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坐等满门抄斩》白衣若雪

12、第 12 章 原来没有自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小屁孩会给他挖陷阱。

　　自己竟然还被他影响到降了智，真是都怪三弟、六弟那些蠢材，这点儿小事都干不明白！还影响到了他！

　　都怪虞寒眠简直是个怪物，他才六岁，来尚书房才不过半月，就已经将他比过去了。

　　这是他怎么都无法容忍的。
　　别的皇子被虞寒眠压过去没什么，可自己是太子啊!
　　以往比他小四岁的四弟跟他平齐，他都不愿意，更何况是小他一半的虞寒眠呢。
　　这简直就是打他的脸，每一堂课都是打他的脸。

　　他让三皇子去给虞寒眠一个小小的警告，让他看清楚谁才是这尚书房的老大。

　　皇子书读的好不好是其次，能收拢人心才是真的。
　　毕竟他是太子，未来的储君。会有无数人听他的命令，帮他辅佐朝政。

　　虞寒眠也是其中之一，如果他听话的话。

　　所以撕他的书、推到他的雪人不过是一个服从性测试，你看所有人都装聋作哑、就连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四弟都袖手旁观，不就证明他的能力了吗？

　　可偏偏虞寒眠是个特例。
　　自己竟然栽在了他一个小屁孩手里。

　　萧毓看着太子那张恼怒的脸忍不住牵了嘴角。

　　他刚才在旁边亭子里，虞寒眠在他旁边堆的雪人，所以三皇子来推虞寒眠的雪人时候，他正好看见了，虞寒眠没有想到堂堂三皇子会推他，所以在踉跄的时候抓住了他身上的玉佩。

　　这个小孩是足够聪明的。
　　现场证据确凿。

　　三皇子忙去摸自己刚刚挂上还没有热乎的玉佩的举动也说明了一切。

　　“父皇……儿臣……儿臣知错。”
　　三个皇子都跪在了雪地里，跟着他们的书童、伺候的人、周边的太监全都跪下了。

　　萧毓还记得当时梁玄宗的表情，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给他丢脸的两个皇子，而是看着虞寒眠很久。像是在看一个稀奇物种。

　　虞寒眠站在雪地里像个冰雕玉琢的娃娃。
　　清澈的眼睛，鸦羽似的长睫毛，忽闪着一派童真。

　　他不是吃了皇子的亏不敢说的人。
　　他有他的理、有证据的时候谁都不怕。
　　他还举出证据让梁玄宗评判。

　　萧毓当时八岁，不给虞寒眠说话，他在旁边冷眼旁观，他听见梁玄宗问他：“你觉得你被冤枉了?要为自己鸣不屈吗？”

　　这句话问的很奇怪，当时的萧毓没有明白。

　　当时的虞寒眠歪了下头，更正道：“我说的都是真实的情况，皇上是读律法书最多、最公正的人，不会冤枉我的。”

　　梁玄宗也像是觉察出自己问的不对，他脸色有片刻的僵硬，但他随即又被虞寒眠这童真童言哄开心了。

　　虞寒眠是不会拍马屁的人，更何况他还那么小，他是真的认为皇帝是最懂法、最公正的人，所以他找他评理。

　　最童真的话让梁玄宗心中大悦。
　　那天他仰面哈哈大笑，树上的雪都被震下来了。

　　那天太子跟三皇子、六皇子都被罚了，不仅给虞寒眠道歉，还要默写法规十遍。

　　虞寒眠得了梁玄宗的夸奖及往后的保证。

　　梁玄宗告诫在场的一众皇子：“下次若再有人欺负寒眠，朕绝不饶恕。虞寒眠在尚书房若有任何差池，少一根毫毛，我让你们几个好看！”

　　得了这样的保证，虞寒眠明面上不受欺负了，但都暗地里被排斥了。

　　宫里人的心都是筛子做的，他们都知道太子是未来的储君。
　　虞寒眠不过是一个相府的哥儿，就算聪明又能如何呢？

　　明着不能把虞寒眠怎么着，那就干脆的不把他怎么着了，什么都把他隔绝在外。

　　虞寒眠是足够聪明的，一个聪明的人智商高，情商必然也是高的。

　　他看出那些人对他的排斥了。这些暗地里的冷待也没有办法，说白了，虞寒眠一个小孩儿在偌大的深宫中也无能为力。

　　就连他相府的哥哥们都不会护着他。

　　萧毓发现他常出现在自己身旁了。
　　玩的时候，他会找靠近自己的地方，包括中午休憩的那一会儿，他靠在自己最近的地方睡觉。

　　这个小孩凭借着他聪慧的脑子找到了自己这个最中立的人。
　　看出他不受太子拉拢，看出他不屑于跟太子为伍。
　　看出自己是最不会欺负他的人。

　　所以他靠在自己身边睡的呼呼的。
　　睡的太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着他的，还往他身边缩，热乎乎的气息都喷在他脸上了。

　　萧毓最讨厌别人靠着他，他的性格不讨喜，他的一众兄弟姐妹及那些大臣的孩子平时也都不敢靠近他。

　　所以萧毓皱着眉头，睁开眼看大胆包天的虞寒眠。

　　虞寒眠六岁，还没有到长个儿的时候，站着的时候比他矮一个头，这会儿缩在被子里就更小了，自己一个指头就能把他推的远远的。

　　让他敢靠自己这么近。

　　就算他长的干净，没有那些小家伙吸溜着鼻涕的样子，但他不知道自己最讨厌别人靠近吗?

　　休憩的时候让他靠着已经是自己大发慈悲了。

　　还睡的这么熟，他不怕自己把他踹下去吗?
　　萧毓看着他睡的粉扑扑的脸，忍不住伸手掐他的脸。

　　这一上手才知道，虞寒眠发烧了。
　　雪白的小脸上粉扑扑是发烧了。
　　靠自己这么近、跟他抢被子是因为冷了。

　　萧毓想，活该，让他那么喜欢玩雪。
　　那些下人也不会劝他，由着他把帽子都摘了，热出汗来，躺下可不就着凉了？!

　　虞寒眠被虞相爷带回家了。
　　生病了就得回家好好休息，放在宫中平白的再传染给其他皇子。

　　萧毓捏着一颗雪白的棋子，看着窗外的残雪，想虞寒眠回到相府，家里应该有人照顾他吧？他怎么也是虞相爷的儿子，又那么聪明，被皇帝亲自嘉奖、破例选进尚书房上学的小孩，虞相爷那么势力眼的人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吧？

　　那一年的冬天好似格外长，雪下了也一场接一场。
　　虞寒眠是在半月之后才恢复上课的。

　　这期间萧毓还是忍不住让人去打听一下虞寒眠的状况。
　　他想毕竟是他罩着的人，毕竟自己是虞寒眠寻求罩着的人。
　　他三番五次的冷眼相待都没有把虞寒眠赶走，萧毓也不得不认了自己是个护卫这个事实。

　　当时嬷嬷就笑着跟他说：“你就放心吧，这虞家三公子虽然不是嫡母生的，也没有养在嫡母跟前，那他梧桐苑的下人没有一个敢懈怠的，这小孩厉害着呢。”

　　他问嬷嬷为什么？
　　于是嬷嬷就把虞寒眠四岁状告了虞家下人虐待他的事跟他说了。

　　虞寒眠的生父是个哥儿奴婢，身份很低，生虞寒眠的时候难产去世。

　　按理说他的嫡母应该把虞寒眠接到膝下，因为是个小哥儿，威胁不到她嫡子的身份。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嫡母王夫人并没有把虞寒眠养在膝下，而是由下人照顾他。

　　可想而知这其中有多大的疏漏，就算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也会有偷懒懈怠甚至恼怒心情不好的时候。

　　对着这么一个父亲子女众多、事务繁忙、一月不会来一趟、主母不管，生父不在的小娃娃自然就有各种可能性了。

　　初始是刻薄他的饮食住行，后来听着他哭闹便暗地里动手了。

　　四岁的虞寒眠终于在一次开宗祠祭祖的公开场合里，对着宗祠的所有族老，揭发了下人的欺主行为，掀开他身上的伤口一一指给众人看。

　　并清晰的讲出了谁掐的他，什么时候，当时旁边有什么人。
　　桩桩件件，那些下人没有想过他一个四岁的小孩能记得那么清楚，全都傻眼了。

　　那一次引起的轰动有多大可想而知。
　　虞相爷贵为相爷却任由下人苛待自己的儿子。
　　王夫人一个当家主母就是这么管理的后宅。

　　虞相爷发了雷霆大火，鞭打了恶奴、发卖了罪仆，把虞寒眠接到了离他近梧桐苑住着，自此他的生活算是好了起来。

　　嬷嬷说：“这个小孩也是可怜，不过好在他很聪明，现在虞家上下没有一个敢苛待他的。”

　　萧毓说不清自己当时什么心情，就跟他现在一样，胸口闷的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想以后虞寒眠再找他罩着，再贴着他睡觉的时候，自己给他盖盖被子，不嫌弃他了。
　　但他罩着虞寒眠的时间也没有多久，虞寒眠会长大的。

　　七岁的时候，他已经长个子了，虽然依旧比自己矮一头，但他已经不是尚书房最矮的了。

　　再加上骑射、武术训练后，他的身体强健起来。

　　他的学业好，骑射也很不错，拿着木剑比划的虎虎生威，文武师傅看他的眼神是遮不住的欣慰。没有老师不喜欢优秀认真的学生的。

　　七岁了，虞寒眠虽是个小哥儿，但也要有大防的概念了。

　　虞寒眠休憩的时候不再跟他们这些皇子们在一起，萧毓有时候来过，会看见他自己抱着小木剑睡的呼呼的。

　　原来没有自己，他一人也能过的很好。
　　原来，自己于他的作用也不过是一把小木剑。

　　萧毓不想去回想当时自己的心情，他也只是掉头就走。以后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学业上。

　　文章要比虞寒眠写的好，骑射要比他好，剑术也要比他好。
　　虞寒眠要是来找自己陪练，保准一剑把他木剑挑飞了。

　　虞寒眠就这么在尚书房一待多年，从儿时的神童到三元及第、被梁玄宗钦点的状元郎，整整十年。

　　十年的光阴好似就在眼前，萧毓眼睛被外面的雪照耀的有些刺痛，他闭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