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这厮甚堪忧》子鱼欲语

8、第七章

　　景泠知道自己的一声“允”是面前女子的希望。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万年恬静模样，但看着自己的通透目光里有着一丝灼热，淡化了平时眼底的凉意，竟让自己呼吸困难起来。
　　“不准。”他如是说，声色温润，但听着刻薄且恶质。
　　“王爷这般不羁之人难道愿意认命，接受我这么个不爱的妻子？”
　　“两国联姻，岂能儿戏？”不是认命，而是顺从心意。
　　片刻无言，齐落无奈地垂了下眼，继而朝窗外望去。缺月挂疏桐，稀星缀苍穹，如此良夜。
　　“我知道。”她喃道，“只是问问。”
　　从被认出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不抱平凡过一生的希望了，尤其认出自己的还是陵启恶名远播的王爷。关于此人的种种劣迹，传遍了整个大陆。这种人会允，才怪。
　　齐落抬起头，倒无所谓般朝景泠笑了笑。
　　眼底的凉意又上来了，有那么一瞬，景泠感到了心疼。
　　望着她的眸色深沉，似有几分柔情，但也仅是那么一瞬，之后又带上了素常玩世不恭的邪魅笑意。
　　他方才是在怜惜自己吗？这又是为何？是自己想逃避责任而他的决定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齐落转念一想：这个恶名远播的王爷，倒也不坏的彻底。
　　略显苍白的唇瓣微抿，齐落从衣中掏出一支翡翠玉钗。
　　“你要找的就是这个吧？”
　　这支玉钗是西秦国的凤钗，历来只有皇后方能佩戴。皇兄在出嫁前将其作为嫁妆赠与自己时，其实自己心中已有了些微计较。明知此物可能会惹来麻烦，但自己还是舍不得将其随其他首饰一起扔掉。皇兄想必是清楚这一点才会将如此贵重之物赠与自己。这次和亲的目的，若维持两国和平为其一，那掩人耳目转递此物则为其二。呵，还真被这个王爷给骗了，这怎么可能是“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景泠神色未变，抚了抚落至额前的青丝，笑道：“果然还在你这儿啊......”
　　齐落见他没有过来取的意愿，只得自己走上前去放到他手中，“我不知里面有何玄机，只要钗子留下。”
　　景泠轻轻抚摸钗身，“这就是传言中的西秦凤钗吗？凤为头，全体玲珑，但钗身上有五处明显的凝翠，仿佛被截断后粘上一般。”
　　说着，他在第二个凝翠处用力一扯，凤钗顿时截为两段。
　　齐落大吃一惊，刚想出声，但见景泠从中取出一张轴状宣纸，摊开后呈巴掌大小。
　　“这......怎么会......”
　　“落儿难道不知西秦凤钗玄奥？”
　　齐落摇头，“无人知道.....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齐宵然说的。”
　　“皇兄为何要给你们这个？”
　　景泠笑看她，“落儿知道这纸上写了什么吗？”
　　齐落不知，故而朝纸上望去。这么一望，立即惊呆了。
　　“呵呵呵.......这齐宵然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啊！”耳畔传来景泠低低的笑声。
　　这是......北方七乱国中“大赵国”的军事布阵图。皇兄难道是想灭了大赵吗？可是若要灭大赵，为何要借陵启之手呢？再说，大赵与西秦并不接壤，反倒与陵启接壤，灭了大赵对西秦有何好处？不是反而便宜了陵启吗？
　　见齐落满脸愕然，景泠唯恐天下不乱般凑过去在她耳边说道：“本王听说大赵的女皇与你皇兄有些过节......”
　　看着他暧昧的神色，齐落闻言秀气的没微皱，“你瞎说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般爱胡思乱想......”
　　景泠只是暧昧地笑着，将凤钗合并好后，轻轻放到了齐落手中。
　　“落儿......”
　　齐落这才注意到他唤了自己好几声“落儿”，不由得挑眉。
　　“不用太感激我，本王知道比起‘弦儿’，你更愿意被唤作‘落儿’。当然，原因不光只有一个。”景泠凝视着她。
　　齐落眸色一闪。
　　“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当然有。譬如，落儿的月事是一月中何时？”非常正经的语气。
　　齐落一愣，然后握拳瞪着景泠。
　　“不过，要不了多久，这事儿本王也就知道了吧......”无视某人眼中隐隐的怒火。
　　“王爷，我在和你正经说话呢。”牙关颤抖，不知是恼还是羞。
　　“本王也在和落儿正经说话呀。此事攸关本王今后的福祉......”
　　齐落微微眯眼，怒火渐消，抬起下颚似是有意挑衅道：“月末，如何？”
　　齐落脸色始终不见羞意，闻言但见景泠如玉般俊美的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红晕。
　　“呵呵”她轻笑起来。
　　景泠仿佛没听见般，道：“夜深露重，孤枕难眠。落儿不妨也到床上来？”
　　“我另寻房睡即可。”又嗤笑道，“我可不像某人千金之躯，寒凉秋夜受不了石屋木床。”
　　“落儿生气时真是秀色可餐。”言下之意，不生气时食之无味是吗？
　　齐落不甘示弱，“王爷羞涩时更是艳若桃李美味难挡啊！”
　　朝景泠望去，但见他幽绿的左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齐落撇了撇嘴，带着一抹笑意离开了房间。
　　景泠也并未制止，凡事要讲究适可而止，几句话下来，就知道这女人不像外表显示的那样是颗软柿子，若是惹毛了后果会很恐怖。

　　数百年前，西秦有传曰《不二皇后传》，其中有如下记载：
　　“明远帝周妃，本名周笙晚，御史大夫周蛩之女。选秀入宫为妃，因冷漠孤高而不得帝喜爱，故无封号。后才华显露逐渐受帝重视，然清冷性子难改。明远帝在位前几年后位一直悬空，又因在此期间帝曾独宠周妃一人长达两年之久，故宫中人人传言明远帝是为周妃而悬后位，却不知为何屡遭周妃拒绝。
　　明远帝气愤难耐欲立徐妃为后之时，周妃携帝出游却遭人劫持。在此之际，周妃取出明远帝所赠玉钗，毅然将其截为六段并将所要传达的信息写于捏成米般大小的薄片上并粘于第二个截口，然后将六段玉钗粘好。后这支玉钗逃过劫匪眼线成功送入皇宫。
　　周妃曾在与帝闲聊之时，问帝这样一个问题：‘数字表意丰富。常言道，五与二加上零意为‘我爱你’，一三后继一四则意为‘一生一世’，三与八则为‘三八’，七与四则为‘去死’.......如此不胜枚举.......而若以数字自喻，皇上认为自己当属几？’。帝答曰：‘一为至尊，无一便无二，无二则无三。然朕若以数字自喻，那当为二。’周妃不解，帝答曰：‘朕为二，只因笙晚为一。’又问：‘笙晚为何？’周妃曰：‘亦为二，与君同。’帝闻言笑曰：‘唯二之己，不二之心。’
　　故当明远帝拿到已非完璧的玉钗时，不禁大喜。当即截开二三两节取出周妃所传信息，而后顺利将周妃救出。
　　经此大劫，周妃感念帝之深情厚谊，凤袍加身登上后位。帝亲封其为朕之‘不二皇后’。而后明远帝改名皇上寝宫为‘唯二殿’，皇后寝宫为‘不二殿’，并要求历朝沿用。而那只明远帝送给不二后的玉钗因功劳极大，被帝改造成镂空玉钗可用于传递信息，其也因此成为西秦代代相传的凤钗，独属皇后一人。”
　　然而，历史更替，这篇《不二皇后传》却不知所踪。有人说是一百多年前的那场宫廷大火将藏书阁中众多孤本燃尽，而《不二皇后传》就在其中。又有人说是被不二后仇家所盗，永世不见于天日。又有人说是历代西秦皇帝不愿旧事重演，因独爱皇后而导致后宫零落，于是代代藏于宫中一处，此处为何，只皇帝一人知道......
　　究竟为何，无人知道。而几百年过去，众人皆知西秦凤钗皇后独属，意义重大，却渐渐无人知道有关这支凤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