真的有些不好。想到这里，他扒拉了两口饭，又放下筷子替陈容打开了另一份盖饭，给自己咬开了一瓶啤酒。
“牙口挺好的啊，小狼狗。”陈容站起身，伸手搔了搔他的下巴。刘恕延发现自己已经够复杂的心情多了点悲哀，他竟然不能把他的手拍开，因为他是那样地期待这个人对他的主动触碰。
恕延的眼神一定很可怜，他抬起头看陈容时，发现衍容陈容的表情有一些无奈。“来，让我抱抱。”恕延一米八四，他伸开长手长腿，陈容的客厅的地面都更挤了一点。陈容定定地看着他，正因为他的脑子是块透明玻璃砖，所以陈容看得很清。所以，陈容不愿意轻易对他说话，或者做些别的。
但今天，一切都有一点不一样。陈容个子也挺高，他一下迈过两张沙发间小小的矮矮的
茶几，站在恕延的面前。他缓缓垂手覆上这个人透亮的眼睛，他害怕这个人透出的无尽的纯真的热情。然后，陈容将左膝跪在恕延右手边的沙发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轻轻地吻一下他柔软的唇，再深深地探入他的口腔，舌尖扫过他的上颚。
恕延心跳如鼓。
这是第二次，他们之间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