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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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雨大人小心！”
眼前风驰电掣，我被人猛地推向后方，跌坐在地。当我回过神来，看到拉布背对着站在我的前面。一根锋利的长矛穿透了他的胸膛，从后背穿了出来，带着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我惊慌失措地盯着眼前的景象。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矛被从前方拔出，随着鲜血的喷溅，拉布缓缓倒向地上，口中嘶哑道：“快……走……”
随着拉布的倒地，我终于看到了方才被他挡住的一切。
塔耳赛手中握着带血的长矛，如同杀神般站在院子中。我心中大惊。难道……他是奸细！
塔尔赛身后的两个士兵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个拔出武器从身后袭向塔尔赛，另一个转身跑去搬救兵。不想塔尔赛武功超群，返身就将长矛刺入了身后士兵的胸口，随后一把拔出，猛地掷向奔去搬救兵的士兵，竟将那人钉死在地！
眼见着其他三名士兵通通倒地，我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按压下心底的恐惧问道：“你这是派谁之命前来？鲁契么？”
塔尔赛冷冷勾唇一笑：“既然你已快死，我就不妨告诉你。不错，我正是奉鲁契大人之命前来，在王宫中已经潜伏许久。今日，就先解决了你这妖女，待到辛努塞尔特那厮打了胜仗回来放松警惕之时，再解决他！”
我心中霎时一寒。对方轻松地耍弄着手中的长矛，矛尖遥遥指向我：“妖女，你即使想呼救也是没用的，这附近的人早就都被我支开了。你的命，注定今天葬在此处。”
话音刚落，塔尔赛神色一凛，提着长矛便向我刺来。我的手早已悄悄摸上别在腰间的匕首，迅速向后跳开的同时，拔出匕首堪堪格挡住对方的攻击，对方力量之大，令我的手腕震得发麻，匕首差点脱手而出。
“哟，想不到你这妖女还会两下子？”塔尔赛看上去有点意外，眼中甚至露出一点兴致，招式虽然狠厉却不再招招夺命。然而，我临阵磨枪的三脚猫功夫与专业杀手根本没法相比，很快身上就多了不少口子，还不慎露出空门，被对方一脚狠狠踢了出去。
我捂着胸口咳嗽着，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仍紧紧地攥着匕首。塔尔赛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啐了一声：“哼，不过如此，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早早解决了你回去交差。”
眼看着对方举起长矛，锋利的矛刃上犹带血迹，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我的身体像不听使唤了一般，竟一动不能动。
不要啊！好不容易才重获新生，我不要死在这里！
对方的长矛却没有落下来。一个人从塔尔赛的背后扑了上来，用两只手臂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我不禁惊呆了，是拉布！
拉布胸口的伤口还在淌血，然而他却大睁着眼睛，死死地勒着塔尔赛的脖子，力道之大竟令对方无法挣脱。塔尔赛恼怒至极，反手将长矛刺入塔尔赛的腹部，汩汩的鲜血如小溪一般流了出来。
“快……走！”拉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口中也溢出一行鲜血。
我咬了咬牙，支撑着发软的双腿拼命站了起来，向院外跑去：“你等着，我去叫人！”
“休想！”
塔尔赛怒吼一声，就要把长矛拔出阻拦我。不想拉布竟腾出一只手，紧紧抓住长矛的杆部，将其更深地向自己腹内刺去，塔尔赛试了几次，竟都无法将长矛拔出。
拉布的胸口和腹部都在流血，面色已经苍白，两只手竟还保持着极大的力气紧紧地禁锢着塔尔赛，眼睛直直地瞪着我：“……走！”
我怔怔地看着已经变成血人的拉布，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转身向他冲了过去，举起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入塔尔赛的胸膛。
“你……！”塔尔赛不敢置信地瞪着我，生命在迅速地流失。
金属穿透血肉的钝声闷闷响起，一下，又一下。我不知道在对方的胸膛上刺了多少下，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塔尔赛已经满身鲜血，完全没有了生机。
我怔然低头，视线中出现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匕首砰地掉落在地上，我的大脑方才被一个可怕的现实所冲击——
我……杀人了？
不，不会的！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扑到塔尔赛身上，拼命地摇着他：“喂，你起来啊！你刚才不是还要杀我吗？别装死了！”
然而，塔尔赛只是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圆睁着，残余着失去生命的不甘。
“艾……雨……大……”
我疯了一样地摇着塔尔赛，直到旁边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回，我方才想起拉布还活着，心中陡然惊喜万分，顾不上思索其他，忙凑到他的跟前。
拉布躺在地上，长矛还插在腹中。看到他如此伤重却还清醒着，我心中又悲又喜，眼中竟有泪水落了下来：“拉布，你坚持住，我这就去叫人来救你！”
“别……！”拉布极其费力地伸手抓住我的裙裾，微微摇了摇头，急切地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手腕：“这……给……梅朵……”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方才留意到他的腕上戴着一个银手镯，做工精致，应是出自女子之手。
“好，好，孟菲斯的梅朵是吗，我一定帮你转交。”我将手镯取下，用力地点着头，“你先休息一下，我这就去叫大夫过来！”
“不……必了……谢谢……”拉布无力地动动唇角，扯起一个感激的笑容。他突然睁大眼睛望向北方，嘴唇中微微翕动着似乎在呼唤某个名字，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憧憬与思念。我着急地大叫拉布的名字，他却浑然未觉，大睁着眼睛急促呼吸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神色中却带着释然。
我伸手缓缓将他的眼皮覆盖上，瘫坐在地。脸上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簌簌而下。
不过几分钟之前，这个小院里，四个年轻的士兵或羞涩地唱着对家乡爱人的思念，或激情地唱着对国家沙场的雄心壮志。几分钟之后，却是四具尸体血淋淋地躺在这里，再也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艾雨！叛军终于彻底退出底比斯了！”辛努从院外大步踏入，平日冰冷的面庞上难得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然而在踏入院门的第一眼，他脸上的神色陡然骤变：“这是怎么回事！”
我独自一人浑身是血地跪坐在院中央，四具士兵的尸体散布在院落四处。我目光呆滞地抬头看向辛努，脸上尽是干涸的血痕与泪痕。
辛努紧绷着脸，大步走到我的跟前，紧张地低声问道：“你受伤了？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突然又一次涌了出来。
辛努还活着，他身后的士兵都还活着，大家都平安回来了。
一名尾随辛努进入院中的士兵迅速探了每个人的鼻息，大声禀报道：“回法老王！这个人还有一口气！”
那名还有气息的正是最早试图跑出去报信的士兵。辛努大手一挥：“快带去治疗！”
还有一个人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辛努担心而探寻地望着我，我却只是不停地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辛努叹了口气，向身后的人吩咐道：“先带祭司去治疗，剩下的人把这里清理一下。”
他将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低声道：“我相信这几个人不是你杀的，你没有那个能力，况且你也不会现在还留在这里。你先去休息一下，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
我木然地点头，随着辛努安排的人走出了弥漫着血腥味道的小院。
不知宫医给我喝了什么药，我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我又回到了那个小院，大片鲜红的血在地上流淌，像针一样刺进了我的眼睛
“不要……不要……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不要！”
我大叫着惊醒，浑身出了一层冷汗。眼前血腥的小院终于消弭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阿比担忧的眼神。
阿比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为我擦去额上的汗水：“雨，你怎么样？”
“阿比，我现在在哪儿？”我盯着他，突然紧张地问道。
“在王宫里的一处偏殿。”阿比耐心地回答道。
我看向窗外。已经是入夜时分，一弯残月悬在天际，隐隐泛着暗色的光。一条银河将夜空一分为二，状若方才梦里从人身体中滴落在地面上的血液，蜿蜒流淌，无边无际。
我的脸色煞白，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跑。阿比急忙拦住我：“雨，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挣扎着不停摇头，声音里带了哭腔：“我不要再呆在这儿，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我突然想起什么，牢牢抓住阿比的胳膊，渴求地望着他：“阿比，带我离开这里好吗？我们离开这个王宫，离开底比斯，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好吗？你是神，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不是吗？”
阿比心疼地看着我，将我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然后把我拥入怀里。他身上温柔的气息将我心中郁结的情绪打开了一个缺口，我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阿比，阿比，你知道吗？我杀人了！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知所措地在阿比怀里大哭着，心中的恐惧、不安、懊恨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汹涌的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我对这个世界最厌恶的就是这里对人命的轻视，可是……可是现在，我自己却亲手夺去了另一个人的生命！我一直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可我自己却被这个世界所改变了！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要有刺杀？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不能和平地共处呢？为什么……”
“不要责怪自己，你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别人才不得不这样做的。”阿比抚摸着我的头发，柔声安慰着我。
“不！”我推开阿比，摇头哭道：“拉布他还是死了！我没有保护到他，反而是他为了保护我死了！如果我多留一点心，早点发现塔尔赛的反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或者如果我当初多下一些功夫学习武艺，如果我能够再强一些，我就能够制住塔尔赛，拉布就不会死了！另两个士兵也不会死了！塔尔赛也不需要死了！如果没有我，拉布他们本应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然后凯旋回家。然而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的没用，害得他们现在与家人阴阳相隔，再也无法团聚！都是因为我！”
“他们上了战场，也难保不会战死。更何况，塔尔赛那种入宫行刺的情况，即使你放过他，本王也不会留他活口的。”
话音传来，辛努从门外踱入。阿比脸上表情一凛，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我的手。见到阿比，辛努有些意外，但他的视线只是在阿比身上停了一下，便重新投向我：“那个背上受伤的士兵已经醒了，把事情经过都说了。虽说你杀了一个人，但若今天你不杀他，明天他就会杀本王、杀更多的人。况且你的智谋在战场上，可是已经救下了千万人。若你没用，那这世上有用之人也不多了。”
我看着他，渐渐收了哭声。我用力地擦了擦眼睛，问道：“战争……结束了吗？”
“底比斯局势已经稳定，我也不多留你住在宫里了。你先休息一下，想回荷鲁斯神庙的时候，回去就好。”
“我现在就送她回去，就不多叨扰了。”阿比面无表情道。
我点点头。这个残留着血的味道的王宫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下去。阿比握着我的手，带我向外走去。
走过辛努身边时，阿比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向辛努，眸色深沉：“鲁契已经被俘，叛军再也难成气候，但是一切并没有结束，接下来赛特必定要亲自上阵。荷鲁斯尽管神力高强，然而在面对赛特这样的敌人时，任何弱点都有可能是致命的。”说着，阿比向辛努伸出一只手掌，“神之间的战斗人类很难插上手，有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辛努犹豫了一瞬，随后从颈上取下一颗金色的珠子：“这颗眼睛确实对他来说会更有用处。替我谢谢荷鲁斯神。”
阿比伸手接过那颗珠子，再也未看辛努一眼，拉着我便向门外走去。
辛努顿了顿，在身后开口道：“本王之前提过的担任宰相一事，你回去再考虑一下。我等你答复。”
没等我回话，阿比便拽着我出了门。
我低着头跟在阿比的身后，两人默默地匆匆而行，一路无话。出了王宫的大门，阿比停下脚步，将手中的金色珠子塞到我的手里。
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阿比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字道：“雨，跟我回冥界吧。有这颗荷鲁斯之眼的庇护，你就可以像上次一样，在冥界自由穿行了。”
“可是……这颗眼睛不是要还给荷鲁斯吗？”我不禁讶然。
“放心。千百年来，这只眼睛一直在父亲那儿，荷鲁斯面对赛特的数次挑衅，一次也没有输过。”
“但是，四百年前的那次，荷鲁斯虽然最终战胜了赛特，但却失去了心爱的女人。”我摇头道，“而且，你也说过，面对赛特这样的敌人时，任何弱点都有可能是致命的。赛特是邪恶之神，谁也无法预测，他这次又会使出什么伎俩。”
我将珠子重新放回阿比掌心，握住他的手：“赛特每一次出现，都给埃及人民带来战争与灾祸，我们一定要集结一切赢的可能性，战胜他。把眼睛还给荷鲁斯吧，这样，可以多一分胜利的可能。如果战争彻底结束之后，荷鲁斯还愿意把眼睛借给我，我就和你一起去冥界，好吗？”
阿比深深地望着我，赤色的眼眸中涌动过复杂的神色。终究，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唇角露出无奈的微笑：“好吧，听你的。”
“那我们走吧。”我拉了拉他的手。
阿比抬起手指，在我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似是欲言又止，终是摇头笑道：“唉，什么时候，你才能让我省心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 刺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