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肩负》兴黎

3、季晴难晴·二 难晴，落泪

　　我和他就这么沿着棋石海那美丽的黄昏海岸线一直走着。
　　忽然一个很欢快的女声扑面而来，“臭书筒！”仿佛是过了好久，我才见到两束绾在脑后的红发，从刘海出垂下一穗银花至右耳上，刘海下闪烁着一双眼眸。他小声对我说：“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那个傻丫头。”
　　话还没说完，那人已在面前停下，一脸笑容，灿烂得能把这夕阳给比下去了！
　　他也不和我言语了，直起身，柔声唤着那人。“奚鄢。”
　　她直接忽略了他，拉着他的手，却俯身看着我。她似乎对我有点好奇。
　　“恩。你叫什么名字呢？”
　　“季晴，禾子日青。”
　　“寂卿？！你是寂卿大哥？！”她瞬间激动起来，差不多是想扑到我身上看个究竟，可他挡住了她。我又被人叫错名字，而且还是同一天！自然怏怏不乐地看着她。
　　“奚鄢！你的脑子是豆腐脑做的？他不是寂卿！寂卿已经死了，死了好几年了！”他搂着奚鄢，不停地安抚怀中激动的人，等她冷静，“他叫季晴，和寂卿不同，一音之差。”
　　他们两人关系一定不浅吧，或许是已经许下“与子偕老”了的誓言了吧。
　　刚刚他喊了她一声“奚鄢。”奚？达奚？仅仅一字之差，不得不让我怀疑那位名叫“奚鄢”的女子和辉煌一时的繁落达奚家有一定的关系。或许，说不定只是我多心了呢。
　　良久，他怀中之人慢慢平静下来。那是，映入了我眼帘的是一张笑容满面，但却又两道泪痕不曾擦去的脸。“你叫季晴，是吗？”见我点头，她的嘴角艰难地扯开一点点裂缝，“季晴……我叫奚鄢，记得了，我叫奚鄢哦……”
　　奚鄢，那是个美丽的名字，如诡蜀鄢水城般美丽的名字。奚鄢。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后来想想，好像也是最后一次，再次重逢时，他和他在那一堆黄土的里面欢喜地躺着，我和三两人在黄土外面，静静地站着。
　　待夕阳正在棋石海上发散着最后一阵绚烂的余晖,我跟着他们来到了棋石海边的一家客栈，好似是叫“行翊客栈”。店家是一位身着橙色渐染袄裙的哑女子，脸上淡淡地浮现一层暖暖的笑意。那客栈非常近海，打开窗，铺天盖地都是橙红色的海洋和天空。
　　虽然我生在棋石，但这壮丽景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奚颜，你不能再喝了。”他走过去，对着那依栏杆歪着站的红衣男子。男子的右眼似乎是受了伤，被绷带缠着。听着他说“奚颜”，不知那“奚颜”和“奚鄢”是什么关系？名字的读音很像，嗯…或许是兄妹。
　　奚颜晃了晃头，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还无故被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站起，在他附近寻了个椅子坐下，他的心情大约是糟到了极点，仿佛那拧成疙瘩的眉间都能挤出水来。“皇上对那次灭门还是不承认，还是不承认！”说话间，我忽然闻到一阵酒气扑鼻而来，很冲。
　　“不够再找咯！吾不相信了！足够多的证据面前，那皇帝老子还不承认！”一位外罩杏黄色长袍的女子走了进来，右手还提着一个酒壶，老远就闻到女子身上的酒味。
　　他也不知道从哪随手掂来一个杯子，在手中无聊地把玩，待他们都无话可说，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吧。丘栈，莫急莫急，证据，终会有的。不过，就算有了足够的证据，不给圣上台阶，那也有什么用呢。”
　　“哼！乱渊你说的那些吾也知道，但吾等不去搏一把，总感觉不甘心啊。”丘栈上了二楼，又记起什么，摸了摸袋子，抛给奚颜一瓶“水”，“虞儿给你醒酒的，她去鉴观书阁了。”
　　“这世间就是这样，不甘与无奈。”他轻轻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好了，闹了一天，也都乏了，都回去休息吧。”
　　我的话匣子早已按捺不住，看到他也准备回房了，赶紧叫住他。“等等！王爷，我想知道。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五年前，繁落达奚家、暗语即墨家、阮魅邬家被王朝殷家、虞家、霸政景家、温婉万俟家一齐灭门，三家的所有均是同一天燃起的大火烧毁。其中繁落达奚家最为惨绝，二十五口人只有一人。乾算司空家因某种原因幸免于难。鉴观山庄因怀疑是包庇了邬家一个男孩，烧了鉴观书阁以示警告。\"
　　“繁落达奚家这么惨？！只剩下那么少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华素参与了灭门行动，不过单单只是针对繁落达奚家。知道华素吗？现在是最为得宠的一个门派。”
　　“那一个人，是奚颜吧。”
　　他含笑地点点头，“聪明，季晴。其实，算上他们灭门时没有发现的达奚氏人，应该有三个。”
　　三个……加上那两个，也就只有三个人。一个繁盛极致的家族，拥有几十口人，可转眼间，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划过脸颊，是湿的，是眼泪。“为什么……那可是多少代人攒下的辉煌基业啊……”
　　他拭去我的眼泪，“一个男的，你好意思哭吗季晴。再者，这是没办法的。一个家族，总有它的繁盛与衰落。繁落达奚家的繁落，早已预兆了这些。”
　　“那干脆不要这些家族了不好吗 ？！”
　　“人总有各种欲望的么，这些欲望，促成了这一切。季晴，长大了你就懂了，你还太小，太晴朗。”
　　长大？长大能当饭吃吗？我不知道长大当饭的滋味怎样，但我后来知道，长大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很多人的背后，很多事的真相，在我长大后，残酷地浮现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