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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巡 ...

  •   “他跑不了的。”叶闲把顾孟交给身边人照看,细心查看四周。“看!”铁扇遥指下一条血色的痕迹匍匐蜿蜒伸向远方,消失在浓重夜色里。

      “来俩人跟我一起去追蒙面人,其余人等去通知各院顺带查看可疑人物。别忘了快把顾管家和受伤的兄弟送去有朋居。鹤郎中就住在清苑,请他务必要救活顾管家,至于其它吸入迷烟的兄弟,我相信他会有办法的。好了,大家都警惕点。”叶闲镇静吩咐着。说完最后一个“追\"字,他拿起火把足尖轻点,已然跃上了墙头。

      借着皎白月光,叶闲站在上方远眺,隐约可见一条黑影踉踉跄跄地逃窜。夜凉如水,叶闲飞身跳荡,白色衣袍随风展开像是一株盛放的优昙。在他身后,两条影子般的夜巡队成员循着叶闲远去的方向,疾步跟随。

      不多时,跳荡的星火远去了,隐约是向西移动。

      天上冷月斜眼睥睨。

      血迹越来越多,腥味也越来越重。蒙面人开始还努力隐藏行踪,可身负重伤的身体越发不听使唤,后面又跟了个如狼似虎的叶闲,逼得他只能快跑。他已无暇顾忌掩饰血迹、藏匿行踪了,只盼能甩开追兵,逃出生天。

      地点越来越偏僻,蒙面人似乎慌不择路横冲直闯逃进了西苑。废弃的庭院,杂乱的花园,枝杈横生的林子。所有的一切在暗夜里都摆出鬼魅可怖的姿态,惊怖骇人。

      废墟残垣往往是最好的掩饰。西苑荒废已久,哪怕叶闲胆色过人也不敢大意。他调息静气,全神贯注搜寻每一处可疑的地方。天地阒然无声,头顶上的乌云聚散不定,地下时明时暗愈发阴森。恐惧如蛆附骨,跟在叶闲身后的两人紧了紧虎口的刀鞘,警惕地打量着周身环境,不敢有一丝大意。

      蒙面人对西苑却是熟门熟路,兜兜绕绕间叶闲已被他甩下了大段距离。他来不庆幸摆脱劲敌,叶闲重又追了上来。也许凭着夜行暗昧、地形便利他可以很轻松摆脱叶闲,奈何天时地利,可惜却输了人和。叶闲能一路寻来凭借的不是多么高妙的追踪技巧,而是修炼五蕴六识已有小成,身处险地他也不敢托大,没料到这一通狂追却激发了他的潜能。如今六识全开,辨声识位极准,何况蒙面人身上那么重的血腥味。

      西苑还剩着几座庭院,如今都是荒草凄凄,遍结蛛网。叶闲不识各院道路,天色又黑,举着火把既要探路又要追寻刺客,难免心焦。好在身后两名护院颇有经验,自从府上出事后,顾孟也曾派人来此地巡查,他二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三人穿廊过桥,跨过一座座废园,越走越偏。

      脚下的路面坑洼起来,眼前已能看到青黑色的灌木丛,风吹着枝叶呼啦啦作响。最后一座桥了。蒙面人咬咬牙猛地一拽脱下黏在背上的短衣,衣料本是上好的江浙丝绸,柔软丝滑。可再好的料子沾上血和汗又被冷风吹了许久,便和普通的粗布衣服无甚太大区别。一样的腥臭和冷硬。

      蒙面人脱下衣服运掌前抛,那件硬邦邦的血衣就挂上了枝头。夜风微荡,里面夹杂丝丝缕缕的血腥气。他轻快拽下罩头面巾,露出了一张秀美娇俏的脸,居然是个女子。她俏面虽寒,嘴角噙着几分笑意。看也不看,她就跳进了桥下冰凉的的河水中。咬牙忍痛,勉强游了半圈,确定周身的血腥味淡了不少后即刻上岸。摸出从桥洞里事先准备好的衣物穿好后,她放下了头发,让夜风吹干她的如瀑秀发。

      从她出现直到换好衣物不过半刻钟,叶闲三人还未追至。她包好衣物后又塞回了桥洞,闪身拐入桥旁的古怪丛林。丛林枝蔓横生,不识方向,女子左奔右蹿,越走越深,纤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月亮终于从乌云的包围中挣扎而出,光辉微弱,好歹也不至于一团乌黑。就在女子闪身入林的同时,叶闲带人终于赶到了桥头。可惜,他们费尽全力搜索得来的不过是一件血衣,这让叶闲愤怒到了顶点。“该死!居然让他逃了。”四周林木葱郁,漆黑如铁,再无半分线索。奔波了大半夜,三人脚下不停,疲惫不堪竟一无所获,实在可恨。又转了一圈,最后三人借着月光只得失落地折返。

      那夜,除了养病的顾预外,顾府上下所有人都在睡眼惺忪中被叫醒。谢簪亦不例外。当叶闲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其兰院时,谢簪刚被叫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双眼无神活像还在梦游。

      被从美梦拉回现实的谢女侠面色不佳,显得及其不高兴。又听说府上发生如此离奇的刺杀,不知是没睡醒还是被惊到了她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却以为是叶闲在逗她开心。叶闲对着迷迷糊糊的谢女侠解释了半天,又拿出血衣后,她才将信将疑的接受了。顾府管家遇刺,这事怎么想都觉得骇人听闻。

      游碧、小山子之死还没解开,解顾失踪至今,顾孟却在自己房内遇刺重伤,越来越多的事儿纠缠在一起,谢簪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炸了。顾预她是不敢随意惊动,还好表妹去了香积寺暂时不会回来,顾府需要她来守护,她不能轻易退缩。可她自己还不是双腿无力,连站都站不起,这担子要怎么扛?遇上这样的麻烦,谢簪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叶闲。叶闲与她曾歃血立誓,结为八拜之交,她对他绝对放心。何况叶公子最喜欢“麻烦事”,要不怎么每次出事儿都有他的份儿。两人无需多言,叶闲已明白了谢簪的重托。他顾不上抱怨,简单却不失重点向她交代了整个事件发生的经过,包括他们探查所得的结果。

      没过多久,派出去各院的人夜巡组成员都陆续回来,据他们所查各院并未发现有何异常。叶闲却不放心,将人分为几组轮番值夜,又特意嘱咐他们仔细西苑附近的动向。谢簪因为腿脚不便,并未直接参与,反而是叶闲又带着夜巡组的人折腾了半宿。可他们把顾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搜到任何有用线索,这点让一向潇洒自负的叶闲很是沮丧。

      谢簪对这样的结果并不在意。她早早着人准备好了早饭,还特意捡了叶闲喜欢的一些小菜,在其兰院等他回来。她也不急着问具体情况,反倒催促叶闲先用饭。叶闲一夜未睡,精神还未松懈,可身体毕竟是乏了。既然还不能合眼,补充体力则是当务之急。她自己却没什么胃口,整个人恹恹得没有一丝精神。叶闲只当她夜间没有睡好,却听她嘟嘟囔囔不停:“你知道吗,我今天差点虐待小巷了。哎哎,我真没想到她那么冷静自持,连生病都不开口,害的我差点当了恶人。”

      听了半天叶闲才明白个大概,原来小巷这两日得了热症,自己却硬撑着继续伺候谢簪。昨夜折腾许久,谢簪腿脚不得力便把她叫来,让她替叶闲准备的早饭。不想平日机敏利索的侍女磨磨蹭蹭,心中烦闷的谢簪忍不住牢骚了一句,谁想到脸色微冷的小巷居然当场晕倒。当下一问,谢簪才得知她发了热症,夜里又没休息好,体内虚乏,这才支撑不住。为这,谢簪自责了几个时辰连早饭都没兴致吃。

      “好了好了。我知道谢小姐你心地善良,把下人当做姐妹手足,可你又不是她们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会未卜先知,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不用过分自责啦。我倒觉得你那个侍女冷冰冰的,别有几分情致。”叶闲油嘴滑舌,心思又歪了。

      谢簪甩了个鄙视的表情,无视叶公子的语调。叶闲刚咽了口馒头,就听她好奇问道:“大半夜,你怎么会在顾孟房内?”这个惊吓可不小,馒头还没咽下去,堵在嗓子里,憋的他快窒息。

      幸好叶闲懂得内息流转,俊脸虽涨得通红,咳几声馒头就顺势而下,终究没闹出人命。谢簪端茶递水满脸殷勤。喘匀了气用过茶后的叶闲也懒得与她计较。“昨夜与顾管家相谈甚欢,不觉多喝了几杯,谁知那酒后劲也大。不想我真是醉了。估计是顾兄是看我醉的厉害,住的地方又远,顺势就把我安排在他那里吧。”

      谢簪满脸不信,却扯着叶闲的袖子东嗅嗅西闻闻,似乎对他满身酒气不满。叶闲无可奈地耸耸肩,摆出一副“爱信不信”的无所谓的模样。“也不知怎么的,半夜正睡着莫名其妙就醒了。”头还有些疼,又吹了半夜冷风,他把食指放在鬓角仔细揉搓,“我晕晕沉沉爬起来了,想吹吹风清醒一下,谁知刚推开窗就看见隔壁灯还亮着。我以为顾孟还没睡,就想找他再聊聊。不想,那灯突然就熄灭了。”叶闲顿了顿,舒了口气,语气却有些迷惘,像是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如果那天我真睡死过去会怎样?”

      谢簪并不接话,她知道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天注定。有些事,无论如何逃避抗拒,到头来,还是躲不过去。缘分、怨恨,爱恨情仇七,情六欲,无一例外。

      “灯灭的刹,我突然有些失望。”叶闲直视谢簪,眸中有掩饰不了的落寞,“也许那就是人们常说的孤独。我以为顾孟睡下了,又站了会儿,准备关窗继续睡下。可刚躺下不久,就听到了打斗声。我一想不对,即刻冲了过去。正好,碰到那个刺客想要杀顾孟。”说罢,他低头开始消灭面前的食物,“对了。我刚救下顾孟,夜巡组就赶来了。不能不说,他们出现的真巧。”

      听完叶闲絮絮叨叨的叙述,谢簪兴趣满满。她捧着着一只青花缠枝茶碗细看,边看边漫不经心问着:“你说行刺顾孟的是什么人?”

      叶闲从美味的食物中抬起头,斟酌着猜测:“也许是他的私仇?或许是得罪了某位大人物?甚至是顾府的仇敌也说不定?”

      “嗯。也对。”谢簪打了个呵欠,抱着脑袋皱眉苦思,“看那刺客的身手可是一流,一般人雇不起这样等级的杀手。大人物?你们都说他温雅有礼,又八面玲珑,照理说是不会轻易与人结怨。就算有仇,也不至于是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吧?况且能与你打个平手,啧啧,真不简单!你祭出扇子的时候说不定我都不是你的对手,这杀手看来大有来头哇!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跟他比试一番。”

      叶闲听着她总结来总结去,无非是在反复赞叹杀手的武功,心中却暗想:换成你说不定还要受伤,更别提抓住了他了。

      “再退步讲,凭这刺客的功夫想要顾孟的命简直易如反掌,随便找个时候在哪都随时都行啊。干嘛非得大半夜跑到顾府来行刺?对对对,你不是还说它用了迷香。这更说不通了,迷香一般是小喽啰的玩意儿,刺客武功那么高对付顾管家绰绰有余,何至用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叶闲三番两次想要插嘴,无奈谢簪疑点太多,他根本没有机会。“还有啊,你追了他那么久都没追到,这也不太合理。你的轻功虽比不上我,可也是数一数的.他还伤者呢,怎么溜那么快?逃走路线明显是计划好的,可为什么要从西园逃走?难道那个废园真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着谢簪连珠炮似的发问,只顾埋头吃饭的叶闲对此论并不感兴趣。他低着头在心底盘算最好还是去看看顾孟伤的如何,却不知该如何向谢簪提起,不想她竟主动提出要去探看顾孟。谢簪凭直觉顾孟跟这件事有极深的关系,可他现在受了伤,说不定是幕后黑手想要杀人灭口。她也很想快点见到他,甚至都想好了要如何说服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果不行,就别怪她使出杀手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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