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见你》寒玉有点咸

3、番外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我站在教室的窗前，看着外面一张张兴奋的脸，他们在玩跳绳，看见他们在奔跑。而我只能呆在教室里，因为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很胖，跳绳总是显得那么吃力，奔跑总让我感到像是空气都被抽去一样难受。他们是轻盈的，他们没办法等待我，他们没办法总等我。他们慢慢厌倦了我的肥胖。我也恨着我的肥胖。
　　而就在开学的那次拔河比赛时，我凭借我的肥胖，一身蛮力，站在拔河绳的最后一个。他们说，都是因为我，所以对方没办法动我们分毫，是因为这场胜利才这样顺利。那时我开心得觉得肥胖是件不那么讨厌的事。
　　可是拔河不是永远的运动项目，也不适宜时时玩。我在一项项游戏里显得笨拙，愚钝。我记得我是什么时候才摆脱那种伤心的呢，是在另一个夏天。我的厌食让我越来越瘦，可同样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我变得不再爱笑，变得不再爱说话，不再愿意走进人群。我快乐好像和我的肥肉一样消失了。
　　在初中三年里，我一直都在读着知行学校，那所学校里都是父母无法管教的孩子，父母觉得只有这所学校能改变他们，于是放手一搏。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这所学校里充斥的是暴力，是冷漠。我的心在这里一点点变凉，可又一点点回暖。因为我遇到一个人，他叫阳光。他的父母外出经商，没有时间管教他，他在一个人的大房子里变得害怕，他再不愿回没有人的家。他情愿跟着街头的混混一起，至少那样他感觉还有人能感知他，还有人可以叫得出他的名字。他不再想那个家，当他的父母回到家时，才知道原来他已经辍学半学期，父母回来没有带来问候，只有责骂，说着他们在外的艰辛，说着他们对他的付出，说他总是让他们失望，说他总是看不到他们对他的爱为所欲为。而他站在一旁，只是期待着他们问候他一句过得快不快乐。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快乐，没有人问他想要什么，他们只是一味地用他们以为对的方式向他贡献着自己赤诚的爱。却忘了有时候他只是想和他们在一起，即使是在漂泊的路上。
　　两个情感上残缺的人，在冷漠冰冷的世界里，互相温暖，舔舐着那些伤口。记得那天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我感受到四周的眼光，那些是嘲笑，是羞辱，我紧闭着嘴，只想着快点结束这一切。可是老师今天却像是一定要我说话一样，一直咄咄逼人。
　　“怎么啊？答不出来！我在上面说那么多，是说给猪听的啊！你知不知道你倒出个声啊！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的口是金口吗？”他说着就过来捏着我的下巴，抠我的舌头。我难受极了。我只想死，我只想快点结束。
　　这时，他被打倒在地，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清晰的脸。他拉着我跑出教室，还吼着：“这学我们不上了！”
　　我看着他拉着我跑的身影，我感觉就像是一个黑天使降临一样。他坏，他用他坏的方式保护着我。我迷恋他的身影，每次都能让我感到安心。好像只要他在，世界就不会灭亡。
　　我们一起逃出了学校，我们一起到他家的所在城镇，他又找到以前一起混的几个朋友。其实几个朋友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是家里没什么钱很早就出来工作，做一些散活。有次阳光不想上课，到处闲逛，碰到就聊了起来，他们以为阳光也是出来找散活的人，就几个一起到处做事。这样的日子让阳光感到快乐，感到温暖，感觉到那种家人般互相依偎的感觉。
　　我和他暂时住在一个洗发店里，他的一个朋友在这里当学徒，他暂时把自己的地方让给我们住，自己则去其他兄弟家里蹭几晚。我看着他们为生活忙碌，看着他们在小小的满足里微笑。我明白了阳光为什么不想回家，因为这里没有谁比谁差，或者谁比谁好，这里他们都是彼此的家人，会照顾彼此。
　　阳光经常去建筑工地当小工，他们说只有这个不需要身份证，而且现结。他从不让我去找工作，他说女孩子容易吃亏，他是男人不要紧。那时的我感觉我好像看到了我们的家。虽然我从没说过爱他，他也没说过爱我。可是我们彼此都知道我们爱着彼此，无需言语。
　　我经常站在工地的远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每次我看见他在那，我就会笑。可是我们总归是孩子，家长知道消息后已是炸开了锅。我们还是被父母找到，我的父母总是以为我和阳光做了这个年龄不该做的事，总是对我说着他们对我的担忧。而我只能偶尔投递一封不知道能不能寄出的信，说着我对他的想念。我等着他那天能给我回一封信，告诉我他很好就好了。可是消息却迟迟不来，直到某一天，他站在教室的门外，我又看到了他的身影，我又笑起来了，他也冲我笑。
　　他说，他收到了很多信件，每一封都让他很温暖。他说，他要像个男人一样站在我面前，站在我父母的面前，让他们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我听着呵呵地笑，说你哪里像正人君子，分明是个小痞子。
　　他变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脾气暴躁起来就谁都拦不住地打人，他学会了沉着冷静。可我却感觉到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他说，我是他想要永远保护的珍宝。他说他要让我看到这世界的美好，让我快乐。他说这些时，我感受到他的心在炙热地跳动。
　　我们一起考上大学，而我却没有他那么努力，只是考上一个不入流的大学。可是他却说我不用那么努力，那么辛苦，我只负责快乐就好。我的心真的就被他融化了。我们在不同的城市，可我们都很坚信未来会在一起。当他去了遥远的他乡时，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他说不要哭，他是为了把全世界都给我才离去，所以是爱的旅途，是幸福的。不该有泪水。我靠在他怀里，说我不要全世界，我只要你就够了。他说我是个傻瓜。
　　大学四年光阴里，我们的心在距离里却变得更亲近。我对周遭的一切依旧迟钝，疑惑，他好像总能读懂我的世界一样给我解释，我应该怎么做。而他内心的孤独也只有我能听得懂，我知道他最怀念什么，我知道他最不舍的是什么。他的身边好像总有一些人来来去去，他的心总是在割舍什么。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离不弃。
　　当艰难的四年过去后，我们的思念如同泉涌一般喷发，我们相约来到他所在的城市。他早已签好一个公司，待遇很不错，说足够我们生活，甚至他说让我不要出去工作，直接做全职太太。我则不满，毕竟我也有想做的事，而且谁说要嫁给你了？
　　他说，你不嫁给我，那我岂不当一辈子光棍。那我还不如出家。
　　我被他逗笑，这就算求婚了。我们顺其自然地见了对方的家长，他们也知道我们的感情很深，没有说什么。
　　因为是阳光工作的第一年，所以我们打算缓两年再结。正当我欣喜地以为要幸福一辈子时，我却看见阳光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和一个女人手拉着手向我走来。我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我，我只知道我的眼里已满是泪水。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肯要我，说要留到结婚的那一天了？他怕自己没办法对我负责。后来我才知道他大二时因为血气方刚和一个富家千金上床，还怀孕了。她坚持生下孩子，没法，只能让他们在一起。而阳光看着女方父母对自己父母商场上的赶尽杀绝，只好应了下来。
　　而他的父母深感歉疚就陪他一起演了这场戏。
　　我逃离了他，我没办法这样还和他不离不弃。
　　辗转来到陌生的城市，寻找着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