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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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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有两类榜文,一为皇榜——为颁布法令,奖惩制度,征集贤能所发。另一类为官榜——专为官府通缉杀人越货、采花淫贼等罪大恶极之人,悬赏民间,取榜上之人首级送于官府者,可领花头赏银。武功越高的罪人,赏银也就越多。
高玉寒看着手里这张官榜,不禁眉头微皱:狂耋浪人何世友,男,年龄不详,□□、掳掠少女七人,死五疯二。师承柳叶门主,刀法见著,五级,赏三百银。
柳叶刀是江湖上三大刀法之一,刀如其名,快而薄,如柳叶飘落,虽不觉疼痛,顷刻间以取人性命。狂耋浪人自是得了柳叶刀法真传,否则也不会升为五级花头。
这具年轻的身体,虽灵活有余,但内力是万不能与当年决战上官伯时相比,只希望以多年来积累的应敌法门或可成功将何世友正法。
只是……看了看怀里的星魂,找寻这恶人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总不能一直带着星魂,况且若真与这恶人缠斗起来,星魂无疑会成为包袱。得先安置了他,才能放心去寻找何世友。
高玉寒抱着星魂敲开了一户农家的门,此时的她身着黑色劲风纱衣,黑色缎带系于腰间,一头乌黑的秀发亦在发梢处随意以黑带系上,本就生的极美,如今一身黑衣素裹,更有一种浑若天成的霸气微露于外。
“谁呀?”应门的是这家的男主人,开门一瞬,竟忘记转睛,只当是碧落仙女遗落凡间。
倒是身后的女主人开口问道:“呦,敢问这位姑娘,有何事?”
高玉寒大量着这对中年夫妇,一身粗衣麻布,男的看起来老实无主见,而女人则精明能干,想必家中大小事应该都由女人做主。“这位大嫂,我初入此地,与父母走散,身边留一幼弟,现下我想出去寻找父母,怎奈幼弟尚小,实在不宜带在身旁与我劳顿奔波,所以——”
还没等高玉寒说完,那妇人尖声说道:“这位大妹子,可不是姐姐不愿帮你,你也知道这世道自家各扫门前雪,我们两口子连自己都是吃了这顿没下顿,如何还能帮你照看弟弟,我看你还是去别家问问!”说着就要关门。
这些天来高玉寒带着星魂寻找养父母时遭遇过无数次此种状况,深知若不吓他一吓,是断然不会有人帮她照顾星魂。在门将关闭的一刹那,高玉寒伸手拔出随身碧水剑,左手抵住木门,右手拿剑抵住妇人咽喉,逼进屋中。
冷下面容,清亮的嗓音带着威胁之意“我又不是让你们永远帮我照顾星魂,只是几天而已,你若识趣,我手中所有银两都留与你做这几日的育儿之费,若不识趣,你岂止我不会杀了你二人泄愤?”
这夫妇二人哪见得此等仗势,吓得跪地求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夫妇二人照办就是。”
“你叫什么名字?”高玉寒冷声道。
“小人张星,这是内人张莫氏。”
高玉寒冷哼一声,把身上剩余的钱粮都拍在桌上,道:“这些便是我弟弟这几日的生活之费,你二人不可让薄待与他,若他瘦了一两,我便要你二人身上一斤人肉。若你二人想逃,我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是,是,是,女侠说的小人们一定记住,一定不会苛待令弟……”夫妇两人连忙点头答应,生怕有一丝怠慢,就人头落地。
高玉寒不舍的将星魂交予妇人,飞身而去。知道这二人并非抚养星魂最好的人选,但事从紧急,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只要这二人怕死,那应该就不会苛待星魂。
星魂,姐姐要离开几天,你放心,姐姐不会让你等太久……
高玉寒刚踏出房门,夫妇二人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都怪你不好,大半夜的不睡觉,招来这么一个女煞星!现在好了,还得替她养个孩子!”妇人埋怨的捶着丈夫。
“我哪里知道会是这么个难惹的魔头,索性她不是留下银两了吗?咱们扔下孩子,逃走吧!”张星扶平胸口惊吓的情绪,殊不知剑抵在咽喉的一刻,他几乎要吓得尿裤。
“你傻了?我们扔下孩子,她还能放过我们?你不想活了?”张氏尖尖的手指甲戳着男人的额头,“幸好她留下了银两,正好也能解解我们的窘迫,到时候她太久不回来,饿到她弟弟,我们也好有个说辞。”
看到桌上散落的碎银,张氏的心情倒也没那么糟糕:你留下这么多,你怎知都花在你弟弟身上?
高玉寒一去就是十天,这十天里,一直顺着何世友犯案地点追踪,四处打听,终于在第十天找到了正欲采花的何世友。
咻——一块石子正中何世友的后脑。
“什么人?敢打扰本爷的兴致!”何世友满面怒火的,转过头来寻找袭击他的人。这是一张极近猥琐的脸,眉间三寸下藏一双鼠眼,塌陷的鼻骨偏又生的两个朝天的鼻孔,唇薄而紫黑,整个面部看起来诡异且惊悚,难怪被欺负的女子或疯或死。
“你还不快走!傻了吗?”银铃般的嗓音,如黄莺出谷。顿时提醒了刚被何世友压于身下的被拐的女子,女子提裙哭跑着离开。
见女子逃走,何世友倒也不忙追去,反而这黄莺小嗓更让他觉得燥热难耐“呦,今天还真是走运,居然还有送上门的?还不快快现身,让爷好好看看你!”
“你——今日必死。”一身淡蓝色浣纱,上绣紫叶碧桃,束发包巾,只留发尾与白色发带随风飞舞。头戴面纱,一双明眸但露于外,清冷高傲,夺魂摄魄,足以令天下男子甘俯其首。手持碧水剑,剑身长八寸宽一指,寒光凛凛,追魂夺命。
何世友不觉倒吸一口冷气,枉他纵横花丛十数年,此等人间绝色竟无人可与其比肩共存。却不知那面纱下的俏脸更是怎样的绝世倾国。不禁邪火上窜,大喝道:“小娘子,莫要夸词,等下就让你见识见识本爷的厉害!”说罢飞身向高玉寒扑来,右手便要摘去她脸上的面纱,怎奈还没近身,便觉手上一痛,手竟被齐腕断掉。
“嗷——”杀猪般的声音响起,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如此轻敌,现如今为时已晚。
高玉寒闪身向前,右手握剑直向何世友面门刺去,拔剑,一气呵成,只留有眉中心一寸伤口。看着何世友慢慢倒下的身体,高玉寒暗自叹息:若是从前的盼盼,出招定不会如此狠辣,但现在的她早已明白,你若不狠下心来,那么将要遭遇的痛苦要更胜十倍,百倍。
面无表情的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割下何世友的头颅。送去官府时,府衙官差问她叫何名字?她毫不犹豫的写下——高玉寒。此生的高玉寒,定要活出个不同的人生。
领走了花头赏银,高玉寒赶忙回到农户夫妇那里。夫妇两人看她回来具是一惊。前几日,高玉寒留下的银子都已花完,可大多数都增添了家用,若是这次回来,她讨要剩银怎么办?
正不知如何是好,不曾想高玉寒直奔星魂而去,抱起后又扔下十几两银子,吩咐夫妇二人买肉买菜。两人欢天喜地,拿着钱冲出门去。
看着有些消瘦的星魂,高玉寒心疼的亲了亲星魂的小脸,“姐姐知道你定是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但不管怎样这夫妇二人倒是胆小如鼠,看着这一点你即便没有享福,也不至于受苦。姐姐会为你多拿些赏银,让他们不至苛待于你。”
几日后,高玉寒扔下大半的花头赏银,又一次把星魂扔给了张星夫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张星夫妇似是尝到甜头,这一次痛快的答应下来。
高玉寒不禁喟然生叹,或许这是他们相处最好的方式,自问,她真能舍得下星魂,将他拱手送与别人抚养么?上一世,为了仇恨,她抚养了星魂二十年,这一世呢?二十年的相依为命,即便是星魂完全记不得她,她就能舍下吗?也许这这样最好,即让星魂不那么依赖她,又让她可以默默的看着星魂成长。
这一世,愿我能多怜你一点,少爱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