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这厮甚堪忧》子鱼欲语

2、第一章

　　西州位于陵启国西边边界，自古以来便与西秦相接，上百年的历史造就了西方富裕之州，来往车辆繁多，马蹄声声急转不下，一日货物流通高达500万两白银，相当于陵启一年存入国库的税收总量。西州境内最高峰为尧山，尧山地处西州西北方，树木葱茏，是来往车辆必经之地。
　　说到尧山，虽然中间修有栈道，可总还是另来往商队、官员牙咬切齿却无可奈何。因地势之利，尧山历来被诸多势力争夺，建寨修营，屡治不止。所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山贼可不管来的是皇亲国戚还是富可敌国的巨商，只知占山为王，我就是老大。
　　“......所以姑娘孤身一人在此赶路可是万万不可的啊......”
　　齐落听完老妪之言，疏眉一皱，仰头看了看面前山路。前路凶险，是么？转而却又展眉一笑，看向老妪，道：“老夫人莫为晚辈着急，晚辈自幼运气极佳，凡事皆可化险为夷。此去不过去趟韶城，至多二三日即可到达，决然不会出何差错。”
　　老妪听罢，焦急地说：“姑娘年轻貌美，还是小心为妙。”
　　齐落闻言，轻笑起来。如此糟粕模样，衣衫残破，满脸泥泞，送给山贼都不会要。这位老夫人想是看出我的难堪，善解人意地顾及姑娘家的爱美之心。
　　“夫人古道热肠，晚辈心中感激，他日如有可能定会回报。”
　　老妪看齐落神色柔和，尽管五官被污渍遮住，但仍感觉温润平和，观之可亲。便又说道：“昨日、尧山遭受百年罕见的山体滑坡，导致西秦和亲队伍被全部掩埋，公主亦生死不明。姑娘既从西秦而来，可有听闻此事？”
　　齐落闻言，想了想，说：“我来西秦是为寻在韶城从商的父亲，并未与西秦官队同行。路上偶有听人说起西秦和亲之事，不想最后却是变成如此祸端。”
　　“姑娘此去韶城，尽量走官道，避开山体。”老妪嘱托道。
　　“晚辈明白。”齐落拿起行李，朝老妪笑笑，随即告别离开。

　　走了不过半日，便觉口干舌燥。正在齐落准备沿路找家客栈稍事休息时，突然闯来数名虎背熊腰的壮汉。手持粗铁制成的刀斧，来意不善。
　　齐落用目光将来人扫视一遍，在他们欲意喊出声时，先行开口。
　　“诸位大哥可是这尧山大名鼎鼎的山贼？小妹能够遇上，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声色平淡，却字字铿锵，饱含真情。
　　那数名壮汉本欲张口来那几句经典台词，恐吓恐吓这不知好歹的独行女子，让她乖乖交出钱来，却没想到这名姑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着实让他们兄弟几个愣了好几秒。
　　“哈哈，兄弟几个确实是这尧山天皇寨的人。”
　　天皇寨？
　　齐落看向说话的那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壮汉。
　　“小妹自西秦而来，途经天皇寨地盘，一心想着要孝敬诸位好汉，奈何不知何处找寻。如今能遇上，万分欣喜。就是不知，要献上多少礼金才好？”脸不红心不跳，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姑娘聪慧，心眼儿明朗着呢。少说也得......唔......10两白银。”黑肤汉子看齐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心中思量着合适的数目。
　　齐落倒是一愣，一般山贼不是都是有多少要多少嘛，怎么到了陵启自己这命就这么不值钱了？转念一想，便又笑了。若是此刻揽镜自照，大概10两还嫌多呢。
　　“实不相瞒，小妹身上所带银两总共20两，小妹想与天皇寨交好，所以这20两全拿去吧......”
　　那黑汉子见状，浓眉大眼全笑开了。
　　“第一次看见姑娘这种爽快人，哈哈，你这个朋友老子交了。”
　　黑汉子大掌接过20两，白给的不要白不要啊。
　　“请问兄台大名？”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尧山天皇寨刘不毁。”
　　“原来是刘大哥啊。小女子齐落，幸会了。”齐落双手抱拳，向刘不毁微微颔首致意。
　　“哈哈，齐小妹子。好说好说。”
　　“那刘大哥，以及天皇寨的诸位好汉，小妹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齐落爽快地笑着别过众人。
　　等齐落走远后，天皇寨的几名山贼才感觉到刚刚发生的事有多么不正常。本想打劫的对象成了自己人，这还有天理吗？而那刘不毁更是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

　　齐落别过众人，又走了约莫一刻钟才用力颠了颠肩上的包袱。还好，不过失了20两，东西还在。也幸亏自己一身落魄样，不然是不会那么好打发的。
　　然而，才刚刚安下心来，身后又传来了一声粗嘎的声音。
　　“哟，瞧瞧那包袱里有什么~”
　　齐落这才后悔没听先前那位老妪的话，惹出这么多麻烦的事。无奈之下，回了头。果然，面前站着四五个粗汉，那神情，那动作，那穿着，仿佛怕人们看不出他们是山贼一样。
　　眼看着那几个粗汉就要上来抢包袱了，齐落出声吓道：“且慢！”
　　小兔子还敢向狼叫嚣？！粗汉听了这话，个个脸带怒气。
　　“我是天皇寨的人！”情况紧急，不说废话，直指中心。
　　那几个粗汉这才停了下来，彼此挤眉弄眼，眼神带有极大地不信。
　　“天皇寨刘不毁是我朋友！”齐落果断地抬出了刘不毁这个一刻钟前才认识的朋友。若是他们认识那事情就好办了。
　　“你......你认识刘四当家？”其中一个粗汉支支吾吾地询问，语气还是不信。
　　听他如此询问，齐落顿时感到自己先前的决定做得有多对了。认识一个寨里的人，以后整条路都畅通了。那多花的10两银子花得值。
　　而且，刘四当家？
　　看来，这刘不毁还不是普通的小混混山贼嘛......齐落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是的，小妹的确认识天皇寨刘四当家。诸位若是不信，把我带到刘大哥面前确认就是了。”
　　“这......”那几名山贼互相看着，要真是朋友带过去会不会搞的四当家不快啊？
　　“无妨，行得正言得顺。带我去你们山寨做做客也好。”齐落看他们面露迟疑，继续下猛药。
　　“我就不信了四当家会认识这么个看上去万年没洗澡的丑女人！走，就把她带去山上！瞧着她包袱沉甸甸的，说不准装了好多宝贝呢。”其中一个山贼说罢，众人都附和起来。
　　不会吧......齐落暗暗叹了口气，瞧这些山贼愣头愣脑的，没想到也不愚蠢。算了，山贼窝还没见过长什么样呢，去见识见识也好。她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这种事还不至于让她内心泛起什么波澜。
　　“那就请诸位带路。”齐落笑道。那神情在山贼眼里看起来是想要去游玩一般。
　　怪女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

　　“禀四当家，阿虎阿忆他们带回来一个姑娘，那姑娘说和您是朋友。”
　　坐在天皇寨大堂里的刘不毁听完下属的话，不禁皱起眉来。奇怪......哪来什么姑娘和他是旧交？
　　“叫人把她带上来。”
　　传话者匆匆跑下去，不一会儿就看见四五个壮汉包围着一个满身泥污的姑娘来了。
　　那姑娘看起来有些面熟，奇怪，是谁呢......
　　才刚想着，就听那姑娘用清亮平和的嗓音喊道：“刘大哥。”
　　这声音......哦，是那给了自个儿20两的爽快姑娘......齐......齐......齐什么来着......
　　“刘大哥，是我，齐落。”声音含笑，却含有朋友间的亲昵感，让刘不毁感到十分舒服。
　　“哈哈，原来是齐小妹子啊......这才隔了多久啊，竟又见面了。”刘不毁洪亮的嗓音响起，余音在大堂缭绕。
　　“这说明刘大哥与我缘分不浅啊......”
　　“是啊，是啊，哈哈......”
　　与两人的欢声笑语相反，带齐落来的那几个山贼暗叫倒霉，没想到这女人真与四当家认识。看来关系还不错。这下糟了，不知道四当家知道我们把人强行带来会不会生气啊？
　　“刘大哥，实不相瞒，我与你告别不久，就在路上遇上了你们寨里的这几名兄弟......”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山贼开始觉得头皮发麻了，完了......完了......
　　“我因后悔没上天皇寨来看看山寨风光，便让这几名兄弟带我前来，不知刘大哥是否欢迎我不约而来？”
　　咦，咦，这女人......怎么......
　　看着刚刚还没被自己好脸色对待的女人朝自己缓缓一笑，那几名山贼顿时觉得犹如天仙下凡，不以皮相而论，却是极美。
　　却不知，刚刚是谁说她丑的哦？那几名山贼再次互相挤眉弄眼。眼神飞来飞去，神色使来使去。
　　是你吧？
　　怎么会？是你吧？
　　不是我啊，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说丑？
　　我知道了，是阿忆！
　　不是我，不是我！是阿虎，对，一定是阿虎说的！
　　.......
　　“当然欢迎啊！现下天色不早，齐妹子就在我们寨里住一晚吧。来人，带齐姑娘去客房休息。”
　　“多谢刘大哥了。”齐落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怕刘不毁翻脸不认人，更怕那几名山贼要求检查她的包袱。她给他们台阶下，相信他们也不会再欺她。
　　安下心来，齐落便随着刘不毁给她安排的婢女前往客房了。
　　“老四，刚刚那姑娘真是你朋友？”一直坐在堂上没出声的天皇寨三当家问道。
　　“是啊，刚认识的。说来这齐小妹子可真是个趣人......”刘不毁大笑着将与齐落的相遇过程说给三当家听，没注意到老三的眉头越锁越深。
　　这个丫头，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