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君心似我心》孟忘姻

3、chapter.2

　　“呵呵……”
　　人坐在办公室里，心却完全不在工作上，康子健百年难得一次的在办公时间里“摸鱼”，把钢笔换到左手上，以右手托腮，思绪又不自觉地飞到昨天……想到欣然听见他说他就是‘健祥’的员工时，那瞪大圆眼睛、微张着小口的表情，好像看见恐龙在天上飞似的，想起来他就想笑。她实在是他遇见过的最有趣的女孩子了，心思单纯、可爱到让他不得不怀疑她是怎么在商场竞争中存活下来的。记起她提到的周经理……难道是……
　　康子祥一进来就看到他的好大哥——那个向来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大哥——居然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傻笑！下意识地把视线调转窗外——天气很好，并没有下什么带颜色的雨嘛。再看回压根就没发现面前站着个大活人的那位兄台，怪了，真是怪了，大哥不会是不小心被雷亲到了吧？还是……嘴角泛起笑意，为了那个“我不认识”的“神秘人”？
　　“咳咳……”
　　咳嗽声拉回康子健的注意力：“咦？子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敲门？”
　　“我有敲门，是你没听见吧，大哥。”把手里文件随意放在一边，他上半身整个趴在桌子上，与子健面对面。他接着说道：“我是在你发呆、傻笑时进来的。根据我的观察，本大医师断定你是害了‘相思病’了。”
　　“去你的，少贫嘴。你进来到底是干吗的？”康子健好笑地看着弟弟摇头晃脑的，一副信我者得永生的样子。这死小子，就是惟恐天下不乱。
　　“哎哟，我来干吗不重要啦，你的‘病情’比较重要！”
　　“你是不是闲工作太少、日子过得太清闲了？”
　　少？清闲？哦，饶了他吧，他已经忙得连泡妞的时间都没有了。瞪他一眼，没人性的老哥！唉，为了美眉着想只好放他一马了。哼，就不要被他抓到小辫子，要不然……哼哼……
　　“既然你没事，我倒是有点事儿。”
　　提到工作，康子祥马上换回严肃的表情：“什么？”
　　“你呆会儿把‘仁材建设’的资料拿给我。”
　　“‘仁材’？我们不是跟周经理谈得差不多了吗？怎么，有问题？”
　　“现在还说不好，要查过才知道。”如果真像欣然说的那样……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好，我明白了。”
　　** ** **
　　数日后。
　　“大哥，还真被你料中了！‘仁材’根本是想以咱们公司为跳板好逃过一劫，它早就外强中干了。”子祥连门都没敲，直接进来急冲冲地说道。
　　果然如此。康子健放松身子，靠向椅背，双手搭成塔状支着下颚。当欣然跟他说“仁材”舍“虹都”而就“健祥”时，他就猜到这当中可能有问题，因为两家提出的条件都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他们同意预付1/3的定金。
　　“唉，真没想到，周老经营了半辈子的产业，传到第二代就……老天保佑我的儿子可别这么败家。”说着还双手合十，一副真心祈祷的样子。“对了，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嗯……看在周老的份上，给他一个警告也就是了。”当年要不是周老的帮忙，他们恐怕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好吧，虽然那个周大强看着真让人讨厌。说起这个，大哥，你是怎么发现事有不对的？”就这一点让他很好奇，“仁材”一直以来就是以信誉好著称，很少有人会怀疑它，大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呵呵，商、业、机、密。”
　　“诶？怎么这样！”不满足他的好奇心，晚上休想安眠。眼珠子一转，苦瓜脸瞬间变成狐狸脸。“嘿嘿，让小弟我猜一猜好了。该不会是……跟几天前的‘午间约会’有关？”
　　这小子！就是抓住他的小辫子不放，对吧。看来不满足他的好奇心，他以后都休想有好日子过。
　　“她叫柳欣然。欣欣向荣的欣，悠然自得的然。行、了、吧？”
　　“啊！你总算肯说了，我以为大哥要瞒到地老天荒呢。快说说，她漂不漂亮？性格好不好？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神经。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哎呀，那没关系啦，时间一久，就不‘普通’了呀！”他敢拍胸脯保证。
　　“那是你的经验吧。”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花心得过火。
　　“‘不仅’是我的经验，”他强调，“这是几千年来老祖宗留下的经验，你没听过‘日久生情’这句话吗？”
　　日久生情是这样用的吗？无奈地摇摇头：“会听你的谬论才怪。”
　　康子祥皱了皱眉，忽然迈步上前，伸手搭上康子健的肩膀，沉声唤道：“大哥。”
　　抬头瞅着他，子健不明白他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正经起来。
　　“如果遇上好女孩就不要错过。”
　　“唉，子祥，你知道我……”
　　“我知道。可是大哥，你又知道我是多么希望你幸福。”从小失去双亲，他可说是被大哥带大的，对他来说，他不只是个哥哥，他是把他当作父亲一般地尊敬。大哥本来可以获得幸福的，却因为他……
　　“子祥……你不用担心大哥。”
　　“哥。”
　　“什么？”
　　“……忘了青姐吧……忘了她吧……”
　　忘？忘了小青？
　　要如何忘？怎样才能忘？如果忘却有那么简单，这世上就不会有痛苦之人了。
　　** ** **
　　“阿康，你爱我吗？”
　　“傻瓜，这还用问吗？”
　　“人家要你说嘛。”
　　“好，我说。”
　　“快说。”
　　“爱你，我爱你，康子健最爱于晚青，行了吧？”
　　“呵呵，我也好爱你。
　　…………
　　“阿康？”
　　“嗯？”
　　“你会永远爱我吗？”
　　“会，我会永远爱你。”
　　“可是，真的有永远吗？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你会忘了我吗？”
　　“当然不会。我会追着你继续爱你……”
　　…………
　　“小青……小青……青……不！不——”
　　呐喊着由床上惊醒，康子健嘘了一口气，抬手擦着额上的冷汗。他又做这个梦了，最近两年来，他已经很少会再梦见小青了，是受了白天子祥的话的影响吗？还是……小青在暗示他不要忘了她？
　　怎么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她的。他曾经深深爱过的女人，却惨死在他的怀中……
　　掀被下床，来到阳台。推开落地窗，吸气，再呼出，感觉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看着天边的月，又圆有亮，周围闪烁的星辰不知哪颗是那已远去的人儿？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像倒带一样在他脑海中闪现，那一幕幕……一幕幕……闭紧双眼，发生的一切晃如昨日，就算想忘也忘不掉啊……
　　于晚青跟康子健的父亲是莫逆之交，两家又比邻而居，更巧的是双方的妻子又在同一天生下一儿一女，两个孩子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会发展成为情侣似乎是理所当然，两家老人也是乐见其成。生活既温馨又幸福，让人以为日子会一直就这样过下去。也许是太幸福了吧，连老天爷都要嫉妒，当第一个不幸降临到康家的时候，简直就是青天霹雳，直轰得人措手不及。以为只有在电视上才会看到的场面，居然发生在自己的的亲人身上——双亲所乘坐的飞机不幸罹难，机上乘客无一人生还。而当时康子健15岁，康子祥才刚满12岁。
　　之后的那一年，他早已经记不得是怎么过的了，要是没有于家夫妇的关照和小青的从旁安慰，他都不敢想象要如何和年幼的弟弟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可是，命运的残酷却远没有结束。就在他们刚刚从哀痛中走出一小步的时候，打击再次降临到他身上。他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天色已晚，但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奇怪，子祥怎么还没回来？他早该放学了呀？”康子健一个人在屋里踱着步，坐立难安。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找看。拿了把伞，他开门出去，刚走到巷子口，正巧跟出去买菜的于晚青撞个碰头。
　　“咦？你要干吗去？”她问。
　　“子祥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去沿路找找。”
　　“哦，那你等一下，我把菜拎回家，就陪你一块找。”
　　“不用了，天晚了。我一个人行。”
　　“你一个人去，还不是让我在家里担心？再说，你跟我还客气啊。”她说完也不等他反映，拎着东西冲回家，隔没几秒钟，又冲回来。
　　拿她没办法，他只得让她跟。可是，如果早知道会让不幸发生，打死他他都不会让她跟去的……
　　出了街角，走没多远，他们就看见子祥像个落汤鸡似的一个人慢吞吞地从马路对面走来。他是后来才知道，子祥搭的公车中途抛锚，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第二辆公车来，他又舍不得花钱打车，只好用走的回来。而当时，他只想着冲过马路好能给子祥打伞，免得继续被雨淋，所以他并没注意到路况，当一辆轿车以极高的车速驶过来时，他仍就一无所觉。当他不解为什么子祥会一副惊恐的表情时，他只觉得被人猛地一推，扑倒在地，在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后，他听到了尖叫，也许是子祥的，也许是他发出的，他已经分不清了。他只知道，当他一回头居然看到小青倒在血泊中！他只觉得脚软，爬着到小青身边，把她抱在怀里，看到她满脸的鲜血，他的眼前一片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血止住，颊畔流淌的是雨、是血还是泪，他早已分不清，叫哑了嗓子终于唤回她的意识……
　　“……康……阿康……”
　　“小青、小青，我在这，你别说话，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我、我，你、你会好的，会好的……”
　　“康……答应我……不要忘了我……留一小块地方……给我……就好……”
　　“青……我不会忘了你的，我怎么忘得了！你也答应我，振作点、好不好、好不好？算我求你……”
　　“……前面好亮……我、我好冷……好冷……”
　　“小青！你睁开眼，再看看我，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小青？”
　　“……呃……康……我……再答应我……将、将来……要找个好女人……让她连……连同我的爱……一块……爱你……爱你……”
　　这是小青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没能等到抵达医院，就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永远，什么是永远？大概人死后才是真正的永远吧。
　　他怨过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夺走了他的亲人，又要夺走他所爱。她还那么年轻啊，双十年华、风华正茂，还没有体尽世间美好就要被迫离开人间了吗？而他的心，也早就在十年前随着小青而一同死了，现在的他，只希望子祥能成家立业，那么，他的责任便已了，也许就可以随着她而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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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都实业”与它对面的冤家——“健祥集团”，同是发展中的企业，前景被同行业人士所看好，这也是当初柳欣然拒绝其他大公司的网罗，而选择“虹都”的原因。在这里可以大刀阔斧地干他一场，而不会有后顾之忧，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的顶头上司是位“女”强人。老板——秋若水，是企业创始人的孙女，人跟名字差了十万八千里，行事作风强悍、迅雷不及掩耳；为人干脆；对待下属严谨。可即便如此，旗下员工非但没有抱怨，反而各司其职，忠心耿耿。那是因为，公司规矩虽严，但一视同仁，赏罚分明，老板“犯法”与员工同罪！能做到这一点的公司或企业实在不多，有幸遇上了，岂可轻易放过？
　　上午，照例是“虹都”最忙的时段，人人都巴不得多长两条腿，省得像个陀螺——团团转。
　　办公桌的右上方，内线电话响起，柳欣然头也没抬，伸手拿起话筒，夹在肩膀和耳畔间，腾出手来继续修改着草案。
　　“欣然吗？五分钟以后来我办公室一趟。”话筒中传出秋若水的声音。
　　“好的，秋姐。”
　　…………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秋若水说了句“进来”，抬头见是柳欣然，微笑地说道：“欣然啊，进来，坐吧。”顺手拿起桌边的文件夹递给她，“这是一份新合约，你先拿去看一下，明天给我意见。”
　　“是。”
　　“对了，你前一阵子不是忙‘仁材’的事吗？还好没谈成，要不然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咦？怎么这么说？”提起这件事，她现在还耿耿于怀哩。
　　“据可靠消息透露，‘仁材’恐怕要倒闭了。”她也是昨天才听说的。
　　“怎么可能？”就算经营不善，也不至于倒闭吧？
　　“具体的现在还无从得知。总之，这笔买卖没谈成，你是只有功而无过的。”
　　“秋姐，你就不要再糗我了，这阵子我丢脸丢得还不够多吗？”想起来撞豆腐的心都有了。
　　“呵呵，好了，没什么事，你去忙你的吧。”
　　欣然站起，退出房门。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猛然间想到：若“仁材”真的完了，那“健祥”岂不是要……
　　搞什么！她在想什么啊，居然在替对手担心，真是的！
　　可是……子健在那里啊，会不会受的影响呀？呃……应该不会吧，毕竟他只是个小职员不是吗？跟他的关系不会太大才对……唉，不想了，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好了，“朋友”之间互相联络是很平常的，不是吗？她可不是“有意”在找理由……没错，说打就打。拨着随便扫一眼名片就深深印在脑海里的电话号码，她发誓她不是“有意”记的，绝不是！
　　“喂，你好。”电话接通，传来的声音依旧是让人分外舒服。
　　“你好。子健，我是柳欣然。”
　　“哦？是欣然啊，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听说‘仁材建设’出了点问题，没对你……你们公司造成影响吧？”
　　“呵呵，原来——你是来打探‘敌情’的。”
　　“不不不！你别误会，我只是随便问问……”他不会真的这么想吧？
　　“别担心，我开玩笑的。你放心，我们也没跟他们签约。”
　　“是么，那就好了……对了，子祥，你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怎样？”说了半天，这个才是重点啦。
　　“呃……抱歉，恐怕不行。中午我已经有约了，改天吧，我请你，可好？”
　　不好！
　　可是……
　　“好啊，那就改天。没事，不打扰你了，你忙吧。再见。”
　　“再见。”
　　瞪着传来“嘟嘟”声的听筒，柳欣然柳眉倒竖。有约？跟谁？难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废话，子健人那么好，会有女朋友也不奇怪呀，她在这气个什么劲儿！
　　丧气地叹口气，重重地靠向椅背，面前的草案再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了。
　　该死。什么时候发生的呢？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呢？总共也不过见了三次面而已，她感情投入得也太快了吧，事先连点预兆也没有。唉，没节操。
　　……牵挂……
　　当一个人心里总是装着另一个人，为他的喜而喜、因他的悲而悲，甚至不在乎对方是自己的“敌人”时，似乎不必再言明，答案已呼之欲出。
　　其实，这也不奇怪，她想，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喜欢体贴的男人吧，善良，又温柔，举止言谈间透着很难在中国男人身上发现的绅士风度，会动心，几乎是必然的。一个女人还求什么呢？高官厚禄吗？英俊潇洒吗？很抱歉，她是个绝对现实的女人，她只想要个能尊敬她、爱她、保护她的男人，其他的，她都不在意。
　　只是，这落花有情，流水……有没有意……现在还是个未知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