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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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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没有见到苏一世,安然的心从天堂跌到十八层谷底的失落,手心里紧握的U盘快被自己的汗液给浸湿了,她摊开左手掌心,看着安安静静栖息着的小小U盘,敲了敲脑袋:“笨蛋,交给涂妍姐就好了啊。”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还是舍不得放弃亲自交给苏一世的机会,犹豫了又犹豫,考虑了又考虑,最终在离下班还有几秒钟的时候,快步跑到涂妍面前,气喘吁吁道:“涂妍姐,这个是苏总让我做的明天开会要用的PPT,你帮我交给苏总好吗?”
涂妍点点头,指尖握住U盘的另一头,想要拿过来的时候受到来自安然突然握紧的阻力,疑惑的嗯了一声。
安然听到,尴尬地笑了笑,悻悻地松手,一直注视着她将U盘放进抽屉里,落了锁才肯安心地舒展开笑颜。
安然走后,涂妍有些怔愣:明天的会议何其重要,苏一世竟然放心将PPT交给顾安然来做。
下班回家,安然做了个简单的晚餐犒劳自己,一荤一素一汤,很小份,配一碗米粒饱满的白米饭,吃的很饱。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安然打开电脑,点开音乐播放器,找了几首平时很喜欢听的歌,大声功放出来。挽起衣袖,一幅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将行李箱从阳台的隐形柜子里张罗出来,拿湿毛巾擦掉表面掉落的灰尘,开始打包行了了。
衣服不多不少的,还是塞满了两个大号的行李箱。然后是一些简单的护肤用品,洗漱用品,床上用品,找了几个装家电用的很大的纸箱,整整装了三大箱,又用透明胶带层层地密封住,才算勉勉强强收拾好。
安然拍拍手,满意地看着拥挤在小小客厅里的箱子们。扭头又看墙上的挂钟。
“吓,都十二点了,我要赶快去洗澡睡觉了,明天还上班呢。”自我催促着,拿好换洗的睡衣进了浴室。
第二天,苏一世召集了公司几大部门的负责人开会,而顾安然的角色依然是——茶水小妹。
“这次会议的第一个任务,是确定此次发布会整体宣传策略和周期,前期中期以及后期……”苏一世主持会议,侃侃而谈。
秦白双腿交叠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一贯的吊儿郎当的样子。IPAD被嫌弃地丢在前面的茶几上。
他眼神飘忽,视线一会儿落在苏一世身上,炽热却又柔情无限。一忽儿又落在安然身上,带着深深的疑虑。
他发现安然望着苏一世的眼神,竟然比最初的自己还要热烈虔诚。
疑虑在心中化开一会儿,最终低笑着摇摇头,嘲讽自己想太多,两个女子,怎么可能。
会议结束,安然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之后,踱步到随意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文件的苏一世身边。
苏一世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抬头看她,嫣然一笑:“ppt做的不错。”难得赞赏地点点头:安然修改的策划案,用红笔标注出来的地方,跟自己的意见不谋而合。而且ppt做的的确不赖,文字和图片完美的搭配,而且还有很华丽的特效。可以看得出安然的图片处理能力不错,也有一定的文字功底。也许真的可以考虑把她调到杂志部。
安然整晚的努力得到莫大的肯定,心花怒放。
“谢谢苏总,对了,苏总……你可以把地址告诉我吗?我想今天晚上就搬过来。”安然有些羞涩地说出自己单独留在会议室的原因。
苏一世愣了一会儿,专心回忆着,才忆起之前答应把客房借给她用。于是点点头,正打算告诉她地址,秦白却去而复返。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单独的两人,诧异,脸颊上惯有的浅笑瞬间隐去。
苏一世却坏笑着:“秦白,你来的正好。”
“噢?有事?”习惯性的隐藏情绪,挑眉,痞痞地微笑。
“帮顾安然搬家。”毫不客气,语气里习惯了对秦白的颐指气使。
“好啊,搬到哪里?”仍然学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安然脸颊爆红,觉得特不好意思,她一刚进公司的菜鸟搬个家,尽然劳动设计部的老大,她何德何能啊。况且这个秦总,仅有的两次交锋,一次在食堂,一次是苏一世开会的时候故意让自己送设计稿,都是把自己给推上风口浪尖,笑面虎一样的存在。于秦白,安然难得的多个心眼,秦白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苏总,秦总,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自己搬就好。”也不管什么上司下属的了,安然下意识的就拒绝让秦白帮自己搬家的提议,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秦白走到安然面前,直直地盯着她看,直到把人家看到低下脑袋才肯挪开视线,听不出声线里的喜怒哀乐,口气淡淡,却透出疏离防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搬到哪里?”
“搬到我那里去,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吧。”苏一世说完,又觉得不妥,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妥,还是开口解释了:“她房东那边赶人,短时间内不好找房子,所以我的客房暂时借给她用用。”
秦白双手抱胸,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看着苏一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假意调侃道:“苏小乖啊苏小乖,我说我一活色生香的大帅哥摆在你面前这么多年,你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原来你骨子里好的是这口。”
说完,还眼神暧昧的瞟一眼低头绞着手指的顾安然。
“秦白,你少不正经。”苏一世睨他一眼。
“嗯哼,下班见。”秦白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会议室,转身的瞬间,眸子里的笑意隐去。
纵然是安然,也发现了秦白的语气不对,她有些焦急地看着已经恢复工作状态的苏一世。
“苏总,对不起,给你和秦总添麻烦了。”
苏一世抬头,粲然一笑:“没关系。”
这样的笑对安然来说,却是致命的诱惑。她稳住如雷的心跳,退出会议室。
秦白下班前五分钟过来,换下西装,改为牛仔T恤简单的搭配,少了平时成熟的男人味,休闲年轻许多。
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带着墨镜,看不清真正的情绪,只是唇角微微勾出痞痞的笑意。
他略过安然,直接推门进了苏一世的办公室,随意抬屁股坐到办公桌边缘:“不是要搬家吗,走啊。”
苏一世闻声自电脑面前抬头,点点头,关机,起身简单收拾了下桌面,转身拿起搁在书架上的手包。
“走吧。”
安然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朝自己走来,让人挪不开眼的闪亮啊。菜鸟安视线锁定在苏一世身上,仰慕的同时又是深深的自卑感:该怎么样去努力,才有资格和你并肩站立呢?
秦白视安然为空气,直接略过,步伐不停一直往前走。苏一世朝安然挑挑眉毛,示意她跟上来,安然会意,拎起小包包,紧紧跟随。
尽管已经刻意被压低了,安然的耳朵还是听到了来自办公室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好奇,关切,八卦,甚至恶语中伤的,都有。
安然淡然一笑,假装没有听到。好心情没有被任何人事物影响到,她的耳朵,她的心绪好像有自动屏蔽和选择的功能,只接受自己喜欢的讯息,那些带来伤害的都见鬼去吧。
原来秦白早已经联系好了一家搬家公司,所有的东西都丢给搬家公司去弄,三个人反而落得清闲。
搬家公司的效率很高,只两个小时,安然的全部家当就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苏一世的客房里了。
搬家公司的人走后,恢复静谧,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略显尴尬。
安然本来打算先上楼收拾东西的,结果转身的刹那发现之前苏一世发烧的时候她买回来的食材除了熬过一次小米粥外,竟然还原封不动地被遗忘在那里。
许是因为房子的事情暂时解决,又或者因为对方是苏一世,此刻的安然有点忘乎所以了,以至于她根本就忘了秦白的存在,小跑到厨房,一边还嗔怪道:“苏一世,你究竟是怎么虐待你的胃的啊?这些东西动都不动一下。”
苏一世自然而然地跟过去:“不会做。”说罢伸手去抢她手里那满满一袋各种颜色的不明颗粒物,准备丢掉。
安然紧紧地护在胸前,一脸的慷慨就义:“不要扔,我以后可以熬粥喝的,天气这么热,也可以煮绿豆汤解暑。”
“是吗,你还挺厉害。”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唯一的厨房技能就是烧个开水的苏一世来说,安然那点小厨艺还是可以小小显摆一下的。
被遗忘在客厅的秦白,若有所思看了眼在厨房互动的两个人,踱步去吧台拿了罐啤酒,闷闷地喝起来。
透过玻璃看远处的S市,华灯初上,霓虹灯一明一灭地跳着绚丽的舞蹈,整个城市镀上一层橙色,冷硬的线条柔和几分。
苏一世将那袋五颜六色的颗粒物塞进冰箱:“今晚上就算了吧。你还是先收拾东西。”
安然点点头:“也好,那我先去收拾了。”走了两步,安然又停下来,转身看着苏一世,声音里浓浓的期待:“一世,明天是周六,我们一起去买菜吧,我做饭给你吃!”
苏一世看着那张小脸,有些怔愣,不知该拒绝还是该答应,敷衍道:“明天再说吧。”
“嗯,那我先上去了。”安然浅笑,自动将人家的敷衍解读成同意了。
安然上楼后,苏一世缓缓走到秦白身边,她不是没有发现他今天的不对劲。本来想选择跟以前一样装傻忽略的,只是看着他微微弓着的背影,却又不忍。
跟秦白,22岁大学毕业进公司到现在,整整五年了。自私地享受着他的宠爱,他的纵容,他的肩膀,他的温暖。却从不给他正面的回应,只是在自己需要他的时候,腻在他身边,大玩暧昧。不需要的时候,又狠心丢在一边。
秦白也不逼她,甚至比她还贪恋她给的暧昧。他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跟她有关,一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不管是对是错,盲目的支持和跟从。
五年的时间,他给她的全是笑意相迎,记忆中,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背影,原来那么明朗,那么温润的这个人也是会孤寂,会落寞的。想起这么些年毫无顾忌地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苏一世摇摇头,不忍,她不是铁打的,她终究也会不忍。
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他,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坏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呢喃似的轻吟:“怎么一个人喝酒,我陪你喝,嗯?”
呢喃着,香软的气息打在他耳后,他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转身轻轻推开她,拉开一些距离,将手中的啤酒递给她。
苏一世接过,仰头喝了一小口,困难地咽下,嫌恶地搁到吧台上:“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喝啤酒的。”
正准备探手去拿红酒的时候,身子天旋地转间就被秦白用不可撼动的力量拉入怀里,带着酒气的吻立即密不透风地封上来。
苏一世有些慌乱地挣扎着躲开他火热的吻,按住他搁在腰侧欲往上滑的手:“秦白,不行。”
听到她娇软的气息吐出不行两个字,秦白不悦地皱了皱眉,吻得更急躁,更火热。
他制造的火热和晕眩苏一世几乎要招架不住了,她偏开脑袋,躲开他几乎要将她焚烧的热烈,口气里竟有一丝祈求:“秦白,不要好吗?”
不管怎么样,她不想让顾安然知道她和秦白之间不明不白的暧昧关系。别人也许无所谓,但是安然不行,她想在安然面前,保持最干净的一面,哪怕只是伪装的也好。
秦白放开她,曲起食指抬起她尖细的下巴,表情有些阴沉。
“苏一世,我秦白,于你究竟是什么?”如一只负伤的兽,颓丧又倔强地低吼着。
“秦白,我……”苏一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哑然。和秦白的关系,被她定义为寂寞的时候各取所需。他有什么资格要她的解释?
“苏一世,我可以输给任何男人,我甚至可以输给这五年来一直活在你心里那个影子。但是苏一世,你太TM没心没肺了,输给顾安然,这算什么?”秦白有些气急败坏,平日里的雅痞气息荡然无存。
苏一世火大地挥开他搁在自己下巴处的手,平日里的冷静优雅不复:“秦白,你TM有什么资格说我?五年,你自己想想这五年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从来没有任何承诺,你凭什么让我不明不白心甘情愿地跟着你?”
秦白脸上写着震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一世,脸上挂着大受打击地笑意,整个身形不稳地退后两步,声音里几乎都带着哽咽:“我TM说了你会在乎吗?”
“你说都没说过,怎么知道我不在乎?秦白,说白了你就是一自私自利,胆小如鼠,自尊心变态强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没心没肺,最没心没肺的人是你不是吗?我承认,这五年,你是帮了我不少,不过我也没少跟你上.床。算扯平了不?”
苏一世冷笑着,故意将两个人的关系说的极为不堪。
漫长的五年不计后果的陪伴和支持无果,两个人的关系又被她说的像是交易般不堪。而且打败自己的是一个叫做顾安然的小女子,重重打击,让他觉得自尊心被彻底的踩在脚底践踏着。
秦白彻底失去理智了,怒红着双眼将酒柜里的酒,酒杯全部扫在地下,摔成粉碎。
“你喜欢砸?我陪你!”苏一世也怒红着双眼,跟着他一瓶瓶砸着自己收藏多年的价值不菲的红酒。
巨大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四溢的酒香。
顾安然躲在楼梯的转角处,揪住胸口的衣料,咬紧嘴唇看着这一幕。带着疑惑和惊吓。自己收拾东西的时候,隐隐听到争吵的声音,跑出来看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疯狂地比赛般砸着酒柜里的红酒。
她不知道该不该下去阻止,她有些恍惚,从今天会议室开始,到搬家回来,气氛就一直很诡异,她隐约觉得这个争吵可能跟自己多少有点关联,这个时候出去,说不定会起反效果。只好什么都不做地躲在转角处。
“好,很好,你很好,苏一世。”秦白停止动作,专注地看了一会儿暴怒中的苏一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卸下防备,暴露出最最真实情绪。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太失败了:他从来不能左右她的情绪,他不仅输给她心里的影子,现在更输给一个小小的顾安然。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他得不到这个可恶的女人半个好字。从一开始就把他推得远远的,得到了她的身体,却被她的心推得更远。
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转身,夺门而出。
看着大力合上的门,苏一世终于颓丧地滑坐到地上,低垂着头,发丝滑下来,遮了半边脸颊,露出无防备的疲态。
这样激烈的争吵,这样决绝地离开,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于秦白,甚至于自己都是不公平,五年,哪怕单纯作为朋友也好,不可能毫无感情。伤了他,也伤了自己。
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她走到榻榻米面前,背过身子直直地躺下去,发出很大的声响,榻榻米上面的软垫不厚,撞击的她整个背部火辣辣的疼,眼泪一瞬间就涌出来了。
秦白丫的,口口声声地说她心里活着一个影子,但是真的有吗?如果不是他刻意提起,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个影子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