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薇七

2、时来孕转 你怎么才来

　　菁菁是个25岁的姑娘，工作稳定，房子正在装修，家里大人操心的就只剩下结婚了，各种花式催婚轮流来啊。菁菁从小是听话的好姑娘，也不是没有人追，但总觉得哪里感觉不对，感觉也没有特别喜欢过什么人，二十五年都没有谈过恋爱。到工作了之后，反正爹妈隔得远，催婚也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一边好好工作天天向上一边应付着相亲，和闺蜜们吐槽着各种奇葩男，日子就这样流水一般一天一天过。

　　近来相了一个银行金融男，身家丰厚，母后大人就很满意，但是才一米七，言语乏味，菁菁就不太满意，但是如果硬是要结婚的话，选他也不错，就顺着母后的意思有一搭没一搭的约会着，母后大人已经喜上眉梢俨然开始准备嫁妆和酒席了。

　　这当口菁菁跟着领导出了趟差，小喽啰跟着领导出差一般没什么事儿要操心，就是吃吃喝喝，对方单位接待的有几个年轻人，其中有一个一米八六眉目明朗的小帅哥，很通晓人情世故，酒桌上很会搞气氛逗得领导开心得不得了，私下参观行程也很细心很风趣菁菁说的梗他都懂，过了几天就好像是认识了好久的朋友了，不过因为菁菁脸盲又懒得记人家名字电话所以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反正每天早上就看到他就对了。菁菁也没想那么多，这年头这么好的男孩子一定有女朋友了，要不就是有男朋友了，再说菁菁也没想过搞异地恋，只是这趟出门就越发像一个脱离现实烦忧的美梦了，完全不想醒来，但总要醒来，出差接近尾声了菁菁明天就要回去了。

　　坐在送行晚宴的桌子上，菁菁心情非常不好，刚接了金融男一个电话问什么时候结婚，菁菁一迟疑他就说早点儿结婚完了你一女人就别在外面东奔西跑的了在家伺候公婆老公和孩子，气得菁菁挂了电话，他也没有再打来服软。正在火头上又收到母后大人的微信，是邻居家女儿三朝酒的照片，小婴儿丑丑的，新妈妈身形臃肿脸色憔悴明显月子坐得不好却依然志得意满的像是多了不起的样子。母后说你呢努把力快点给我个外孙子抱。菁菁扯扯嘴角一笑，孩子哪那么容易来，一夜情也不一定怀得上呢。菁菁本来酒量不好，送别的酒大家都轮番喝不醉不归，心里压了郁气很快就喝多了，看起来笑嘻嘻的面若桃花其实她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领导跟对方领导续摊去了，吩咐小帅哥送菁菁回酒店。他今天难得正式地穿了衬衣西裤，显得宽肩窄臀的，喝了酒发热便把袖子卷起，帅得菁菁头晕。他弯下身，笑嘻嘻地拍拍菁菁的头，“走吧？领导走了，还装？”他以为菁菁是为了躲酒装出来的，菁菁笑眯眯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踩着9cm的细高跟走得稳稳的，小帅哥开车把她送到酒店楼下，她却睡着了，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细瓷般的脸上投下两行阴影，红唇微微嘟着，有种宜喜宜嗔的风情。小帅哥等了一会，怕她酒后着凉还是轻轻把她叫醒，她瞬间神采奕奕优雅道别没事人一样却在跨出车门第一步摔个狗吃屎，男人这才知道她醉了又好气又好笑锁了车搀着她上楼去，几番哄问才在包里找出了门卡，把她搁在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又细心地烧了水给她兑了杯温水搁在伸手可及的床头柜上，跟她道别，菁菁却摇摇晃晃地起身执意送他，身上的晚装裙已经滑落一边肩头，男人伸手扶住她，触到滑嫩的手臂不由得眼神一黯，刚才喝的那点酒本来不足为患现在却觉得热气上涌，顺手把衬衣又多解了个扣子。迟疑间菁菁已经圈住他脖子，在他耳边吃吃的笑，鼻端还可以闻到她的幽香，他瞬间就觉得火轰的一声势成燎原，手像有自我意识似的在她肌肤上滑动。他用最后一丝清明双手握住菁菁的肩膀把她推开一点距离，把她摇了两下和她努力地清醒对视，轻声问“你是单身吗？”菁菁一副清醒的样子，想了想金融男其实也没订过什么名分，妈妈只是想要外孙子，往后的人生眼见着都要按别人的意愿去走了，这会儿还不顺应自己的心意沉醉一晚？她迷蒙地一笑，调皮地把手从他敞开的衬衣衣襟里伸进去柔柔地摸在他胸膛上，他再也忍不了，低下头就亲在她唇上，再然后，就发生了所有狗血剧里都会出现的剧情。

　　凌晨菁菁就醒了，男人像大型犬一样乖巧，胳膊搂着她，把头搁在她肩窝里，梦里还嘴角上翘，菁菁的心不禁柔软了，她并不后悔，昨晚其实她也没有醉到失去意识，只是胆儿比平时大罢了。这会儿却胆小了，这该如何收场？她轻轻地搬动男人的手臂，肌肉结实让她想起昨晚纠缠间的触感，不由得有点脸红。她匆匆下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初夜果然是很累人的啊，她拿了箱子，一手提着鞋轻手轻脚地开门溜了，鬼鬼祟祟却没看床上那个人一眼。菁菁在酒店厕所卸了妆换了衣服，就跑到车站买最近一班的高铁走了，发了个短信给领导说有事先回去了。

　　这段插曲就像一个迷梦夹在流水般的日子里过去了，菁菁照常上班练瑜伽吃饭敷面膜看韩剧，发了一条短信给金融男说分手，金融男不解为什么却拗不过菁菁的坚决，最终来收拾了一箱子他送给菁菁的礼物走了，撂了两句“你将来不要后悔”之类的狠话，菁菁只觉得好笑。母后大人对不起了，您抱外孙的时间又要推迟了。菁菁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直到第二个月她发现大姨妈没来。

　　菁菁镇定地去医院检查，在医生的恭喜声中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医院，想了一想买了张回家的车票。窝在熟悉的客厅红木沙发里，吃了一顿糖醋排骨的菁菁满足的摸摸肚子，对着充满狐疑的太后娘娘露齿一笑“妈，我怀孕了。”母后娇躯一颤，脸上露出欣喜马上又转为阴云，说“那婚礼提前到下个月！还好我东西都准备好了……”“妈，不是金融男的。”母后大人经历了今天的第二次重磅炸弹，已经木了，似笑非笑看着女儿，眼神里写着“还有什么，一起来吧我扛得住”，菁菁又轻声细语补上一句“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母后怔怔地看着菁菁，像是要发飙，却突然流下泪来，正乍起背准备要扛一顿打的菁菁瞬间愣住了，妈妈伸出手摸着菁菁的脸说“对不起，妈妈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吧？”菁菁的眼泪瞬间也流下来，再怎么说也是十月怀胎的亲妈，一下就明白了她。两母女抱头哭了一场，却觉得这几年的隔阂坚冰都融化了，妈妈收拾了一下情绪，“乖女，还是去打掉吧。单亲妈妈太难了。”菁菁本来想着这辈子不结婚了，有个孩子傍身也不错，小帅哥的基因应该挺优质的，被妈妈这么一说，想到户口上学育儿等等问题也觉得还是结束这个错误算了。妈妈打了个电话给老同学，预约了当地最好的妇产科医生，骂归骂，还是心疼这个死丫头的。

　　到了手术这天，妈妈去办手续了，菁菁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小夫妻突然觉得心头温软，她突然冲动的发短信给当时出差联系的对方同事要了小帅哥的名字和电话，然后抖着手指给他发了短信“我把孩子打掉了，再见。”这样没头没尾的短信，像网上流传的恶作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或许只是羡慕旁人所以想向虚拟的爱人撒个娇，软软地说你看我为你受了多大的苦呀。这时里面叫菁菁的名字，做射线检查了，菁菁匆忙关了手机，进去了。好几个小时各种查，检查结果说菁菁的小小胚胎发育得不错，约了明天来手术。菁菁累得很，跟着妈妈回家去了。一到家门口她惊呆了，小帅哥满头汗蹲在她们家门口，一见她就站起身来，像某种温驯的大型犬一样搂住她，分明感到有两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她的颈窝里。她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问什么呢，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家，你看到短信了吗，你……他似乎被惊醒了，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手臂，妈妈在一旁暗暗好笑，满意地打量着男人，招呼他们进门坐，泡了茶切了水果就缩到房里去了。男人像呵护易碎的琉璃一样把她搁到沙发上坐着，她转念才明白他是以为她刚打了胎身体虚弱，心头一软。软归软，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了，她板着脸手一抬“松开，坐对面沙发上！”男人乖乖缩手坐远了些，

　　“收到短信了？”“嗯。”

　　“怎么知道那是我号码呀？”“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了，问他们要了你号码存着。”

　　“那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你关机了。”菁菁才想起自己做检查之前关机了。

　　“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问了你们分公司前台，前台告诉我你要好的同事Lily电话，从Lily那要到你闺蜜电话，从闺蜜那问到你表姐电话，从表姐那……”“停！”菁菁快要抑制不住自己上翘的嘴角。

　　“来干嘛？”“来……看看你。”“嗯？”“来追你！”男人察觉了她的松动，马上顺杆儿爬，眼睛闪闪发亮。

　　“怎么早不追我？”“那天……你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装委屈的功夫真是一流，撒娇的样子愈发像大型犬，直让人想摸摸他的头。

　　菁菁清清嗓子，硬起心肠。“那现在是怎么着？”男人掏出钱夹子摊开放茶几上，“我已经跟经理打过电话口头辞职了，这段时间照顾你，花我的存款应该够用了，等你身体好了，你去哪我就在哪找工作。”男人说得磕巴都不打，想必一路上已经想好。短短几个小时，他辗转问到地址，坐飞机赶来，辞职，赶得一脑门子的汗，也挺不容易的……等等，见面的时候那两滴可不是汗。菁菁抿起嘴，问“干什么哭？”男人眼角微红，却吸吸鼻子说“谁哭了？！”菁菁正要再调侃两句，他又低声说“我心疼你。”菁菁的眼泪唰就下来了，男人又手忙脚乱地冲上来，菁菁边哭边说“你怎么才来呀！你怎么才来呀！”像是把前二十五年的心酸都哭出来，像网上那个段子，找到男朋友之后先给他一嘴巴，问你特么怎么才来呀。菁菁那时看还在笑，这会儿却觉得满心委屈根本停不下来了。男人听得心疼，边扯了茶几上的纸巾给她擦眼泪边哄：“不哭了，哭得我们菁菁眼睛肿了不好看了，月子里哭会留下病的……”菁菁气笑了，挣了一下“你才月子里呢！”他喏喏地笑“咳咳，不是听说流产等于坐小月子么。”菁菁笑了，指指自己的肚子说“还在呢。”男人眼睛一亮，捧起菁菁涕泪横流毫无美感的脸“吧叽”亲了一口，讨好地唤“老婆~”

　　“咳咳……”母后大人恰到好处地出场了。男人立马放手，两手放在身体两侧规规矩矩站好，唤了一声“阿姨”。母后大人的寒霜脸瞬间就装不住了，打量着仪表堂堂的小伙子，想着刚才听到的全剧情暗自点点头，嗯，是个会疼人的，再看哭得头发凌乱眼泡红肿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她一眼，能捞上这样的女婿算是老天保佑了，不枉老娘拜那么多菩萨。“你贵姓？”“阿姨，我姓徐。”“哦，小徐啊，坐坐坐！咱们聊聊天”。一下午就在丈母娘查户口，新女婿表忠心以及女儿的娇嗔中度过了，有些事也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然后？然后就是你们常看的大团圆结局了呀。菁菁果然在下个月结了婚，生了个大胖小子，徐先生乐得合不拢嘴，在菁菁打拼的城市找了工作买了房子和车，接公公婆婆来住了一段时间，和菁菁的爸妈相见欢，生活真不能更美满了，菁菁抚着儿子幼嫩的脸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