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见你》寒玉有点咸

2、我相信

　　终于平安地坐在自己的小格子间里了。
　　小李跑来焦急地问我：“没事吧？”
　　“有事，不过是好事，不知道那个张总怎么回事竟然还加大了对那个项目的投资，也不知道昨天喝酒后我说了什么让他那么大手笔地砸钱！”
　　“不好意思，昨天我喝醉了，迷迷糊糊地就自己回家了，把你一个人扔下应酬！”
　　“没事啦，事情不是解决了吗？”我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笑。
　　“对不起！”他小声地说，就走了。
　　什么对不起啊，真是奇怪。今天每个人都有点奇怪。

　　时针指向五，终于下班了！正开心地收拾包包，要往外走。老邱却走出办公室，对着我们大喊：“今天全体加班！”
　　我的脸立刻垮下来，还有没有天理，一个星期七天有五天都在加班，还有一天出去应酬，这最后一天都不放过！真是压榨人民剩余价值的资本家！我在心里腹诽时，老邱却缓步走向我，说：“小孙，你就不用加班了，这次多亏了你，你那么辛苦，早点回家休息吧！”
　　啊？我不用加班？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的业绩大家都有目共睹啊，大家知道你的辛苦。
　　哦，可是大家也很辛苦为了这个项目，要不大家一起都不用加班吧，我们休息一下明天效率就高了，工作就会很快弄完的。好不好啊？
　　好，那就听你的！今天不加班！不过明天一定要弄完！
　　嗯嗯。

　　大家一下子沸腾了，终于可以回家睡个好觉了。我突然间感觉自己很有成就感，好像是因为我的力量给大家幸福一样。这一刻，我会永远载入我孙晓乐最辉煌的时刻记录里的，记得上次这种感觉是在小学四年级，作为全班体型最敦厚的我，成功地帮我们班拿到拔河比赛第一名。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是件令别人开心的事。
　　世界好像被温暖包裹，我开心地看着他们眼里闪着快乐的光。
　　这时，一向看不起我的林敏也对我甜甜一笑，还说下班了，一起去聚餐吧。我能感觉到那种被肯定的愉悦，恨不得立刻就答应下来。但一想到今早花了五千，还欠别人一万，这我还哪能出去消费啊。只好拒绝了她的邀请，心里有点失落，不过我们的关系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么糟了就很好了。
　　最后一个人坐着公交车，看着这城市的光影在我眼前闪过，我能感觉到这城市的呼吸，那样炙热。我开始想象自己在这座城市里不再是个局外人。
　　今天的一切就像一出戏剧，有惊有喜，好吧，再怎样也没法抹去那一万和昨天失身的阴影。如果他不是男关公，如果我们是平凡的相遇，那会不会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呢？可是事实是残酷的，我必须面对一万元的高额债务，寄回家的钱是不能少的，只能节制自己的花销了。馒头君，我的生活又要敞开大门迎接你了。
　　正想着怎么是用榨菜还是酸菜迎接馒头君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按掉。又来？按掉，万一是骗钱的怎么办，话费也得省省了。还来？这么坚持不懈，应该不是骗子了吧。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有些怒意的男声就这么没头没脑地闯进我的耳朵。
　　“额，您好，先生！请问你是哪位啊？”可别是什么大头人物啊，心有戚戚。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还是假装不认识？”
　　“你说的什么话，当然不会把你给忘了呀，我只是一时脑袋短路没想起来而已。”我一面应付一面脑海里迅速搜索这个声音是哪个人的，别嘴漏说错话啊。
　　“那现在想起来了没？”有点威胁的语气。
　　“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只能假装认识咯，“那您找我什么事呢？”希望接下去的对话能确定他的身份。
　　“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一下，别忘了还我的一万卖身钱。”他调笑。
　　“啊？原来是你啊？这才没十二个小时就催帐，高利贷也没你这样追债的啊！”想着自己莫名其妙被占便宜还要倒贴钱就气，对这样的家伙可不能客气。
　　“······”
　　很长的沉默后，我也感觉自己是不是语气太重了，不管怎样人家也是在追讨自己的工资啊，怎么说他现在的境遇应该和拿不到工资的农民工是一个样的呀。
　　“你没事吧？”我语气缓和下来说。
　　“······”
　　“我知道你拿不到工资的心情，但是我也没什么钱，我们都是下层人民互相体谅一下。我发誓有钱一定还，我绝对不会是那种嫖了还不给钱的陈世美~~”
　　结果手机那头传来他的笑声。
　　我怒了，你神经啊！
　　“把我的号码存着，记得随时联系我。”
　　“我只是欠你钱，为什么要向你报备。”
　　“我怕你跑了。”
　　我去，这家伙想得也太多了吧，才一万而已，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呢，虽然我也想过这个办法。奈何这家伙识破，本来准备胡说个手机号和名字的，结果这家伙好像能一眼看穿我心事似的，盯着我一直让我说实话。
　　比如，
　　“你叫什么名字？”
　　“李响”
　　“嗯？”
　　“怎么啊？”
　　“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干嘛这么看我，我又不是犯人！”
　　“说实话！”
　　“就是实话！”
　　“嗯？”
　　“不信拉倒！”
　　“你确定不说？”
　　“好啦！孙晓乐！”
　　回忆结束，他的眼神才可怕，感觉如果违逆他就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一样。
　　躺在床上，脑袋终于松懈下来，不用那么紧绷。空空的房间里只有我这个活物，如果当初一切都顺利的话，现在我就不会这么孤单了吧。闭上双眼，让世间一切纷扰与我相隔。梦里都是我的甜蜜。

　　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八点差两分时成功打卡。
　　哦耶！今天是个美好的开始。每个同事看上去也清爽了许多，我愉悦地和每个人打招呼。刚在坐定，手机就响起来了，看到“追债男”在屏幕上闪烁，真是晦气。
　　“喂？干嘛？”
　　“我不是说过你要联系我的吗？”
　　“我要上班，哪有时间打给你啊？”
　　“你知道距离上个电话有多久吗？从昨晚你挂断电话的十八点十五分到现在的早上八点五分，一共有十三小时十分钟。”
　　“大哥，你是有多无聊啊？这种东西都计算！”我对他感到深深地无语。
　　“晓乐，这可不是无聊，十三个小时十分钟可是能发生很多事的，比如足够一个人吞药自杀，比如搭乘飞机从中国到美国，你的人身安全对于我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一旦你亡或逃，对我来说都是有损失的。”
　　“够了，你有完没完啊！我在中国，我还活着？！就这样！”我愤愤地挂了电话。
　　林敏向我看过来，“这么一大早就开始在上班时间打电话？”
　　我一惊，完了该不会又要扣我这个月奖金吧。“不好意思，以后不会了！敏姐！”
　　“放心，我不会说的，我们俩的秘密！”她言笑晏晏地说。
　　我微微地点头表示赞同。
　　我感觉到我是不是看错了，要是以前，她早就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了，生怕公司里没人知道我偷懒。今天真是太诡异了！我看着她的笑脸，却感觉有些阴森森。
　　终于到了中午，可以歇歇了。而我的膀胱都快爆炸了。早上没吃早餐，很饿只好不停地喝水，结果奔赴厕所的次数就多起来了。但当我第三次奔向厕所后，老邱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小孙啊，我知道你辛苦了，想歇歇，不过这影响不好啊，我不能直接给你这个特权，这样我还怎么管其他人呢，是吧？你也体谅一下我这个领导的难处！”老邱都这么说了，我有什么办法，只好憋着呗。终于到午饭时间，我的膀胱也得以释放，舒服的程度不亚于重获新生啊！
　　林敏又来向我发出一起去公司下面餐厅吃饭的邀请，可一想到负债一万，只能万分遗憾地拒绝了她的再次邀请。敏姐，对不起啊！看着他们向那些餐厅走去，我只能拐到餐厅背后的小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坐在街椅上，迎着风啃着两个还没有我某个地方大的馒头，我甚至能感觉到路边乞丐投来的鄙视目光。那一刻，我决定等我有钱了，我也去买两个馒头给他啃。
　　正想着，追债男的电话就应景地响起，这个害我只能啃馒头的家伙，我怒火中烧地对他吼：“干嘛啊？阴魂不散的！”
　　“怎么？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不就是你吗？不是你，我能憋一上午的尿吗？不是你，我能在这喝着西北风啃馒头吗？”
　　“啊？你在哪？”
　　“在公司楼下。”
　　电话被挂断。该死，我还有好多火都没发。
　　五分钟之后，手机再次响起。
　　“喂？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怎么没看到你？”
　　“啊？你不用这么积极吧，追债都追到公司来了，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才发火的，你不要这么小气嘛！”
　　“现在，在哪？”
　　“你不要这样嘛！”
　　“你不说，我直接去你们公司。”
　　“好好好，我说，看到左边的那个大大的‘密西COFFEE’招牌没？”
　　“看到了，你在咖啡厅啊？”
　　“不是，那个招牌旁边有个小巷子，我在包子铺门口。”
　　真是小气，才发了那么点小火就这么兴师问罪，有必要吗？正在腹诽他的时候，他来到我面前，我愣了一下，今天看到的他确实很不一样，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他像阳光照进这阴暗的小巷里。想想那天一直想怎么逃都没太认真看他什么模样，果然是极品。看这穿着品味，看着副好皮囊，难怪一万这么贵？果然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到啊，这万恶的金钱社会啊！正在摇头叹息，他开口说：“你摇什么头？”
　　“没什么？就觉得上天太TM不不是人了。”我接道。
　　“不要管上天是不是人，还是先想想你这个人吧。”
　　“啊？我当然是人，还是从内到外的。”我挺直腰板，以为他骂我不是人呢。
　　“嗯，这点我能作证，确实是从内到外，不是假的。”他色色地扫了我一眼。
　　“色狼！光天化日下的！”我小心地将重点部位避过。
　　“好啦，就算是要光天化‘日’，也要把你的体能搞好，不然中途歇菜了怎么办？”他自然地牵着我的手往明亮的餐厅走去。
　　为什么虽然他说着那么下流的话，但他的手掌却告诉我很安全呢？

　　“那个，我不吃饭，要吃饭你自己吃吧！”
　　“你确定？”
　　我点头。
　　“可你电话里可是说得你很凄惨啊？”
　　“还不是要还你钱吗？吃了这顿饭，我的钱又没办法存了。”我嘀咕着。
　　“这餐我请你。点吧！”
　　“啊？真的？”
　　他点头。
　　“可是我欠你钱诶！”
　　“是啊，如果你不吃饱又怎么有力气赚钱还给我呢，我可不想到时候你要还的钱最后变成医药费，那我岂不永远都拿不到了。”
　　刚还以为他善良，现在看来就是个黄世仁。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反正他请。
　　吃饱喝足了，打了个饱嗝，感觉人生又美满起来了。我隐约听到他笑，“笑什么笑？这才叫吃饱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优雅地吃着他那一块切来切去的牛排。我都不懂，一个大男人吃饭吃得这么慢，真不爷们。我快点走，可他却压根没有动几刀，一块肉在嘴里咀嚼得都成渣才吞下去的吧，吃下一口还歇半天。他这一顿吃完估计也消化完了吧。
　　“大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我焦急地问。
　　“急什么急，还早，离你们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呢。”
　　“你怎么知道啊？”
　　“我猜的。”
　　“哦，对了，你怎么那么快就到我们公司啊？”我想这是不是预先就想好的，该不会是设的什么阴谋吧。
　　“我就在这附近工作。”
　　“啊？你们的业务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吧？”我惊愕道。
　　他脸色变得阴郁。唉，又说错话，不该这么说他们这行的。
　　“那个，你不要误会！我知道像你这种一定是高级的，不会去其他小场所，这里名贵确实多一些。”我忙解释道。
　　可他的脸却越来越黑，他用餐巾抹抹嘴就走了。我连忙追过去，却被一个侍者拦住，“小姐，请结账！”
　　“啊？不是他结吗？”我指着他远去的方向。
　　刚才那位先生说：“他的钱都在您这保管着，让您结账！”
　　我去，这混蛋！看着花出去的几张毛爷爷，我都要泪奔了。早知道我就不点那么贵的了。本想宰他，却反被宰。
　　带着满身的怒气回到公司，还是去茶水间泡杯茶消消火吧。走到门口，却听到林敏在说：“她是什么东西啊？那张总能那样大手笔，还不知道那丫头用了什么下流手段呢？我请她一起吃饭，她还瞧不起！切，我还嫌她脏呢！”
　　“是啊，之前张总让敏姐你这么厉害的人去说都没说都只是同意看看合同，可是她才第一次陪小李去会张总，张总立刻就大变！这里面肯定有鬼！”
　　“哼，要不是我病了，能让她去！丢人！”林敏怒道。
　　······
　　听着这些话，我感觉快要窒息，难道我在他们眼里就是这样的吗？他们明明那天那么开心地对我笑，都是假的吗？不喜欢我可以直接对我说，为什么要污蔑我？我知道自己很差劲，但我没那么贱！林敏的脸在我的眼里一点点碎开，所有的恨在这一刻爆发。我想拿起手边的玻璃杯砸向她，可是手却被一个人拦住，我转头看到小李——李剑。他在我耳边说：“不要冲动！你现在冲进去，对事情的发展一点好处都没有。冷静点！”
　　他把我拉到天台，我的手还是死死地握着，我看着那些青筋暴起，我知道那是我的怒意，那是我的恨，那是我所受的屈辱。李剑轻轻地揉着我的手，我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模样，心里感到的是异常的孤独感。偶尔的寒风混合着泪水在脸上凌迟，我全身都在痛，全身都在说这就是我愚蠢的代价。
　　李剑为我揉了很久，我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用双手捧着我的脸，为我拭去泪水，他粗糙的手纹和我的脸上的刺痛相交织，我看到他眼里的怜惜，我看到他的不忍。
　　“你相信我吗？我没有做那些肮脏的事！我没有！”我乞求着他。
　　“我相信！”我听到了这世间最美好的词语，我感到我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