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簇》璃尸尸

5、侵袭

　　顾安然光速拿了桌子上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紧跟着涂妍的脚步，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算大，但是装修精巧随意，丝毫没有其他会议室那种死板严肃的感觉，反倒更像一个精致优雅的小小放映厅。
　　八个与会人员分两排坐在半圆形的米色单人沙发上，每人面前都有一张小巧的玻璃茶几，搁着茶杯和纸巾，还有纸碟盛装的蜂蜜小蛋糕。氛围轻松惬意。

　　顾安然差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如果不是刚才亲耳听到涂妍说开会，她还真会以为他们现在是在看电影，或者是来享受下午茶的。
　　不过话说回来，Blossom也太人性化了吧。哦，对了，顾安然在这个会议里的角色——茶水小妹。
　　顾安然往每个人面前的玻璃小几上的茶水倒满，然后垂首站在右侧的吧台边。一脸崇拜的望向苏一世所在的方向。
　　苏一世站在屏幕前，右手捏着一支笔，在屏幕上比划，嘴唇开阖着。“你们现在看到的是这次秋冬服装发布会的初步策划，大家先仔细看看，觉得有疑问的地方可以提出来，会议目的是综合大家的意见，作出最完美的策划。”
　　顾安然就这么看着居高临下主持会议的苏一世，也觉得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啊。她磁性知性的嗓音时而激昂，时而轻缓，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如一曲跌宕起伏的华丽钢琴曲，扣人心弦，振奋人心。
　　会议结束后，整个办公室都跟炸开了锅似的，每个人都在着手完成分配给自己的任务。
　　顾安然作为新人，没有分到太重要或者太难的工作，只是负责这次发布会的类似服装整理保管等一些后勤工作。相较于别人的忙碌，她这边简直可以用清闲来形容了。
　　透过玻璃望过去，苏一世长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卷发柔顺的披散下来，和对面坐着的几个人交谈着发布会会场布置的细节问题。
　　顾安然有些颓丧地想：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如她那般自信满满，谈笑风生呢？又或者，自己该用怎样的步伐去追，才有资格坐在她对面呢？
　　“小菜鸟，在干嘛？”秦白一套卡其色裁剪合身的西装，站在顾安然的办公桌面前，看到那小菜鸟一脸呆滞地看着苏一世。
　　浅笑着敲了敲桌面，拉回顾安然的飘远的神思。
　　顾安然回过神，看着面前站着的男子，短发明朗，温润如玉的样子，脸颊瞬间就红了。这是她第二次看到秦白，比起之前在餐厅短暂慌乱的惊鸿一瞥，这一次面对面，更加真实，跟哥哥有点像呢，标准的暖男形象啊，好感顿生。
　　“秦总，有事吗？”毕恭毕敬的态度。
　　秦白微笑，将手中的文件夹扬起，递给顾安然：“把这份设计稿给你们苏总送过去。”
　　“秦总，您都亲自过来了，为什么不自己送过去呢？”顾安然纳闷着脱口而出以上的话语，丝毫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虾米，有些事情没有过问的资格。
　　秦白的眼里染上一抹坏笑：“苏小乖忙的时候最不喜欢人打扰，这个枪口你去帮我挡吧，呵。这份设计稿她要的很急，你马上送过去。”说完也不等顾安然反应，转身离开。不是要“陷害”她，纯粹是为了试探苏一世对小菜鸟的打扰会作何反应，这只菜鸟，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或者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小菜鸟真的只是小菜鸟而已？
　　顾安然咋舌，偷偷翻了个白眼，“苏小乖”好甜蜜可爱的称呼，跟苏女王的气质根本就不配好吧，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那么些配呢。头脑风暴中又想起之前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秦白跟苏一世那旁若无人的亲密模样，大胆猜想他们可能是秘密交往的男女朋友。只是这个猜想却让自己的情绪彻底的暗淡了。
　　转念间又想，也好，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淡高傲，两人从外形上，那么绝配，性格上则是完美的互补。安然越想越闷，越想越低落，但不得不承认，小声嗫嚅道：“秦总这样的男人，勉勉强强还算配得上我家女王大人。”一副“我家女王初长成，禁止采摘”的臭脸模样。对之前因为跟哥哥很像而有点好感的秦白，莫名的，有了敌意。
　　思考完了的安然拿起文件夹，来到苏一世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等待了一会儿，又抬手叩击两下，还是没有回应。拿着文件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推门进去了。
　　慢慢走到苏一世身边，循着他们讨论完策划的间隙，开口道：“苏总，这是秦总刚才送过来的设计稿。”
　　苏一世听到她夏日里格外轻轻浅浅的声音，抬头，眼波流转，看到垂首站在自己身侧，一脸乖顺的顾安然。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做旧的及膝棉质连身裙，浅卡其色的细线针织小外套，头发随意的编成一个大的发辫，松松散散的垂在耳后。白皙小巧的耳垂上，各自栖息着一枚精致的海豚造型银质耳钉。
　　小腿白皙匀称，脚上一双洁白的帆布鞋，干净清爽，似乎有魔力，让这火热难耐的夏日，几乎变得清净凉爽起来。
　　那与世无争的乖巧摸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扰乱了苏一世的心，比起自己日渐浮躁的内心，暴躁易怒的情绪，她顾安然凭什么能做到这么安宁？想着想着，女王大人腹黑了：好，顾安然，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安然，你能有多平静。我偏要去沾染，去打破。
　　冷冷将手上的笔丢出去，那支可怜的被主人丢弃高级定制钢笔摔落在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刺耳的很，然后滚了十来圈，在险些掉落桌面的瞬间，最终停下，一半的身体还悬在桌面外。
　　苏一世的声音和表情都冷冷的，不理会众人惊诧的目光，坚定的声音不容置疑：“出去！”
　　顾安然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苏总……”翻脸会不会太快了啊，之前还对自己笑呢。看来秦白说的对，她真的很不喜欢人打扰呢。秦白是故意的吧，让自己来送设计稿。
　　苏一世没有抬头，只是目不转睛盯着手上的资料，冷冷道：“听不懂吗？我说出去。”
　　看着顾安然的呆愣和无所适从，苏一世有点罪恶的小快感。表面上还是冷若冰霜的，内心却是得逞的笑意：这感觉很好，欺负小菜鸟的感觉很好，看她眼眶泛红却还在逞强的感觉真的很有成就感。
　　一旁的涂妍终是看不下去了，悄悄来到她身边，将处于震惊状态的顾安然给拉出办公室。
　　“顾安然，我之前提醒过你的，苏总开会的时候最忌讳别人打扰了。”涂妍小声解释了，拿过顾安然手里的设计稿，复又回到办公室。
　　会议继续进行着，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初，似乎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发生过。大家都有自己的事，都有自己的情绪，没有人有义务陪你笑陪你哭。
　　顾安然性子虽然温润，但到底是个初出象牙塔的大学生，这样的事情从未体验过，况且觉得自己并没有犯错，所以委屈爬满胸口，眼泪也很不听话的，在坐下的瞬间就涌了出来。
　　双手慌乱的抹去眼泪，垂首坐在电脑前，慌乱，不知所措，委屈，所有的情绪侵袭而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骂人的不是苏一世，换做其他人，自己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什么时候，苏一世在自己的心里，竟然如此特别了呢？
　　强装镇定的翻阅资料，然后在小笔记本上一条条认真地做着笔记。直到脖子上的酸疼已经到了再也不能忍受的地步，顾安然才犹豫着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已经入夜了，偌大的办公室只有苏一世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然后是自己这里的电脑屏保闪着幽蓝幽蓝的诡异的光。
　　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吓，已经十点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回家的末班公交车。
　　顾安然急忙起身收拾东西，将笔记本和手机塞进包里。
　　走到苏一世办公室的时候，顾安然的视线却最终不受自己的控制，落在苏一世身上，脚步也随之停下。
　　她身子深陷进转椅里，眼眸紧闭着，似乎因为疲惫睡着了。灯光在脸上打下阴影，眉尖微蹙，并不安稳。顾安然的却莫名的心疼了。
　　最终推门进去，立在办公桌前，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脱下自己的小外套，披在熟睡的人身上，转身离开。
　　顾安然出了大厦的门，夏日微凉的夜风迎面而来，抱紧双臂，小跑着到斜对面的公交站，坐下，安静的等待。
　　满街的彩色霓虹将S市的夜渲染的光彩炫目，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只偶尔会有几辆小车从站牌前一闪而过，车速极快，不为任何人而停下。
　　等了好一会儿，顾安然有点急了，掏出手机，11点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末班车。
　　苏一世开车从地下车库上来的时候，遥遥地就看到了公交站牌下凳子上安安静静坐着的顾安然，抱着双臂无助的样子。夜风扬起她耳边几缕发丝，绿色的霓虹打在她脸上，将她白皙的脸颊罩上一层淡淡的绿光。丝毫不诡异，反而平添几丝柔和静谧。
　　苏一世突然就想起来自她外套上那温热的触感，终于在快要开过公交站的时候，猛然踩下刹车，紧急制动。
　　摇下车窗，整个身子探到副驾驶，冲着还在状况外的顾安然说了两个字：“上车！”
　　顾安然起身，走到车窗边，眼睛固执地不肯落在苏一世脸上，只是盯着她胸口一枚造型别致的胸针看，声音很温柔，却刻意伪装出一丝疏离：“我自己搭公交就好。”
　　“你觉得现在还有车？”苏一世冷笑，这只小菜鸟似乎耿耿于怀于下午的不快，看不出来脾气还挺倔强的嘛。
　　顾安然暗自纠结了两秒钟，又看了看公交车来的方向，最终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以后别太自作主张。”伴随着这冷冷的声音，是自己的外套被丢过来，无精打采的搭在腿上。
　　顾安然拿起外套，默默穿上，没有说话。
　　苏一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顾安然，也没有说话，发动车子出发。这妮子是在让她见识她的倔强跟脾气么？
　　三十分钟的车程，苏一世的车驶进了一栋白色的两层洋房小别墅，熟练的将车子停靠在花园右边的车库里。
　　苏一世下车，走了几步才发现顾安然那妮子居然没有跟上来，火大的转回去，猛地拉开副驾驶一边的车门：“还愣在这儿干嘛？”
　　“噢噢，苏总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悠悠转醒的安然迷迷糊糊地下车，跟着苏一世的步伐。
　　苏一世不再说话，开门进去，摁下玄关处的总开关，只一瞬间，整个屋子就透亮起来，明朗犹如白昼。
　　不耐烦地踢掉高跟鞋，松开随意绑着的头发，苏一世迫不及待地奔到客厅去，打开电视机，习惯性的盘腿坐在纯白的地毯上。
　　指尖在遥控器上飞旋，最终锁定在晚间的明星访谈节目。采访对象是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星，在屏幕上得体的微笑着。
　　苏一世看着她的笑，哂笑。随即换台。
　　顾安然在玄关处停留了一会儿，将斜跨的包包取下，放在鞋柜上，脱掉鞋子，赤脚，小心翼翼地走到苏一世身边，双手抱膝蹲坐在她身后一点的位置。
　　安然脑子飞速运转着：这个位置好啊，我可以放肆地偷看女王大人了。女王大人再厉害也不至于后脑勺长眼睛吧。
　　只是想象归想象，安然的眼睛还是很没种的只敢落在电视屏幕上，半点节目内容都没有看进脑子里去，一呼一吸间，淡淡的花香充斥着。
　　“快12点了，苏总不睡觉吗？”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节目，顾安然见苏一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自己主动张口打破沉默。
　　苏一世没有抬头，只是觉得她口中吐出的苏总两个字太刺耳。过了几秒钟才舍得张开金口回答她的问题：“客房在二楼右手边，我还要等一会儿才睡。”说完继续专心看节目。
　　顾安然点点头，随后站起来，这个时候才敢放肆观察苏一世的房子。
　　一楼很大，装修很简单，甚至用的上空旷二字。黑白灰主色，冷冷的色调一如其主人。右侧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白色窗帘一半紧闭，一半拉开。落地玻璃右侧摆了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木色榻榻米，铺着纯白的软垫。左侧是现代感十足的酒柜和吧台，酒柜里摆着很多酒，大多是红酒，偶尔会有两罐听装的啤酒突兀的出现。
　　顾安然走过去，将拉开的窗帘拉好。又转身往苏一世的方向看过去，她隐身在一张很大很大的地毯上，柔顺卷曲的长发散落，覆盖了肩背。隔着很近的距离，非常认真的看着电视节目。身后是一张玻璃茶几，几张浅色系的单人沙发围在小几周围。没有双人沙发，看来女王大人不是一个喜欢分享的人呢。最最重要的讯息是没有发现男人的痕迹，安然心里欢呼。
　　与电视墙相对的是一个不染凡尘的开放式厨房，闪着常年没有被主人动过的孤寂的金属光泽。
　　顾安然暗自摇摇头，转身上楼。
　　二楼的装修也是白色为主打，墙壁，地板，入目几乎全是白色，安然汗颜。墙壁上挂着的几幅色彩大胆的画，炫目的小小色块的装点，让整个房子看起来不至于那么惨白。
　　安然踏进最右边的客房，叹息。房间很大，甚至比自己租的小套一都大。装修的很舒适，甚至还有单独的浴室。小小的感叹了一番：女王大人真有钱啊，好想求她包.养。
　　安然稳住乱跳的内心，从床头柜上拿了本杂志坐在梳妆凳上，埋头认真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