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簇》璃尸尸

4、有一个人的时光 秘密基地和

　　回到家的顾安然，奔到冰箱面前，打开，拿出前一晚冰冻的水，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灌了一大杯的冰水，悸动着的小心脏才缓缓安稳下来。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好友的电话。“晗晗，晚上一起吃饭！”口气里难掩的兴奋。
　　“嗯嗯嗯，六点半，老地方见！”
　　和电话那端的好友约好时间，顾安然一看手机，吓，还有二十分钟就六点半了，也来不及收拾了，洗了个冷水脸，从衣橱里随意拿了一件针织的小外套，拎着小包包就火急火燎地出门了。
　　所谓的老地方，其实是街角一家抹茶馆。不过对于当初还是学生的顾安然和林晗来说，却算得上奢侈了。这里是两人大一一次周末外出闲逛时发现的，从此以后，这里就是无话不谈的闺蜜俩的秘密基地了——庆祝的时候，考试失利的时候，跟男朋友吵架的时候，都会到这里，找个靠窗的位置，点一份冰淇淋，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的，血也好，泪也好，都一起分享。仔细想想，这里还算是承载了安然很重要时光的地方呢，她的欢笑，她的眼泪，似乎都能在这家小小的抹茶馆找到痕迹。
　　顾安然奔到抹茶馆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指尖有淡淡暖意上窜。简约——橙色余晖下抹茶色的大字。
　　踏进去，抹茶馆宽敞而静谧。服务生穿着统一的服饰不紧不慢穿梭其间。灯光色调温暖，回旋着一曲悠然的有些忧伤的英文歌。空气中萦绕淡淡的抹茶清香飘散。安稳人心。
　　看到好友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冲她夸张地挥动手臂。微笑着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因奔跑气息有些微乱。
　　“安安，快喝点水，看你急的。”林晗话都还含在嘴里没说完，水杯都已经体贴入微地递到顾安然的面前。
　　顾安然接过，抿了几小口。
　　早已经熟识的服务员这个时候刚好过来，两个人各点了一份鸡肉饭和抹茶冰激凌。
　　两个小女人在一起，在这个绿色清新，充满了淡淡抹茶气息的小馆内，享受着美食和音乐，身心都得到无比的放松。
　　女人之间的话题无非是爱情，工作，家庭，孩子，友谊，shopping等。不过对于这两个刚刚踏出象牙塔的女生来说，工作和爱情似乎便是她们生命的全部了。
　　顾安然把上周末的面试到今天一整天的工作，无一遗漏的告诉了林晗。
　　短发的林晗有一点假小子的嫌疑，不同于安然的邻家女孩的清秀，短发的她清爽帅气，五官略深，女性的精致和男性的明朗的线条完美的组合，挺直的鼻子下是一张薄唇，似笑非笑，隐隐透着神秘的感觉。微微眯细的眼睛里镶嵌琥珀色的瞳孔，如冬日的和煦阳光，暖暖的透着慵懒。身材高挑纤细，简单的T恤穿在身上，也掩饰不住她的俊朗和魅力。大学时期收到不少来自女生的搭讪，这让安然和林晗都哭笑不得。
　　工作后的林晗多了抹成熟和淡然超脱感，此刻的她一边不紧不慢嚼着嘴里的蔬菜，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讲的眉飞色舞的顾安然，间或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或者说一些加油打气的话语。
　　类似：“安安你被莫名的幸运笼罩，这样也能通过复试。”
　　“这个总监没有看上去那么冷冰冰。不过安安你还是跟她保持距离吧，毕竟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领导，你只是个小职员。”
　　“安安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顾安然讲的有些口渴了，停下来，舀了一勺冰淇淋，入嘴满溢的抹茶清香，带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夏日里沁人心脾的凉爽。眯着眼睛，细细感受了一会儿，冰淇淋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感觉，舒服啊，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晗晗，你呢，工作怎么样？”
　　林晗在学校表现很优秀，大四下学期就凭借自己在服装设计方面的天赋进入国内一家知名的anna服装公司实习，半学期过去，实习期结束，成为一名实力不容小觑，前途不可限量，独当一面的服装设计师一枚。安然羡慕的同时，也为好友感到高兴。
　　“也没什么，按部就班吧。”和安然的热切相比，林晗在工作上则是冷静，一份工作而已，不会让它太过影响自己的生活。倒是感情上，一想到这，眼神黯然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顾安然的手覆在林晗的搁在桌上的右手手背上，稍稍用力，捏住，传达自己支持的力量。
　　“还不是孙铭……”
　　孙铭是顾安然和林晗同一届的大学同学，因一次意外对短发率性的林晗一见钟情，然后是各种热烈的追求。大学四年的时间里，大一的时候两个人先是甜蜜的暧昧，大二的时候正式在一起，在一起的三年时间里，虽然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但到底坚持到了现在，这份感情实属不易。
　　毕业后，三个人都留在了S市。孙铭和林晗信心满满宣誓要打破毕业分手的魔咒。安然则是舍不得林晗，也留在了S市。最初那一两个月三个人倒是经常聚会，天南地北的胡侃。最近这段时间，工作都渐渐落实稳定，聚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安然有时候也会感叹现实的强大，她让你身不由己，让你再也没有自己的时间。
　　收回飘远的思绪，安然回过神来：“他怎么了？”
　　“在跟我冷战。”林晗想起孙铭，表情愈加迷茫。
　　“咦？发生什么事了，孙铭不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吧。”安然关切地问，认识孙铭四年了，虽然这家伙有时候有点小幼稚，但作为朋友来说还是很讲义气的，再年轻再幼稚不至于这么莫名其妙，突然之间玩冷战吧。
　　“前段时间公司聚餐，一个男同事顺道送我回家，孙铭看见了。”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吃起飞醋来，两个人围绕着“你不信任我我有什么好解释的”“和你半句解释都没有我怎么相信你”大吵了一架，争辩无果，冷战开始，整整两个星期，同样倔强的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顾安然撇撇嘴，抬起食指刮了刮林晗鼻尖，嗔怪道：“你们啊，一个是幼稚鬼，一个是骄傲鬼。”
　　幼稚的那一个，没有林晗给的台阶所以不愿意自己先妥协。骄傲的那一个呢，懒得去解释，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不愿给个台阶给孙铭下，才导致了这次的冷战吧。
　　林晗听了却只是皱了皱眉，平日里的精明干练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她望进顾安然纯洁的眼：“安安，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孙铭不够成熟，我有时候甚至会想，孙铭他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呢？”
　　“晗晗，感情的事情呢，还是要问你自己的内心。你和孙铭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盲目的去支持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我希望我们三个都能过的如最初那么美好。你明白吗？”
　　大学的时候顾安然的追求者也不算少，但她却总没有过心动的感觉，直到现在，她在感情方面还是菜鸟一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为情所困的林晗，只是将握着的手又紧了紧。
　　林晗回握住，报以微笑回应，示意她我没事，我很会调节自己的情绪的，放心吧。安然的手却在下一瞬猝不及防地松开。
　　“晗晗你看，那就是我们总监。”顾安然的口气，竟有无法掩饰的浓浓炫耀意味。
　　林晗顺着顾安然的指尖望过去，一个长发的女子从一辆蓝色底，黑色顶棚的mini cooper上裙角飞扬的下来，风情无限啊。女子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给人冷淡高傲的感觉。
　　她来到抹茶馆前台，打包了一份大份的冰淇淋，然后又挪到隔壁打包了一些卤味。
　　女子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留，买好东西之后回到车上，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林晗转过脸，看到顾安然目送着女子远去，小脸上竟是满满的倾慕，一瞬间的呆愣：安安她，该不会对她口中的女王大人那啥了吧。
　　安然的内心却又一个人甜蜜开了：缘分呐，下班了也能偶遇。

　　回到车上的苏一世摘下墨镜，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又将冰淇淋和卤味放在袋子里装好一起搁在副驾驶的座垫上，犹豫了一刹，还是转动车钥匙，发动车子。
　　她不是没有看到小菜鸟的，相反就是因为看见了，才临时将在抹茶馆吃晚餐的决定改成了打包。这样私底下巧遇的“孽缘”，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况且比起一起吃饭，她更享受一个人的时光而已。
　　回到家，将冰淇淋放进冰箱，去二楼简单的冲凉，洗掉奔波一天的热汗和尘土，换上一身轻便凉爽的衣服，吊带衣，热裤，灼热夏日的必备装备。发梢有些湿润的长发随意的用镶着亮晶晶水钻的夹子固定在脑后。女王的冷艳荡然无存，此刻的苏一世，一副性感的小女人模样。
　　打开电视，盘腿坐在电视机前面铺着的柔软地毯上，卤味和冰淇淋摆在右手边，伸手就能触及的地方。
　　指尖窜动间，电视机的频道锁定在娱乐访谈节目上，苏一世一边啃着鸭脖子，一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电视机。
　　四十分钟左右，节目结束，卤味和冰淇淋也吃的差不多了。苏一世站起来，长腿因为长时间的盘坐，有些麻木失去知觉，她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好反应够快，双手撑在后面的玻璃茶几上，才免于摔倒的灾难。
　　苏一世一直维持着这个奇怪的高难度动作直到疼痛麻木的双腿恢复灵活力，才迈开步伐，走到客厅右侧，伸手将纯白色的窗帘拉开，透过落地窗，视线远远的眺出去，看远处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自己而亮，苏一世努力让自己置身事外。
　　S城的夜景很美，五彩斑斓的灯光霓虹交错，一明一灭地跳着舞蹈般，几欲迷人双眼，苏一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时间像是永远地静止在这一刻，她仿佛凝注了一般，如一尊精致的栩栩如生的雕塑，镌刻在那里，不吵不闹，不悲不喜。
　　一个人的时光固然怡然自得，只是一个人久了，难免寂寞孤单。过了许久，苏一世背靠着玻璃墙，缓缓地滑下，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抱住自己的双臂。
　　灯光自头顶流泻下来，打在她身上，晕起一层橙黄色的光晕。柔和了几分，缓和了她身上的孤寂。
　　她眼睑低垂着，灯光在脸上打下阴影。思绪却逐渐混沌起来，她想起自己的家人，想起自己刻骨铭心却消失不见的初恋，想起什么都不说的秦白，她甚至还想到了顾安然，那个赤果果偷窥自己的小菜鸟。
　　无边的寂寞来袭啊。

　　顾安然和林晗吃过饭，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像在校时一样，手牵手，肩并肩。期间林晗的电话响过一次，但她只是摁掉没有接。
　　“孙铭的电话？”安然试探性的问，看着林晗安静的侧脸，安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林晗和孙铭这次视乎是来真的了。
　　以前两个人也会吵架，却都是激烈的，战火偶尔还会蔓延到她这里来，她夹在两个人中间，充当了很多次的“感情调节员”。可是这次不一样，晗晗和孙铭都是异常的平静，比起之前吵架时疯狂的夺命连环call，孙铭这一次居然只打了一通电话。
　　“晗晗，怎么了？”安然停下脚步，将林晗的身子转过来面对她。林晗比她高了半个头，她要仰头才能望进她的眼。
　　抬眸，却看到林晗的眼里闪烁着晶莹。双手环过去，紧紧抱住那个无声哭泣的人。
　　林晗放任自己把脸埋在安然的脖颈处，闷声道：“安安，这次的冷战就是个导火索，我和孙铭真的完了。”
　　安然闻言，锁在她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晗晗，别难过了……其实，我虽然尊重你们的决定。但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还是忍不住想说，你再考虑考虑好吗？毕竟四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林晗乖乖点点头：“嗯，我知道。”
　　就这么无声地呆了一会儿，两个人分开来，各自回家。
　　顾安然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飞扑到床上去趴着，脑子里乱乱的，混沌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子很小，却被收拾的仅仅有条。
　　就在安然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敲门声却响起，她猛地从床上弹起，跑去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是房东太太，然后放心开了门。
　　房东太太是个大喇喇的中年女人，平时为人豪爽，尤其让安然消受不起的是她的大嗓门，每次安然听她说完话，耳朵都嗡嗡嗡的，耳鸣好一会儿。
　　房东太太此刻却扭扭捏捏地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欲言又止，这倒让顾安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这样的，安小妹，我小女儿这个周末会从国外回来，这次回来就会住下，所以这个小套房不能再租给你了。”房东解释了来意，语速很快，声音比平日的嘹亮低了不少的分贝，安然反而不习惯了。
　　“可是，我们之前明明说好的，要一直租给我。”房东太太的话，对安然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自己是要无家可归了么？安然泫然欲泣。
　　“是这样没错，但是事出突然，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的，安小妹，你放心我会把押金全部退给你。”
　　“可是短短几天时间，我要到哪里去找房子啊。”顾安然越想越觉得委屈，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怎么可以这样子，一下子天堂，一下子地狱的。
　　“没关系，这个星期我让我女儿先跟我挤一挤，你周末之前搬出去就好了，还有五天的时间，应该能找到比我这里更好的房子。”
　　房东匆匆说完，迫不及待地出了房门，她不敢再多呆一会儿了，安然白净粉嫩的小脸上的忧伤会让她有罪恶感。可是权衡下来，留着自己血的女儿可比眼前的女孩重要太多了，所以还是沉着声下了最后通牒。
　　房东走后，安然关好房门，深陷进床铺里，她该怎么办，短短的一个星期，她到哪里去找那么合适的房子？白天要上班，难道晚上去找？
　　“晚上很危险好不好，好歹我也是美女一枚。”
　　上帝果然是公平的啊，给你开了一扇窗，就必须关上你一扇门：让我这么快找到心仪的工作，相应的就一定要让我这么快陷入流落街头的危机。这么想着，安然反而释然了一些。
　　安然慢热，所以给人的感觉有点淡淡的，又不是很善与人交际，仔细想来，除了林晗和孙铭，似乎还没有能交心的朋友。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找到晗晗的号码，按下，却在拨通的瞬间又摁掉。林晗现在的状态也很不好，打给她徒增她的担心而已。算了，自己再想想办法。
　　一晚上辗转反侧，睡的太不安稳。
　　上班的时候，顾安然整个状态低迷，大大的黑眼圈都快耷拉到脸颊上去了。她努力将视线和注意力都集中到电脑上。
　　迷迷糊糊地，思绪翻飞着，一会儿想到晗晗和孙铭的冷战，一会儿想到房东太太的欲言又止，一会儿又想到苏一世耀眼夺目的笑。
　　昏昏欲睡的时候，桌面却被人用力的敲击一下，抬头一看，是涂妍，下意识的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
　　涂妍一脸严谨：“开会了，还不跟来。”
　　涂妍转身后，顾安然吐了吐舌头，庆幸涂妍的宽容，并没有为难上班的时候插科打诨偷偷打瞌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