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包法利先生

42、第 42 章 她知道，他

　　林晓去世以后，立伟一直很努力的工作，他的生活里只剩下了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孙柔总是觉得自己对林晓的去世和立伟现在的生活负有责任，如果自己没有去爱上这个男人，如果自己把内心的爱藏得深一点，能够独自去享受单恋的快乐就好了，虽然自己很想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可人们不是常说真正的爱是希望所爱的那个人幸福吗？如果立伟和林晓能幸福，自己不也能独自享受这种幸福吗？自己的自私、无知、愚昧毁了这一切。现在，他不再快乐，她已去了天堂，而自己对着月光下的影子，只能暗自流泪。孙柔很多次告诉立伟，请求他的责备，哪怕骂她一句，她也会感到稍微好一些，然而，这个男人一言不发，默默地承受着。她知道，他很悲伤，她知道，他的内心世界只能装着林晓。她想打破这一切，可又深深的感到无力。“我能代替林晓照顾他吗？”孙柔不论白天黑夜都在问自己，“如果他答应了我，我会照顾到他痊愈，还是一辈子？他会接受我这样的女人陪他一辈子吗？”孙柔经常来看看立伟，每次都是在黑夜的马路边等着，看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看着昏暗的路灯照着逐渐刺骨的晚风，是啊，夏天已经过去，被风染红的枫叶也开始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秋意，开始凋落，三五场秋雨过后，冬天来了，当天空飘落第一片雪的时候，我会在他身边吗？
　　孙柔不经意间向立伟提出请求，让她配一把他宿舍的钥匙，她会抽空来帮他打扫房间。立伟没有说话，右手伸进裤袋，拿出了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捏在手上，递给孙柔。孙柔像公主得到了打开皇宫大门的钥匙一般接过钥匙，跑出门，配了一把崭新的立伟宿舍门的钥匙。这把钥匙很快就显得旧了，孙柔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去他宿舍三四次，有时候帮他把换洗的衣服洗了，有时候帮他叠被子，有时候会做了菜带过去放在桌上，写上纸条，告诉他每一样菜在微波炉里加热多长时间。公司的同时并不知道林晓的故事，人们调侃立伟交了女朋友也不去陪陪人家，怎么总是加班，总是让女孩子等。立伟起初不在意，他的心已经封存了，感情的闸门已经落下，里面装着对林晓的爱与思念，外面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
　　暖冬的雪会来得晚一些，可终究还是会来的。那天的夜黑的很早，立伟忘我的工作，明亮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终于完成了！”立伟重重的敲击一下电脑键盘的回车键，用鼠标点击了“保存”按钮，新一年的用工预测完成了，他满脑子都是“增量”“存量”“晋升”“离职”这些词汇。他拿起水杯，到饮水机旁加了点水，捧着暖暖的杯壁走到窗边，看到灰色外面地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哦，下雪了。他的想起一年前，也是第一场雪，他和林晓在上海东方明珠塔远眺，赞叹着造化的神奇，他们不避游人的穿梭，拥吻在高塔之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林晓答应他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买一只星巴克上海城市杯送给他，她说，上海，东方明珠塔，是她把心彻底交给他的地方。立伟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着杯中的水，印出自己无神的眼睛，稍一走动，这个影子就晃荡着模糊了。立伟回到座位边，放下杯子，关了电脑，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六分，拿起背包，走到门边，关上灯，出门，转身，锁门，回家。
　　公司的正门已经关了，立伟从后门走出来，地上的积雪非常均匀平坦，自然的创造还没有经人类的糟蹋，很漂亮。他小心的踏在雪上，雪白的地面上留下他的足迹，他抬起头，望见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搓着手，也望着自己的方向。
　　“孙柔，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立伟快步走上前。路灯下，两个影子。
　　“你看，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孙柔双眼好像放出一道光，射在立伟的脸上。
　　“嗯，是啊。快回去吧，很晚了。”立伟拍了一下孙柔的后背，转身说。
　　“嗯，我们走一会儿路吧。”
　　“太晚了，我来拦辆车，先送你回去。”立伟向马路中央走去。
　　“不要，你陪我走一段。”孙柔拉住立伟的袖子。
　　“今天太晚了，明天早点，我们走回家。”
　　“不，明天就是第二场雪了。”孙柔左右甩着立伟的袖子。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走到前面路口就打车。”
　　立伟向前方走去，孙柔跟着，走了几步，孙柔左手从后面伸进立伟的臂弯，右手抓着立伟右臂的衣袖。立伟侧过头看了看孙柔，看到孙柔也正看着自己，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刚才，孙柔犹豫了一下，自己的举动会不会过分，如果他把自己的手甩开，如果他说什么，自己该怎么办呢？可是她期盼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一直告诉自己一定要鼓足勇气，在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再做一次努力，不只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不管这些了，现在，她高兴极了，他没有拒绝她。
　　一路上，雪纷纷的飘落，越下越大，两个人就这样挽着向前走，没有说话，不知不觉中，到了孙柔租住的家。林晓去世后，孙柔的父母想让女儿搬回家住，可孙柔坚持继续住在那边，孙柔知道，这所房子是自己向爱人表白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留着立伟的气息，虽然之前这些都是属于林晓的，但现在，这一切都归她了。
　　“到了，你上楼吧。”立伟停住脚步，对着孙柔说。
　　“你也上去坐坐吧，喝杯热水再走。”孙柔望着立伟。
　　立伟笑了笑，跟着孙柔上楼。
　　孙柔打开门，开了灯，请立伟进来。立伟踏进门，环顾四周，一切如故，所有的家具、器具都按照林晓在的时候原封不动，他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孙柔换鞋后，跑到厨房，泡了一杯碧螺春，端出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问：“冷吗，要开空调吗？”
　　“你觉得冷就开吧，我喝几口茶就走了，你早点休息。”立伟拿起茶杯呷了一口。
　　孙柔到立橱里拿出遥控器，打开空调，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呼呼”的响声。
　　“这空调久了，声音很响。”立伟说。
　　“是啊，我们搬来时它就在了，房东说还能用，不肯换。”孙柔说着，脱下围巾，放在沙发的一头，然后在立伟的身边坐下。
　　“这里的东西都没有变。”立伟喝口茶，捧着茶杯说。
　　“是的，一样都没有扔，也没有挪动，林晓的父母来她房间里收拾过她的东西，一些不能带走的，或者他们觉得没用的，都留给了我。”孙柔说着的时候，立伟望着林晓的房间，房门是开着的。
　　“你要进去看看吗？你在那之后就没再来过。”孙柔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