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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古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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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宁见到紫垣觉得紧张难耐,除了他们俩曾经结下过梁子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紫垣和那个人长得太像了,像到韶宁第一次见到紫垣的时候,面对他疾声厉色的责问,怔了许久,竟呆呆地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当时,南风吹过,将梨树吹的沙沙作响,梨花飘落,韶宁眼睛瞥见紫垣手中斑竹扇骨下面隐约吊了一枚梨花形的扇坠,被他锦袍宽大的衣袖遮着,若隐若现看不大清晰,韶宁放下手中的锄头,道:“你不是说生生世世与我永不相见么?”
伴随着“叮”的一声清脆的声响,约莫是玉扇坠撞到了紫垣腰间的玉佩,韶宁听到对面人的语调放缓了:“什么?”
韶宁看向他的腰间,微风吹动他玄色的袍子,刚刚发出声响的玉佩此刻正摇摇晃晃,韶宁定睛一看,看到了龙纹的玉佩上赫赫然刻着紫垣这两个大字,古阿公慢条斯理说话的情景突然浮现在眼前:“阿宁,你胡闹没关系,但这世上有个人你可千万别去招惹他,他脾气之怪,这天下怕是无人能及。”
彼时,韶宁还是一个头上绾两个发髻的小女孩,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问:“可是我该如何断定是不是他呢\"
古阿公仍然不紧不慢:“道他难以捉摸,明明不在乎名声,却偏偏是个爱炫耀的人,不知从哪儿寻来一大块紫玉,若只是做成龙纹玉佩也就罢了,却将自己的名讳刻在其上,你往后若是见了人腰里挂着一龙纹紫玉佩,上面刻着紫垣二字,定是他无疑了。”
小孩子从来不会只听信表面言语,韶宁接着问:“若是招惹他了会怎样?”
古阿公眯眯眼睛,似是沉思:“这个......这个就难说了,毕竟这几万年来,从来没人敢招惹他。”
韶宁本想问那几万年前呢,几万年前有人敢惹他么,但是看到古阿公闭上的双目,握着酒葫芦的手也慢慢垂下来,她叹了口气,古阿公又睡觉了,他一觉短则几千年,长则上万年才会醒。
古阿公名叫古善,住在丹穴山隔壁的洵山上,他在洵山上有一个大酒池子,平日里就在洵山上酿酒,韶宁一直怀疑古阿公经常一睡万年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但是阿爹说古阿公是在五万年前三界动乱时伤了元神,所以才要时时睡觉,来修养生息。
这么多年来,韶宁时常听人提起天界那一场动乱以及当时解除动乱的上古四大仙人,但是当她想详细地询问对方当时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时,对方一般会看向远方,似是要看破天际,然后长叹一口气,道:“往事已矣,无须重提。”
韶宁翻遍了仙史仙籍,关于这场动乱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关于那四大仙人,她翻破了书皮,却也只看到两人,天帝和紫垣,书上对他们的丰功伟绩写了满满几页,却丝毫未提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以及另外两位仙人究竟是谁。
找寻许久无果之后,韶宁便放弃了,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见不得人的,既然别人想要遮羞,她又为何要去窥探呢?
紫垣看到面前的人目光呆滞,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他打心底里认为韶宁是在装疯卖傻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他环视四周,挥挥袖子,梨花纷纷掉落,满园的梨树竟折了大半,“你毁我心爱之物,今天这样就当是对你小施惩戒。”语毕,不理会仍在发呆的韶宁,招了朵祥云,走了。
当韶宁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古阿公口中那个紫垣帝君时,紫垣的身影早已消失于天际,留下的只有满园的残枝败叶。
“难道他也是来找阿爹比试的吗?”韶宁扶起那些断掉的枝桠,不禁摇了摇头,所谓的上古四大仙之首竟也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可见最近的仙风实在是堕落的很,只是可惜了这些梨花,看来得去后山打些留泉水过来了。
丹穴山主峰后的山上,有一汪神奇的泉水,泉水通体碧绿,可使枯树生叶,凡人喝了包治百病,起先,韶清见这泉水绿的惊人,便胡乱起了个名字,唤作碧潭,直到有一天古善到丹穴山作客。
那时,韶宁是一只毛没长全的小凤凰,还没化成人形,在院子里追着天上的麻雀跑来跑去,自以为自己追着麻雀的样子非常潇洒。
“吱呀”一声,古阿公推开院子的门进来了,一进门就大呼:“韶清,你家这鸡也太瘦了吧,给我当下酒菜也不够。”
韶宁扭扭脖子看看周围,哪里有鸡?再低下头看看自己,跑到古善脚下狠狠地啄了他一下,你才是鸡呢!
古善弯下腰,提起她的两只翅膀,大笑着走进屋子:“哈哈,韶清,别看这只鸡长得丑,脾气倒是大呢。”
韶清看到在古善手上苦苦挣扎却不能逃脱的韶宁,三步并作两步,劈手夺下那只鸡,哦,不,凤凰,细心地替韶宁顺好毛,道:“古阿哥,这可不是什么鸡,是我们家小姑娘,你当时不是还参加过她的满月酒吗?”
韶宁一脸委屈地看着古善,殊不知这样让自己看起来更丑,古善看了韶宁一眼,道:“现在怎么比当时还丑了?”
韶宁听了,从韶清身上挣脱,往门口跑去,跑到半路,想想觉得心里不甘心,又折返回去,啄了古善一口,才气冲冲地跑出去了,后来韶宁一直对于自己的长相没有自信,不能不说和这件事没关系。
“你们家小姑娘脾气倒是倔呢”,古善边说边在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摩挲着杯口道,“近来,我在山下总听人说丹穴山上住了位神医,医术了得,可使人起死回生,这事,不知你听没听过?”
韶清也走到桌边坐下,边倒茶边说:“哦,有这等事?”
古善喝了一口茶,似是回味许久,放下杯子,道:“你这茶倒香,想必是种茶的水与旁人不同吧?”
“都是天上的无根水,有何不同?”
“我在这茶中喝出了生枯木活死人的味道。”
韶清这下子明白了,古善拐弯抹角说这么多,是为了后山的碧潭而来,多半是想要些碧潭水去酿酒,却抹不开面子,既然你在这边演戏,那我就陪你好好演一场。
“哦,几日不见,古阿哥对茶倒是有了一番研究,这茶你若是喜欢,我命人送一包到你府上,可好?”韶清装作不懂。
“不用着人送去了,我一会儿自己带走就行了,只是,我最近有些烦忧,想说与贤弟听听,不知可否?”
“请讲,若我可以帮忙,定不遗余力。”
“前两天东海龙王过寿,南极仙翁命人给他送柄玉如意当贺礼,那送礼的小仙儿倒是大意,行至洵山上时,一不小心把玉如意掉下来了,不偏不倚正好砸到我酒池子旁那棵柳树上,“轰隆”一声巨响,从树干开始往上折了大半,那小仙儿吓得直哆嗦,连连道歉,我也没好责备他,毕竟上仙的气度不能丢,就放他走了,只是……可惜了那上千年的柳树。”
“现在仙风不正,是该整治整治了,一个小仙儿竟敢如此大意。”韶清说地义愤填膺。
“仙风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解决的,打紧的是那柳树,不知贤弟可有法子治治?”
“治柳树得向观世音讨些仙霖,或向那管花草树木的花神寻些甘露,我这荒山野岭,可没法子。”
“好你个韶清,你丹穴山上不是有眼泉水,可生枯木、活死人么,我说这么多,你倒是小气得很,竟还想瞒着我。”
“古阿哥,我后山是有眼泉,但只能让断枝重生,重病治愈,这枯木、死人我可救不了,况且,你那柳树就算是玄铁打造的斧头也未必能砍断,岂是一柄玉如意就能轻易砸断的。”
“是是是,那柳树没断,我就是想寻些水回去酿酒。你这人也忒不公平了,山下的平民求水,你倒是大方,我现今想寻点水回去酿酒,你到藏着掖着。”
“古阿哥,我这眼泉可填不了你的大酒池子。”
古善从袖中掏出一青瓷瓶,瓶表面遍布冰裂纹,通透空灵,他将瓶托在手心,道:“好酒当然得藏起来了,岂能暴露在大酒池子中,我今天来只为装这满满一瓶的泉水,回去酿几壶美酒,到时候送你一瓶好了,快带我去泉水那边瞧瞧。”说罢便往门外走。
韶清赶快跟上为其引路,要知道,如果让古善自己在这丹穴山上寻找这碧潭,整座山都得被他弄得天翻地覆。
初踏进后山,一股阴冷之气便扑面而来,满山的松树遮天蔽日,两人的脚步声惊动了栖息在树林中的乌鸦,叫声凄切,纷纷离去。
地上枯枝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去“啪”的折断声,古善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道:“好你个韶清,不想给我水就罢了,还带我来这荒山野岭,泉眼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
“古阿哥别急,就快到了。”韶清话刚说完,一只乌鸦略过他们身边飞过,原来透过树缝投下的点点阳光瞬间消失不见,山里一下子完全暗下来了,狂风大作,树枝不停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暗夜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