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千重》命语

8、第八章 一念亦空 一生一

　　一生一世，恍然如梦一场。
　　生生世世，无忧何时梦醒。
　　忘川却清楚记得，已百世。
　　陪着陈醉历经轮回，忘川还是不明白，他为何非如此不可。
　　忘川的心，从未波动分毫，依旧，若那忘川之河，极尽寂静。
　　不论为何，不曾在意一丝一毫。
　　有时，忘川会想起千重，忆起那最后的一眼，心头莫名，生出的看望念头不觉淡了。
　　光投下无数剪影，影是影，一影一生，光是光，一光一影。
　　不管轮回几世，忘川始终是忘川，而非摩诃迦叶。
　　无欲无求，无牵无挂，忘川的眼里，万般清净。
　　直到周若明说，千重受了重伤。
　　他受了重刑。
　　忘川语气淡漠依旧，为什么。
　　为什么？周若明神色变幻，满目悲伤浓烈流转，摇头，唇，发苦，他是为了你。你前世今生所犯下的罪与过，他一一为你赎。
　　自古，三界生三劫，九霄天河水，无尽欲望海，地狱落魂焰。
　　天帝载之，帝王承之，而历代阎君受的就是最为诡秘危险的地狱落魂焰，一旦入世，三界生灵涂炭，不复存在，万物皆归混沌。
　　你可知，历代阎君的下场都只会是道消神灭？
　　你可知，你的前世今生？
　　你，可想知道？
　　眼睫轻扇，似蝶翼扑朔，忘川定定凝望，眼神澈然，犹若稀世琉璃，剔透无瑕，流转莹莹光辉，他为何受刑。
　　周若明一滞，失望之余，旋即苦笑，忘川啊，忘川，你的聪明，真是放错了地方。
　　你为何不自己去问。
　　忘川定定思索，缓缓点了点头。
　　炎魔幽殿，空冷寂寞，幽烛腾燃，微芒幽道往那最为幽深的无边黑暗。
　　业火肆虐，红莲无边，仅一红玉小道铺至高台，其上卧着一巨大的红色莲型床榻，一人闭目平躺，双手交握腹部，鼻息缓慢若无，面容沉寂柔和。
　　隔着一道台阶仰视千重惨白的脸色，一向艳丽的唇色都失了色泽。
　　他，宛若一缕幽魂，几近消亡人世。
　　连有人靠近都发现不了，当真重伤至此么？
　　忘川的视线落在千重的指上，曾如血的指色浅淡将至透明，蒙着一层微微流转的粉色。
　　心头，一股莫名情绪忽然涌起，如此唐突，如此陌生。
　　忘川惘然，有些失措。
　　定定看了许久，终慢慢伸手抚上失色惨白的脸颊，指尖落在微微皱起的眉间，一顿，忘川这才发现，
　　映像中的千重，终日一副闲散模样，逍遥自在，肆意三界。
　　忘川从未发现，他的疲惫是如此深刻，连安睡都不得。
　　究竟，是怎样的烦恼？
　　业火熊熊，红莲摇曳，落成斑斑驳驳千千心结，耀红的墙面烙下纠缠的影，红至极限生了寸寸悲。
　　半响，这才收回了手。
　　消失在了红玉小道。
　　红芒似水流转，寂静安详，自过去流往亘古未来，燃尽古今万般。
　　红莲榻上，交握的双手，右手食指微不可查地一颤，面容愈发沉寂。
　　可不过半刻时光，一道身影再次于业火红莲怒海显现，沿着红玉小道，静伫枕边，久久的，达至时光无延的尽头。
　　红光衬得那人眉目间千万年凝结的寒霜略微软化，隐隐约约，轻微堆起，似怜惜，似迷惘，似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