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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弃子为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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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春秋,现在已经是素雪裹城。一身白裘的少年斜靠软榻,指尖在杯上轻轻辗转。
十七岁的少年还在闲散,一身武艺无处可寻,只应天下尚且太平。可是被主角光环笼罩的人,怎么可能平庸呢?这皇城之中,隐隐有些不寻常的意味了。
少年早就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虽然前方的道路,他的母妃已经为他铺好了一半,但是最后的成败终究是要看自己的。若为鼠,万事皆备欠东风,若为虎,惨落平阳定再起。十七岁,容宇卿已经长得让人心神摇曳,玉冠绾发,成为了帝都的韵味话题。
小小的身影推开房门,看见容宇卿在软榻上,便抬步走近了他,容宇卿斜了斜眸,没有动作。待到那小身影走到了他身前,福了福身,语气淡然却难掩欣喜,“少爷,婉妃娘娘给您得了个小皇子。”
一边看着把玩茶杯的玉指,容宇卿开口道,“你怎么就知道是皇子呢?还要再得一个和你配成对么?”
任然轻挑了下眉,十四岁的青涩脸上点上了绯红,却只是有些不服气。
容宇卿没有再去看任然,而是垂眸看向手中的杯子。如若是以前,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很高兴,毕竟母妃对他一向极好,极温柔。可是现在是现在了,他知道他的母妃没法再费劲心力去保护一个新生命好好长大,她在赌,赌自己会赢,赌的孤注一掷。所以容宇卿知道,这个所谓的“后辈”,不论男女,一定会被牺牲。
耳边响起任然的话语,淡然却又带着点点憧憬······可是,都只能说说而已。
起身,放下茶杯,“走吧,我们去看看母妃,关心关心小皇弟”,容宇卿说完,便大步往外走去,任然一愣,赶紧小跑着跟上。还想说什么,可是瞥见远处来往的宫人,最终闭上了嘴巴。因为她现在不能出任何的错,谁让她的年龄没法让人信任呢,到底是她服侍容宇卿还是容宇卿时时照看他还是那么惹人怀疑。
迎面走来一位宫人,任然认得,那是婉妃娘娘的贴身宫女青晴,为何被派遣出来了?
容宇卿面色不改,轻语道,“跟上。”宫人向前福了福身子,“王爷,娘娘想让您去看看她。”
任然垂着的头微微抬了抬,观察了下这宫人的面色,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听见容宇卿开口,“嗯。正好本王也想去看看母妃。带路吧。”容宇卿勾了勾唇,露出了个暖心的笑颜。任然就看见那宫人的脸刷的红了起来。连回答都有些结巴了。撇了撇嘴,有点傲娇的意味。
容宇卿带着笑看了她一眼。任然很淡定的再次垂下了头。
来到宫门前,宫人立马小跑进去,容宇卿和任然在外面却依旧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笑意,不仅有婉妃娘娘的,还有丽妃和皇上的声音。
父皇?容宇卿眯起了眼睛,似乎是有点疑惑,难道母妃想要保下这孩子了么?
可是,容宇卿发现,自己貌似太天真了。
因为在那宫人进去禀报以后,一阵推攘的声音,忽现一声尖叫和皇上紧张的问候还混着丽妃的哭声,还有宫人跑过层层殿门的声响。容宇卿瞳孔收缩,顾不得没人通知,大步跨进宫门,任然回过神,见容宇卿的身影走远,扯上裙子小跑着跟上。
任然倏地停下,看见容宇卿站在那院中央,白裘掩得微颤,不知的清风拂过还是拳握得太用力。殿门内的古檀香大开,任然觉得一股冷风吹来,但是她却清晰的看见婉妃娘娘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隔得太远,让任然恍惚,觉得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一个母亲,一个只剩下赌注的母亲,什么事做不出呢?
太医执着药箱步入这后宫,婉妃的贴身宫女青晴在前面急急引路。
那明黄抬头,见容宇卿立于庭中有点怔然,似要说什么,但余光瞥见婉妃下身越来越多的血液,终是开口叫了太医。
容宇卿抿着嘴唇,直至没有了一丝血色。任然见状向前,轻轻地扯了扯容宇卿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激动。透出了一股超脱十四岁少女的冷静。
她漠然的看着那皇帝招手太医,明明他可以找的快,招的快的。可是他却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去和他的儿子对视,去对他的妃嫔装深情,没有暴怒,他的眸子是清明的,没有惋惜,他的嘴角看不见难过。一切的一切表明他明明就不想要这孩子。
任然想,婉妃其实是知道的吧。所以她摆了这个宴,设了这个局,不是和这帝王抗衡,只是为了做给世人看的。母凭子贵,这是每个深宫庭院的准则,可是对于婉妃和容宇卿来说,母贵子凭才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可能是江山带给了这帝王不安全。听闻这帝王曾经弃江山,不过一怒为红颜。可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要了江山,将那五寸匕首当着满朝文武送进了那美人的身子。其实还是送进了心。
容宇卿是知道的?任然小心翼翼的抬眸望向他。却被他的温润笑意惊得不知所措。他·····他竟然还笑得出来?!他的弟弟,或者是妹妹,就这么将要消失在他面前,他却还在笑?
任然垂下头,她心道,容宇卿一定是知道他的亲人不会就这么消失的,太医不是正在把脉么?这是一种对未来的信任吧?毕竟在她心中的容宇卿是那么完美。
她定定的望着那太医,迫切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却见皇上甩了正哭得雨带梨花的丽妃一巴掌,丽妃只能捂着半边脸哭泣。十四岁的任然下意识的附上自己的脸,直觉感到很疼。却听见容宇卿发话,“那个人害得母妃变成了这个样子。”缓缓的,浅浅的,温润的声线影响着任然。她立马放下了附在脸上的手,因为她觉得容宇卿这话是在指责丽妃的,而她现在这些动作一定是让他想到了婉妃被害,而自己却还在怜悯这罪魁祸首。
可是才年仅十四岁的任然,怎么会理解到“那个人”的含义呢?那个人,究竟是丽妃,还是皇上,亦或是太医。只有婉妃和容宇卿才明白了。
容贺诚的手触碰着婉妃的容颜,昏迷着的婉妃有种别样的美,更添柔弱。
容宇卿和任然站在这房间的角落里,看着太医带着惋惜之意对着容贺诚附耳轻语,容贺诚沉默,不久就听见他开口,“传朕旨意,婉妃贤良淑德,温柔贤惠,孕子痛失,特提为贵妃。丽妃貌美却善妒,对皇子痛下杀手,来人,将其乱棍打死。”
简短的口谕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伴随着容贺诚的低沉旨意,丽妃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容宇卿依旧在笑,可是那紧绷的身子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任然把自己的小手放到了他的手掌之中,隐秘的揉了揉,希望给他带去微量的温暖。
婉妃为贵,任然应该高兴的,因为容宇卿毕竟又多了点保障。可是她却笑不出来,相反,却是从心底的发凉,为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小生命悲哀。
那小生命的不该就不该在,生于帝王之家。
愿他来世不再降世帝王家。
容贺诚放下了婉妃的手,带着深意看了一眼容宇卿,一语不发,然后负手走出了这座大殿。
任然看见容宇卿的手紧了又松,逼出了青筋横布于白皙的手上,可怖异常。容宇卿目送容贺诚的离开,快步走向婉妃,在她的榻前站稳,缓缓的坐下,伸向婉妃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不明白,任然也不明白。为何婉妃要对她自己那么狠。可是容宇卿还是碰到了婉妃的额头,还好,没有温度。
床榻上的婉妃缓缓转醒。睁开了她朦胧的双眼,带着不易发现的泪点,“他走了。”声音飘渺如同在云端那处传来。容宇卿低低地应了她一声。任然听见婉妃让自己出去,于是她望了容宇卿一眼,见他点头,她便缓步走出,轻轻地带上了门。直至到了第二扇门才停下,装作偷懒的模样在台阶上坐下,眼底却清明警惕的注意着周遭的一切异动。
“她挺好的,很忠心。”“所以?也是一把好刃么?”容宇卿带着嘲讽的意味接下了下半句话。
婉妃没有回话,沉默许久 ,才开口道,“从我看见她开始,她就是你的仆,在她遇见你开始,你就是她的命。”
“那你呢,母妃? ”容宇卿带着情绪开口,“没有了海誓山盟了,还有什么是值得你去骄傲的?你还能为那个男人守护什么?”
婉妃脸色的苍白了许多。却阻止不了她教训容宇卿,“本宫把你当成下任君王在培养,你何必要执着于眼前?这世上最该无情的就是君王!一段情可以为这君王的历史艳绝天下,也可以绝了这帝王的天下!”
容宇卿为婉妃拈了拈被子,“那这孩子呢?母妃?这孩子总是无辜的吧?虎毒尚且不食子,那您呢?”
“哼!”婉妃冷笑了一声,“你要记住,投身在帝王家,就是一种罪!成者定沾万人血,是死罪。败者定入断头台,也是死罪。”
“真毒。” 容宇卿不屑地开口,却迎来了婉妃用尽力气的一巴掌。蹭破了嘴皮,染上了点点明血,右脸顷刻变红。
“你!你这个孽子!”婉妃指向容宇卿的手随着气息摇摆颤抖,“给本宫滚!”听着婉妃的逐客令,容宇卿像个没事人一般把婉妃的手放进被褥,然后帮她盖好,在婉妃快要落泪的眼神中起身,“儿臣告退,母妃你好好休息。”
一步走得比一步沉重,容宇卿踏进院子,后方的门阻绝了一对母子。
没人知道,一种新的世界观在容宇卿的心中形成。
他看见任然在宫门旁无聊地把玩石子,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似是解脱。任然听见那声低低的叹息,猛地抬起了头,指尖在阳光下闪过一抹银光。却看见容宇卿站在院子中央,她便笑了开来,收起了银针,眉眼弯弯,很是乖巧。
任然站起身跑近容宇卿,却看见了他脸上的血迹和巴掌印,吸了口气。
容宇卿看了她一眼,带着数不清的深意,直到任然露出了疑惑,他才摆了摆手,“回去吧。”
任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乖乖的跟在容宇卿身后。
过往的宫人一一对着容宇卿行礼,挑不出差错。
可是这些挑不出错的礼仪,却是让容宇卿讽刺的勾起了唇角。
现在他们对他的一切尊重,不过是因为婉妃的受宠,并不是对他发自内心的尊敬。
如若哪天婉妃入了冷宫,失了宠爱,他的地位将一落千丈,这些宫人的嘴脸也会变成这世界的另一面,肮脏不堪。
母贵子凭,他和婉妃的生存方式。
容宇卿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他一定会靠着他自己的努力登上万人敬仰的位置。
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