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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幽会 ...

  •   我坐在密闭的车内,对着双目灼灼、直对我放电的皇上,直觉得脸上越来越热。所以当马车停下时,不待皇上发话,我赶紧跳下车,悄悄做了个深呼吸。
      皇上紧贴在我身边,见状低笑道:“看来,你对朕也不是全无感觉。”
      我装作没听见,转头打量起周围来。曲江离宫名为芙蓉园,仿照南方园林的样式建造,园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芳草依依,群花环列,此时在满天霞光中愈发添了一种朦胧美。
      “喜欢吗?”皇上见我流连园中风景,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座芙蓉园处处体现皇家气派,精致华美,却又景出天然,实在让建筑专业出身的我叹为观止。但我不想加长皇上的气焰,故意面无表情地不发一语。
      “唉,看来想取悦你还真挺难啊。”皇上叹了口气,携着我进了一座亭子,太监宫女静悄悄地端来晚膳,摆在亭中的白玉方桌上。
      难道皇上把我绑来是想请我吃饭?我疑惑地看看他。他对我笑笑,举箸夹起一块清蒸鳜鱼,放入我面前的碗中,示意我尝尝。
      我心想,堂堂大唐天子,不至于在饮食中下药什么的吧,也就不跟他客气,大吃特吃起来,还故意吃得相当粗鲁,甚至自己动手扯下一只贵妃醉鸡的鸡翅膀,惹得旁边伺候的宫女差点失声惊呼,满以为皇上会龙颜大怒,谁知他一直笑吟吟地看着我,举凡我夹过两筷地菜,他也都随着吃上一口,边吃边点头。最后见我竟动起了手,呵呵一笑,也扔掉筷子,扯下另一只鸡翅膀啃了起来。这下轮到我目瞪口呆了。这人是大唐的皇帝?还是一个特讲究自身形象的皇帝?
      吃过饭,净过手,喝过茶,皇上一直都笑着任我闹小脾气,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眼见外面夜色渐浓,不知商隐是不是已经到了华亭,他见不到我,肯定会着急的。一想到他,我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焦躁起来。偷眼看皇上,不知现在告退,他会不会准?
      “你不会吃饱了就想走吧?”他看出了我的心思。
      “如果皇上允许……”
      “不允许!”他打断我,“还有更好的呢。”说完拉起我的手就走。可怜我穿着曳地长裙,还披着长得吓人的披帛,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只得一手提起裙摆来。
      他回头见我的狼狈样,“扑哧”一声笑起来,“好好走路。”他放下我的裙子,忍笑地命令道。
      还有没有天理啊?是我不想好好走吗?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突然一把抱住我,紧紧贴在他胸前,低声喊道:“锦儿,锦儿,我们能回到过去的,是不是?是不是?”
      “放开!”我咬着牙说。不能不承认,刚刚他痛楚又热烈的语气震撼了我,但我不能给他希望,否则三个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他慢慢放开了我,盯着我的眼睛,半晌默然叹道:“好狠的心。”
      他呼出一口长气,声音平静下来:“好,朕不急,朕会慢慢来。”说完也不待我答话,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心知此时最好不要再触怒他,只得跟着他东绕西绕。不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一方开满芙蓉的湖在面前铺展开,柔波轻托着亭亭的花朵,一直连到很远的地方。
      “美吧?比起你窗外的龙池如何?”皇上低头看我。
      “美极了。如果龙池是小家碧玉,这里就是大家闺秀。”我由衷地赞叹。
      “呵呵,就知道你会喜欢。”他轻声笑了。一招手,一条不大却精美的画舫从莲叶间摇了出来。
      他拉我上去,“我们来夜游曲江如何?”
      还能如何?我又没有选择的权利。
      画舫慢慢离开岸边,摇到湖中,原来这里还留着一条水道,只是两边被莲叶遮住,从岸上看发现不了。没着水道顺流而下,明月高照,凉风习习,花香阵阵,轻纱一般的薄雾笼着水面,岸上诸景在纱帐中慢慢倒退,一切美得犹如仙境。饶是我心急如焚,也不禁为眼前的美景暗自赞叹。
      顺着水道,不一会儿,就出了曲江离宫。画舫一转弯,进入宽阔的曲江。原来离宫中开了一条小河引曲江水流过,在宫外又汇成一流。曲江中也开着芙蓉,只是不那么密集了。
      “锦儿,你好像特别喜欢芙蓉。”我在观景,而一直在观我的皇上终于开口。
      见我不语,他接着说:“昨晚玉筝穿的衣服也是你弄的?”
      难道玉筝会傻到说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朕听到了你唱的曲,其实不论是衣服还是曲子,都只适合你,别人是代替不了的。”他紧盯着我说。
      “可是皇上不是留下玉筝了吗?”我淡淡地说。
      “锦儿在意吗?朕留下她就是为了想看看到底行不行,结果证明不行,代替不了,朕早就有这个自觉。”
      “难道皇上没收玉筝?”我惊讶地问。
      他摇了摇头,“她确实很美,但我宁愿去守着一只呼呼大睡的小猪。”
      什么?该不是——我瞪大眼。
      “呵呵,难道你一点儿也没察觉?朕还在奇怪,怎么有人在这宫里,还能睡得如此踏实。朕自登基就从来没睡得那么香甜过,所以竟不忍心打搅你的好梦呢。”他笑言。
      他真的放着玉筝不要,偷偷潜入我房里看我睡觉?疯了疯了,怪不得玉筝的表情那么古怪呢,哎呀,这个皇上,害死我了。
      我气得连连跺脚,“皇上,你你,你太过分了。你明知道玉筝对你的一片心,怎么可以如此弃之不顾?还有,现在宫里人都知道她被皇上留宿,皇上却不想负责,叫她以后在宫里如何自处?”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明知道朕对你的一片心,弃之不顾不说,还拼命想法子把别的不相干的人推给我,我们两人到底谁更过分?既然你这么想让朕要别人,朕就收了她又何妨?”他也生气了。
      我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立半晌,索性转过身不去看他。景还是美景,我却再无半点心情,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涨,偏偏吐不出又咽不下。
      沉默地僵持着,忽然一缕笛音从岸边传来。我凝神一听,正是《水调歌头》,我第一次给商隐唱的歌。我奔到船栏边,探着身子向岸边看去,明亮的月光下,一座小小的亭子中,隐隐露出一个白色的模糊的身影。是商隐!是他在等我!
      我心恸极,堵在胸中的气化作泪珠滚滚而下。商隐,商隐,你大老远地想来见我一面,却不料我们中间犹如隔着银河,相见谈何容易。以前我从没正视过横在我们之间的这条河,如今看来,真的是无法越过,想到这儿,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更是汹涌而出。
      泪眼中,画舫极快地摇过小亭,商隐的身影越来越远。我一急,赶紧抹了一把泪,合着笛声唱了起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笛声蓦地一顿,接着更清亮地响起来,好像吹笛人在岸上追逐着画舫,“……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小亭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笛音也越来越缥缈,我仍不愿放弃,尽力地唱着,商隐,你听到了是吗?我并没忘记我们的约会,只是我无法靠近你啊。
      “但愿你长久,千里共婵娟?”一直阴沉着脸听我唱的皇上突然开口,“我以为你能忘了我,也会忘了他,没想到竟是我错了,你只是忘了我。”他有点儿失魂落魄地喃喃低语。
      我跌坐在船板上,无力去看他。他说的对,我自己如此固执地爱着的时候,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的霸道?

      弃船登车,弃车登辇,一路无语。我本以为皇上会直接把我扔在曲江边,他却固执地送我回兴庆宫。我长叹一声,默然接受。
      皇上的御辇仍向东从夹城复道中回大明宫了。我站在楼上,看着那一队宫灯消失,回房披了一件薄披风,又等了一会儿,才快步跑下楼来。深夜的兴庆宫,灯影疏落,幸亏有明月相伴,否则还真怕自己找不到路。不知跑了多久,玉筝跟我说的东偏门终于到了。
      我稳稳心神,从腰带里取出一枚铜牌,递给守门的禁军。领头一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戴着风帽,全身罩在披风里,只听他嘀嘀咕咕地说:“不是说日暮时出宫吗?怎么到这会儿?”
      “有点儿事耽搁了,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我哑着嗓子低声说。
      他挥了挥手,放我出去,并嘱我天亮前一定要回来。我点点头,快步而出。
      辩了一下方向,我拔腿朝曲江跑去,心里庆幸兴庆宫离曲江不远,不然还不得跑到天亮啊。
      我将裙脚塞在腰里,头发散了也不理会,只是拼命地跑啊跑,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了。但我不能停,我一定要见商隐一面,一定!
      不知跑了多久,曲江终于在望了,清清的莲香已能闻到,江水声也近了,我心中大喜,边沿着江边跑,边寻找华亭,怎么办,我好像有点辨不清方向了,华亭到底在哪边?我急得快哭了,蓦地一双铁臂从背后勒住了我,我失声尖叫。
      “嘘,别叫,是我,是我。”商隐将头埋在我颈部,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急着想回头看看他,但他不许我动,只是紧抱着我。我静静地站着,感觉他急剧起伏的胸膛慢慢平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松开手,将我转向他。
      “商隐……”我低声唤他。
      “瑟儿,我们终于见面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我……”他将我的风帽摘下,蓦地变了脸色,急急地问:“怎么?是不是那人欺负你?我好像听到你在画舫上唱歌,是不是皇上逼你……”
      “什么?”我呆呆地盯着他,根本没反应他在说什么。
      “你的头发……”他伸手捧起我的发。
      “噢,没什么,我跑来的时候不小心弄散了,人家为了见你,还特意梳了个很美的发型,可是全完了。”我懊恼地说。
      “呵呵,原来是跑得散了,其实你不用……什么?你跑来的?这么远,你不要命了!”他突然瞪大眼,狠狠地盯着我。
      “呵呵。”我傻笑。
      他叹口气,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一叠声地唤道:“瑟儿,瑟儿,瑟儿……”
      我依偎着他,轻声地应道:“我在。”
      两个人就这样无语相拥。
      远远地慈恩寺中的钟声敲过了四更。商隐拥着我,把我领到前面不远处的华亭,扶着我坐在石凳上。他自己坐在旁边,痴痴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臭小子,别这么色迷迷的。”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掌中轻轻揉着,柔声说:“瑟儿,我好想你。”
      我心中亦柔情激荡,偏故意嗔道:“咦,才不过两个月没见,怎么会想我?”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何况两月不见?不信你摸摸我的心。”他将我手拉向左胸,触及到他紧绷的肌肉,我心一颤,连忙缩回手来。
      “瑟儿……”他的声音沙哑起来,起身向我靠近。我惊跳起来,想要逃开,被他一把抱住,反身压在石桌上,火热的唇紧跟着压了下来。
      “唔……”我的抗议声被他双唇吞没,一起被吞没的还有呼吸和意识,只有心跳声“扑通扑通”的越来越响。
      良久,商隐终于放开我的唇,转而轻啄我的耳后和下颌,我痒得一边躲一边推他。他拉住我双手,用一手固定在头顶,另一手在我身上轻轻地游走,所过之处,犹如点燃一把火,烧得我浑身发烫,想要推开他,却软得毫无力气。偏他还不肯放过我,双唇一路下滑,在我胸前裸露的肌肤上流连。披风不知何时已然滑落,我穿的低胸的衣衫如何能抵挡他的进攻?
      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迷迷糊糊间,想到下次相见不知何时,今日就是给了他也没什么。心里一放松,身体越发敏感,经不住他的撩拨,轻吟出声。
      商隐一震,全身蓦地紧绷起来,却停止动作,只埋首我胸前,沉重地呼吸着。
      半晌,他轻呼一口气,抬起头来,替我整好衣服,拉我起来。
      “呵呵,臭小子,还以为你长大了,脸怎么红得像煮熟的大虾?”我打趣他,以掩藏自己的难为情。
      他眼睛灿灿地看着我,闻言一笑,轻啄一下我的唇,方道:“你还不是一样?鬓发散乱,眼神迷离?”
      “好啊,臭小子,我这样是谁害的?还敢取笑我?”我做势打他。
      他抓住我的手,低笑道:“是我害的,很高兴是我害的。”他替我拢上披风,把我抱到腿上坐下。
      “我自己坐着就好,放我下来啦。”我扭着身子抗议。
      “乖乖坐着别动。”他按住我,“我们好好说说话。”
      “可是这样坐着很难受。”
      “我觉得很好。”他固执地坚持。好吧,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拗不过他,只好听之任之。
      我问他生病的事,他寥寥几语带过,说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已经不碍事了。但我从他仍然削瘦的脸庞,看出当时情形一定非常凶险,忙嘱他一定要爱惜身体。
      他一口答应:“放心吧,为了你,我也会爱惜自己的。”
      他详细问了我在宫中的情形,末了嘱我当心玉筝。
      “玉筝,不会吧,我们可是从小就在一起的姐妹。”我心里虽觉得她有时有些怪,但还不想将她当成敌人提防。
      “总之,你自己在宫里,一切要小心为好。还有,以后不许如此装扮,美得太眩目,我恨不能把你藏起来,你倒好,偏招摇过市。一个皇上就够让人头痛的了,要是再招来别的登徒浪子,看你如何收拾!”
      我委屈地扁扁嘴,“人家平时都是蓬头垢面、身着男装的,今日还不是为了见你,才花心思打扮,你还骂我……”说着举袖拭眼角。
      “好好,是我不对,娘子宽恕。”他忙搂着我赔礼道歉。
      呵呵,我在他怀里偷偷笑了。
      两人喁喁私语,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远远地听到五更钟响,东边天际也泛起了白。我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商隐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一言不发地拉着我往回走。
      来时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的长路,归时却觉得短得一瞬间就到了。望着不远处兴庆宫红色的宫墙,我无论如何迈不开步,不知就这样抛开一切,跟他浪迹天涯怎么样?唉,只能是痴人说梦,我在这个世界是无牵无挂,而商隐却有老母弟妹,怎么能弃他们于不顾?
      他替我理理头发,戴上风帽,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轻声说:“瑟儿,照顾好自己。”
      我使劲点点头,催他快离开。他示意我先进去。眼看天色越来越亮,再也不容耽搁,我一狠心转过头跑起来,直到进了宫门也不也回头看一眼,生怕这一看就再也没勇气走进这座紧闭的深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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