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逝者如斯夫?1 ...
-
乔曼殊下舞池前,只是觉得胸口憋闷,需要做些什么疏散心胸。她并不曾想着要做些什么刺激别人或者彰显自己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跳得格外专注,舞出了自己不曾期望的效果。这时听到掌声,她反而微微羞涩起来。
含着这些许的羞涩,乔曼殊落落大方地向舞池周围屈膝施礼表示谢意。施礼完毕,她抬起头,正对上赵小山兴奋闪亮的双眼。
赵小山道:“曼殊妹妹真是谦虚,舞跳得这样好,却还道自己没什么特长?”
“哦?小山哥哥真觉得我跳得好?不是出于礼貌和我客气吗?”乔曼殊认真询问。
“和别人我可能会假客气,可是你我两家世交,我不会对你闹那些虚套的,”赵小山虽诧异于乔曼殊的询问,依旧如实做答,“况且方才的掌声你也听到了。”
“怎么,曾经有人说你舞跳得不好吗?”赵小山也疑惑。
“是啊,”乔曼殊眼波轻转,仿佛在想着什么,慢慢答道:“曾经有一个人,说我的舞跳的极烂,无论我怎么邀请他,他都不肯在公众场所和我共舞,也不许我和别人跳舞。”
“我很相信他,所以,我其实有很多年都没怎么跳过舞了……”。
赵小山虽然好奇乔曼殊口中的这个人是谁,但是看乔曼殊的神色,他怀疑这个人对乔曼殊必有重大影响。在眼下这刻,他并不想让乔曼殊把注意力不放在他身上,而是转移到别人身上去,便忍住了追问的好奇心。只是说:“你热了吗?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乔曼殊舞罢方才那曲,胸中已感到畅快淋漓得多了,现在也觉出了身上的汗意,便点头应许。两个人便向厅外走去。
向外走的路上,颇有一两个青年才俊意图上前来邀舞,乔曼殊都礼貌婉拒了。
刚才她随赵小山下舞池时凭藉的是一时意气,这一曲舞罢,听到掌声后,她的神智又回来了。
她想起今天这个场合,毕竟是龙怀安和乔安娜的订婚典礼,自己本来是想回避的,现在却好似变成了借机出风头。让别人看了,会怎么想呢?会算作自己在挟私报复呢,还算是卖弄技艺、争风吃醋?
不不不,她乔曼殊再喜欢龙怀安,也未曾喜欢到,把自己的脸放在地上,让别人任意去踩的地步。她固然喜欢他,然而,如果需要她为这份喜欢做什么的话,还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也喜欢她!
对乔曼殊来讲,感情一旦卑微,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父亲让自己来参加这个舞会,是想让自己被适龄男子们注意到,刚才那一舞,也算是歪打正着,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乔曼殊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
在赵小山的引领下走入乔家的庭院中后,乔曼殊便变得安静起来,只是随意地与赵小山聊了聊庭院中景致的布局构思,就借口触景生情、缅怀先母,需要独自追思,抱歉告退了。
赵小山本想借着出来散步,和乔曼殊单独多相处一会儿,现在听她拿出这样的借口,实在是不好挽留,只好礼貌作别。
乔曼殊走后。赵小山在身后望着她渐行渐远,慢慢不见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若干年前,在乔曼殊12周岁的生日礼上,她似乎也是这样,和他热舞一曲后,便从他身边跑掉不见了。
难道这次,历史又会重演吗?
龙怀安和乔安娜的订婚典礼顺利落幕了。
虽说典礼上凭空生出计划外的乔曼殊夺目一舞这个环节,然而外人并不了解内幕,在打听到乔曼殊的身份背景后,都以为这是乔四海特意的安排,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也颇有几个青年才俊表示出了与乔曼殊进一步加深了解的意向。
乔四海对这样的效果比较满意,不过,他也并不急着接过他人递出的橄榄枝。舞会那晚赵小山和乔曼殊的互动,乔四海是看在眼中的。他愿意先考虑赵小山。
毕竟赵小山是蒋琬清亲姐姐家的儿子,家中财势地位固然与自家相仿佛,更胜在从小知根知底。乔四海想着大女儿的性情,觉得赵小山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把曼殊交给赵小山,比交给其他什么人更让他放心。
乔四海能看出的东西,坐在他身边的蒋琬清自然也看出来了。蒋琬清不但不是瞎子,对这件事还格外敏感。然而她对赵小山的意向却不是非常赞同。
蒋琬清为此,还特意趁乔四海不在家的时候,邀了赵小山来家中饮茶,实际上是想劝说赵小山回心转意。
蒋琬清劝道:“小山,虽说曼殊名义上是安娜的姐姐,但实际上你也知道,这个孩子并不在我身边长大,性情教养我们都不是太熟悉的。”
“有些事情我没有对你详细讲过,但你可能也是知道的,这个孩子从小就很有个性”,蒋琬清特意在“个性”两个字上咬了重音,又接着说道:“而且她是有婚史的,你却还是未婚,她算不上你的良配。只怕你父母将来知道了这件事,会怪罪我和你姨夫,说我们为了自己的私心,故意介绍不合适的人给你。”
赵小山“哈哈”一笑,回复道:“姨母的深情厚谊,小山自然是能领会到的。不瞒姨母说,我中意曼殊妹妹已经很久了,我母亲也是知道的,不知她和姨母提到过没有?她也曾经为此很生我的气。”
“曼殊妹妹结过婚的事,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年才把这件事放下了,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机会了,也没再多想。”
“谁知道竟会在安娜妹妹的订婚典礼上又和她遇到?”
“恰好我现在也正是单身,我不能不把这当做老天给我实现心愿的机会。”
“年轻人谈感情,未必就能一帆风顺,也未必就白头到老了,我只是想试一试,姨母也不必太过担心。”
“虽然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但假使真的有一天,我和曼殊妹妹能有携手共渡余生的缘分,我定然会自己到父母面前分说的,绝不使姨母落埋怨。”
赵小山话说到这个份上,蒋琬清也无话再说,只能是嘿嘿冷笑数声。
按蒋琬清的继母身份,乔曼殊过得好不好,嫁给谁人,只要不拖累她,其实本是与她无关的事。只是蒋琬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乔曼殊,就觉得咽喉处仿佛堵着些什么,让她喘不过气来,必定要看到乔曼殊事事坎坷,她才能好受一些似的。
现在既然在赵小山这里挑不起嫌隙,她便想着,以后寻找机会,再慢慢在姐姐那边下功夫就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看到那个小姑娘低下她高傲的头颅,在她面前俯首帖耳的样子!
乔曼殊自然不知道蒋琬清在她背后与赵小山的这场约谈,也无从得知赵小山的这番心迹表白。那晚订婚宴后几日,待众宾客散去后,她亲自瞧着乔家老宅被整理成昔日模样,重归宁静后,便返回了乔治华大学,开始着手准备起毕业论文的写作。
写作期间,偶尔会接到几个电话,大多是来自昔日数学俱乐部的朋友,乔曼殊都婉拒了。婉拒的表面理由自然是说要准备毕业,分身无暇。但真实原因实际是乔曼殊还无法忘记龙怀安,而数学俱乐部,则是他俩从前相处最密集的地方。
乔曼殊担心自己看到昔日共同的朋友时,会情不自禁地回忆起龙怀安的一颦一笑。乔曼殊不想去分析龙怀安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情感,也不愿面对可能出现的痛苦。
努力遗忘,大概是她现在可以采取的最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