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目而一

14、第 14 章 周毅的公寓

　　周毅的公寓离学校很近，
　　环顾四周，不大却很干净，是个温馨的空间，
　　屋子里隐约有种淡淡的清香，
　　仔细比较，和主人身上味道是一样的。
　　干毛巾仅是绕过脸庞二周，就大腹便便地再也发挥不了作用，
　　拿在手里，有些沉，
　　思量着倘若搁下，本来和谐的环境沾上了外来的湿气，不就成了麻烦，
　　绝不是放不开的矫情，
　　第一次登门造访的初相识，任谁都如何自处，
　　至少林哲是这么相信的，
　　佯装着还在擦拭，其实只是在加重身上的通透，
　　原来，再叫嚣真实做自己的人，
　　都会在某一天，因为某一件事、或是某一个人，
　　笨拙着假装。
　　“把身上衣服换下。”从房间里走出的周毅，将手中的衣裤递给林哲。
　　当然会不好意思，
　　林哲“当然”当场这么觉得，
　　可穿着还在滴水的衣服，脚下的一平方木质地板恐怕濒临洪水冲刷时的惨状，
　　还有衣下没什么可炫耀的瘦削胸膛，在暗黄色顶灯的照射下，此时显得特别清明，
　　比起那个不好意思，
　　如今的形象才更叫人更加不好意思。
　　轻微地吐出“谢谢”二字，来不及确定近在咫尺的人是否听清这细弱游丝的音调，
　　便慌忙进了厕所，换上干净的衣物。
　　林哲猜，这是周毅的衣服，
　　林哲还猜，他猜的是对的，
　　因为他嗅到了紧紧萦绕在布料四周的味道。
　　把明显宽松的袖子折了折翻了上去，
　　还是周毅思虑周全，想是一早就注意到了两人身形上的差异，
　　抱成一团的裤子里，还藏着一根黑色的皮带，
　　本来松垮的裤子，系上纹理匀称的皮带，竟是分毫不差。
　　发尖还带着水珠，顺着直线盲目地流窜，流过微冰的脸颊，最终还是斗不过万有引力，有点不甘心地坠落，
　　镜中的林哲，已经穿戴整齐，全无刚才的狼狈，
　　伸手扯着脸部的肌肉，又捏又揉，好不容易摆出了自认为最正常的表情，
　　不夸张，
　　不冷淡
　　应该也不做作？
　　难得的假装，看来也不是件坏事。

　　磨蹭了半天才回到客厅，
　　桌子上已经多了一杯冒着缕缕热气的马克杯，
　　拿起来，抿嘴小酌，
　　水的温度刚刚好。
　　“你后来没事吧？”
　　“啊？”此时的林哲不是一般的木讷，
　　也难怪，刚被大雨浇地湿透，本级不灵活的大脑愈发运转不便，
　　呆滞了几秒，才弄清周毅的问题，
　　“没事，周。。。他都道歉了。”
　　再不灵活的大脑，也知道有些人的名字此刻不适合提起，
　　“道歉？”周毅好像有点惊讶，
　　“其实他应该像你道歉的。”
　　“是嘛？”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表情，柔软的，让人不由自主放下戒心的表情，
　　林哲喜欢的表情，
　　“我可是很少见到弟弟会道歉。”
　　其实他说谎了，打从踏进周宅的门槛，见到了这个天之骄子的弟弟时起，就从来、一次都没有，见到他道过谦，
　　即使是在弟弟又一次“失手”将餐桌上的红酒，洒在了这个哥哥的头上时，他还是没有尝试着，说一句“对不起”。
　　许久终于捕捉到了对方不经意回答中的“惊天秘密”，
　　“弟弟！”
　　好不容易保持了那么久的“不夸张、不冷淡、不做作“的表情，一下子全毁了，
　　周毅笑了，
　　林哲看到周毅的笑容，这才明白什么“不夸张、不冷淡、不做作”表情的真谛，
　　“他没说吗？不过我们两之间唯一的相似，只是名字中都带着一个‘周’字。”
　　总觉得这应该是件令人伤心的事，可经由周毅说出，好像再平淡不过，
　　真的不感到伤心？
　　手机的音乐声打破了闲聊的气氛，
　　“他已经打过很多次了。”周毅开口，目光却并没有望向林哲。
　　手指停在了接通键，却迟迟不愿下手，
　　“不接？”
　　“算了，反正要回去的。”放下了手里和心口的犹豫，
　　不清楚、不明白，但还是做出了决定，
　　可惜林哲忘了周然的性子，
　　还有他所不知道的，周然的心意，
　　铃声刚停几秒，很快又响了起来，
　　执着的，固执的，
　　不愿停止，
　　周毅终于转回了目光，停在林哲的脸上，“还是现在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