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千重》命语

9、第九章 彼岸花开 彼岸花

　　彼岸花开，悄然无声，一瞬抑或无数光年，嫣红摇曳，宛若流星飒沓，璀璨生姿，似听见轮回滚滚而过的声响，不远不近。
　　千重沉默着，双眼始终不离忘川，疑惑、害怕、期待，种种，夹杂。
　　忘川负手而望，不言不语。
　　唯独风声，寂寥绝望。
　　良久，隔了万年之久，忘川重入了这忘川河。
　　血黄色河水，依旧冰冷入魂。
　　千重的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千重，你等待了何人。
　　一道背影，透着前世今生恍恍叠影，此生执念不休。
　　圆润的指尖竟嵌入掌心，分不清是血红还是指艳。
　　背身的忘川看不到，何等的倦怠却永不悔恨的执着爬上千重的脸。
　　一切无法付诸东风，尽数怎能南柯一梦，然后算作一场风花雪月。千重的眼，看不到佛曰的彼岸，痴痴地张望着苦海的方向。
　　你已知。
　　忘川默然，懂却非懂。
　　情为何物？忘川不懂。
　　【他是为了你。你前世今生所犯下的罪与过，他一一为你赎。】
　　眼前恍惚那一抹浅笑，不妖不媚，清淡得不可思议。
　　【忘川，我爱你，这天，这地，夺不去。
　　忘川，忘川，忘川。】
　　是谁的声音，萦绕纠缠脑海，剥离不清。
　　百世轮回，一世世，过往眼前翩浮，一颦一笑，眉目清和，流转爱慕，历历在目。
　　万载悠然，落花玉子，游云野鹤，回眸身侧，相知相伴，谱无边写意风流，点点滴滴。
　　交错繁杂的画面，无序迭现，终定格于一场火，一场血色火海。
　　曼珠沙华怒燃成无穷无尽熊熊烈焰，无限悲鸣与愁怨。
　　阴风助纣怨怼，嘶喊了永世寂寞。
　　黑发遮夜，红衣燃烧万般流年芜杂，消失天地人三界，唯留一笑，一言，万物失色，失声。
　　到我身边可好。
　　渐渐合了眼帘，忘川想起了，眷恋了，心，颤动了。
　　那时，那一刹，冰冷了无尽岁月的身躯中，所流经的酥麻温暖。
　　彼岸不知年，一瞬或永恒。
　　忘川转身，遥遥伸手，相隔的彼岸花海，血色浓郁，刹那纷扬无数泣血嫣红，美幻了这道冷凉的嗓音。
　　千重，我不爱你。
　　我无需爱，也不懂痴情。忘川，始终，我但求长侍你侧。
　　慢慢伸手而去，郑重而神圣，千重轻摇了头，微微一笑，渺远飘淡。
　　他的眼看穿过去的雾，破除一切虚妄，映清眼前之人的身影。
　　爱与不爱，我全无在乎，唯乎伴你身侧。
　　握住千重的手，入手冰冷，忘川低敛的睫颤动，抬眼，清明平和，一丝犹豫。
　　我已允诺了他，生生世世相伴。
　　我知。
　　千重笑然。
　　直视那双眼眸，忘川忽而胸口滞痛，永远虚空的那处，涌动不清的纠葛。
　　为何当这阎君？
　　为何执着至此？
　　为何，为何，为何。
　　却道不出一言一字。
　　你，伤及了本源，时日无多。
　　千重一愣，旋即面色一沉，猛然抽手，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剔透。
　　我无需你的可怜！
　　可怜？
　　忘川皱眉，似疑惑不解，又若有所悟。
　　我的本源转给你。
　　千重呆愣，心头一热之余，旋即苦笑，右掌猛拍脑门，罚自己可笑之极，忘川已无七情六欲，怎懂什么为可怜。
　　想着，随即朗声大笑。
　　忘川静静地看着，眼底安静轻柔。
　　忘川喜欢看陈醉身若白莲，却更喜欢与千重一道落花翩然，落子悠然。
　　我在你身边，直至你道消身陨。
　　我别无所求。
　　千重展颜欢笑，刹那间，岁月无声，无影，为光仅已流眸转瞬。
　　忘川，到我身边可好。
　　曼珠沙华，大朵大朵铺展，熬透岁月的芬芳，流淌忘川河的幽香。
　　红衣，黑发，如画。
　　忘川伸手贴合千重递来的掌心，点头轻笑。
　　一如，初见。
　　道消身陨，无惧无畏。
　　万年相守、等待与陪伴，终令你心中有影，终得生生世世伴于你侧。

　　紫微星流过夜空，流星竟飒沓如雨。
　　陈醉望着窗外，守着一室空旷与黑暗，忽然，心头一痛，两行温热流出眼眶，流了满面冰凉与无措。
　　似乎，慢慢失去了什么，生命中最重要的。
　　忘川河，曼珠沙华，阴风细雨，绵绵如丝如愁。
　　奈何桥头，三生青石静卧，早登彼岸，血色四字，如泣如诉，烟朦雨雾间。
　　哪有什么永恒不朽，宿命分分秒秒变幻莫测，一如姻缘与人心。
　　前尘，一帘梦。
　　一眼为刹那，刹那骤永恒，永恒燃须臾，瞬息不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