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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冥 纸 ...

  •   纸上寥寥数字:
      “青冥剑
      三日
      夜”
      “是他?”柳杭生眉头皱了皱,忽又一笑,“他不是退出江湖这么多年了么,还不死心?”
      “少主,你看这事是不是要告诉老爷和夫人?”
      “不必了,”柳杭生摆了摆手,“就算说了他们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再说这两个老不修也必然是不会回来的。既来之则安之吧,他来不过是为口气,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青冥剑毕竟关系重大…”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柳杭生顿了顿,淡淡一笑,“我也不会这么容易让他取了去。”云淡风轻中的话语中散发出了万事皆在掌控的气魄。
      吴一同一脸崇拜的看着柳杭生,不禁感慨,不愧是掌管着天下第一楼灵澈楼的少主人啊,但旋即心思一转,不免又有了几分惋惜之心,“可惜,可惜了。”
      柳杭生两指捏着信笺,摇晃着,似乎想着什么,神情生动,这有了几分符合他年纪的调皮淘气的神色。
      他,灵澈楼的当家人,也不过十六岁而已。
      “吴伯,”柳杭生眼一眯,抬头看着吴一同,眉目带彩的对着吴一同的说道,“我今天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哦?怎么个有趣法?”
      “他轻功很高,很好说话,嗯~长得特别漂亮。”
      “哦….嗯?少主你刚刚是说……漂亮?”吴一同咂着舌头,漂亮这个词好像是形容女孩子的吧。
      “对,少见的美,不同一般的姑娘,气势也很足呢。”柳杭生的嘴角不由往上翘了。
      “美?姑娘?”吴一同忽然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顺着脊背窜到头顶,说话也不利索起来,“少少少…少主,你该不是?”
      “嗯,我喜欢她。”柳杭生歪着头想了想,确凿道。
      只听“叭”一声脆响,是茶盏落地破裂的声音。
      接着是“砰”一记闷声,当年叱咤江湖风云变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开碑手,堂堂灵澈楼的大管家吴一同,两眼翻白,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老泪,缓缓的…从眼角滑出。

      翌日
      柳杭生一如往常,五更起身。
      才起,门就“吱呀”开了,进来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姑娘,身后跟着三四个捧着衣物和洗漱用具的丫鬟。
      丫鬟们放下东西便出去了。
      “环儿真是越来越可心了,”柳杭生低头看着为他穿鞋的姑娘,“每次爷一起身你就进来了。”
      被唤作环儿的姑娘替他穿好鞋,掸了掸鞋面,站起了身。柳杭生还坐在床沿上,这回倒是要抬头看环儿了。
      好个明眸皓齿的俏人儿,一脸端庄,不晓得还以为是哪家的闺秀呢。
      “环儿侍候少主这么多年了,少主的习惯自然晓得。”边说边转身拿起衣服为柳杭生穿上。
      “那你还拿这件袍子。”柳杭生皱了皱眉。
      这是件暗红的云锦袍,镶金线图纹,织工精美大气,一看就是专司贡品的采云坊的作品。
      “灵澈楼的少主总穿从账房先生那儿偷来的旧衫总不像话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灵澈楼穷得快关门了呢。”
      “什么叫偷,我明明是拿了几件采云坊的袍子跟他换的…”柳杭生看着环儿静如止水的双眸,声音自知理亏的低了下来,最后变成了几不可闻的嘟囔,“我就是不喜欢穿这些东西嘛。”
      环儿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服侍了十年的主子。
      犹记当年年少时。
      环儿八岁,柳杭生才六岁。
      当年夫人见环儿伶俐可人,便指给了柳杭生做贴身丫头。
      第一次见他是在书房,那是个明媚的春日下午,空气中有好闻的栀子花香,她怯怯地叩门,听到里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却不见人影。
      “你是谁?”一个好奇的声音。
      环儿吓了一跳,瞪眼瞧了半天才见到一个小人儿坐在一张极大的书桌后。书桌高,椅子也高,小人儿的双脚都不能及地,在桌下一晃一晃的。
      仔细一瞧,小人儿也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呢。
      “奴婢给小姐请安。”环儿慌忙跪下,暗自责怪自己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进来了净兀自乱瞧。
      是了,那时候她还叫他小姐。
      小人儿眉头一皱,声音中带了几分严厉,“我娘没教过你么?”
      环儿一怔,忙道,“奴婢给少爷请安。”头垂得更低了。就听得挪开椅子的声音,走路的声音,然后看到眼前一双黑缎面的小鞋。
      “起身吧,我没怪你。”环儿抬头,就见小人儿站在她跟前,阳光从身后窗棂中射进来,空气中的微尘都可见了,氤氲的包裹着小人儿。
      那个孩子那么温暖的笑着,就像他身后的阳光,泼辣辣地撕开了环儿八年中的全部黑暗。后母的打骂,弟弟的嘲笑,父亲的叹息,柴房冷饭冰水,所有曾经的伤痕似乎被那个笑容给抚慰了。
      “其实,”那个人微笑着,就像个大人似的,“我听你这么叫,见着了你,我很欢喜。”
      泪水,不自觉地,慢慢从眼眶滑出。
      还记得他那时慌了神,蹲下身抓着她的肩膀,“姐姐,我刚才吓着你了么?我不是有意的?”
      摇头,拼命摇头,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可心里暖暖的,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笑,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的感受。
      对了,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别摇了,”环儿努力的聚了口气,“再摇我就要被你摇散了。”
      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老爷和夫人要小姐扮男装,是为了灵澈楼么?老爷和夫人并不像那种顽固不化的人啊?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小人儿长大了,开始接掌这个灵澈楼了。虽然还是那么温和礼貌,虽然还是在笑,虽然是多了几分掌控全局的气势,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究竟是少了什么呢?
      “啊唷。”一声痛呼,把环儿给拉回神来,低眼一看,柳杭生正苦着一张脸瞅着她,再看看手里,正抓着一把头发。
      “扯得痛死了。”柳杭生哀号道。
      环儿一笑,“帮你把头发绑紧点嘛,不容易散啊。”
      “什么绑紧点嘛,你明明是想把我头皮揪下来。”当然,这个话只能在柳杭生肚子里说,环儿这丫头可惹不得,他从早晨穿衣到吃饭到洗澡,所有的事情都在环儿的手里抓着,而环儿也是少数几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很多外人以为环儿是他的通房丫头,环儿自己倒从不解释,却急坏了他,生怕坏了环儿的清誉而让她嫁不出去。
      正思索间,环儿替他已经绑好了发髻,又为他额上绑上了丝绒发带,发带间镶着一枚黑曜石,倒是很衬他那双星子般的双眸。
      “好像三只眼一样。”柳杭生晃了晃脑袋,他生来就不喜欢太华丽的东西。
      环儿掩嘴一笑,道,“方家大少在偏厅已经等你好久了。”
      “方大哥怎么来了?”柳杭生欣喜地转过身,“你也不早点告诉我。”
      “就算告诉你了你也得穿好了衣服才能去见他啊。”
      说话间,柳杭生已经窜了出去。
      “少主的轻功又精进了呢。”环儿笑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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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大哥。”人未到,声先至。
      闻者抬头,瞧见跑进来的身影,嘴角自然的上扬了。胳膊一紧,是有人抱住了它。
      低头看着亲热地抱着他胳膊的“元凶”,“柳弟,别来无恙啊。”
      “无恙,无恙。”柳杭生毫不在意别人眼里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有多么奇怪,笑嘻嘻地看着方青竹道,“你今天怎么会来我这儿,还这么早?这才几更天啊?”
      略一沉吟,被唤作方青竹的男子决定挑个不怎么重要的原因,“吴伯昨夜加急修书给我,说是夜要取青冥剑。”
      “那也不必…”话还没说完,柳杭生就觉得眼前红光闪过,胳膊一沉,低头一看,一个红衣小女孩正吊在他胳膊上。
      “绣绣,你怎么来了?”
      “我来见杭生哥哥啊。”小女孩努力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强打着精神说道。
      “天,从傲月山庄到我这儿就算快马也要两个时辰呀,绣绣你昨晚上不要睡觉么?”
      小女孩固执地摇头,“为了见杭生哥哥,绣绣不要睡觉。”
      柳杭生苦笑着看吊在自己的女孩,胳膊好沉哦,要断掉了。转念又想,自己吊在方大哥身上方大哥会不会也觉得好沉呢?想着便抬眼看方青竹,方青竹也正一脸笑意的望着他,满是宠溺的神色。
      “少主,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吴一同凑了上来。
      “方大哥和绣绣赶路一定饿了,一起吃点。”
      “好。”
      桌上已然备好了三碗白粥,一碟环儿亲手腌的酱黄瓜,一碟硝肉,几张鸡蛋葱花油饼,以灵澈楼的身份地位来看,这个早餐是有些寒碜了。
      “没料到方大哥来,简单了点。”
      “没事,早晨清淡点好。”
      身边传来轻轻的鼾声,绣绣已经扛不住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筷子,头都要埋进碗里了。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自然是经不起通宵赶路的。
      柳杭生找来婢女银铃,把绣绣抱去了厢房睡觉。目送银铃抱着绣绣出门,才转过头看方青竹。
      一夜的奔波对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没什么影响,依然是神采奕奕神俊非常的样子,连个黑眼圈都没有,头发也没有一丝的紊乱。
      “这头发束这么紧该有多疼啊!”柳杭生不禁龇了下牙。
      “嗯?你说什么?”方青竹正一手端着碗,一手夹着油饼。
      “没什么,我说这粥香着呢。”
      “嗯。”方青竹喝了一口,又道,“酱黄瓜也是香脆爽口,很是好吃,有七八年没在你家吃早饭了。”
      “八年了。”柳杭生一边说,一边把筷子戳向油饼。
      多么温馨感人的一幕啊!忠心耿耿的吴大管家看着眼前的两人,视线不禁又模糊起来,看来把方大少爷叫来真是明知之举啊。
      “其实青冥剑的事也不是多大事啦!”柳杭生嚼着油饼,含含糊糊的说到。
      方青竹伸手拿去柳杭生嘴角的一颗葱花末,动作自然到谁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青冥剑,武林中的赫赫威名的天下第一剑,传说是削铁如泥吹发立断的利器,更重要的是,据说此剑会择主,只有有缘人才能使剑出鞘,而凡能使剑出鞘者只要愿意便能仗剑得天下。
      而青冥剑——就是天下第一楼灵澈楼的镇楼之宝。
      这么重要的东西,柳杭生用边吃边说这种极不严肃的态度说:不是多大事!
      青冥剑的确是好剑啦,传说削铁如泥吹发立断也不是吹牛。择主?恩,没错,但是拿把剑就能得天下?骗人的!如果江湖人知道青冥剑的真实用途,不吐血才怪!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可是青冥剑对我很重要啊。”方青竹别有深意地说道。
      “夜那家伙已经退出江湖二十年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居然还盯着青冥剑!他应该有三四十了吧?老东西!”方青竹仍然保持如井水无波的神色,心里却很破坏形象的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夜给咒了一遍。

      *******
      “阿嚏!”某个平静的山谷响起一声很嘹亮的喷嚏。
      “相公,你没事吧。”
      “老婆抱抱就没事。”
      “死鬼…”
      “亲亲就更好了…”
      “老不羞!”
      “怕什么,儿子又不在!老婆,我们来玩亲亲。”
      “呀~~~”
      *******

      方青竹深知青冥剑对于他的意义,但是让他这么着急地赶来却不是因为有人要来抢剑,而是吴伯在信中耸人听闻的那句话,“少主亲口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收到信的时候他已经就寝,要不是吴伯很夸张的在信封上写了急急急三个大字,再加上是来自灵澈楼的信,他的下人根本不敢把他半夜从床上拉起来。
      吴伯的一句话让他冷汗淋漓,立马穿好衣装要往灵澈楼赶,偏偏就吵醒了难得睡在他隔壁的绣绣。小姑娘一听是去灵澈楼便要跟着,又哭又闹撒泼打滚什么招数都使了,后来又硬挂在他身上不撒手磨了半天。眼见天色微亮,时不待我,方青竹只得带着绣绣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了。
      他早就知道柳杭生是女人。
      八年前他曾在灵澈楼住过一段日子,柳杭生连睡觉都缠着他。某个夜里,柳杭生睡得半梦半醒的说要起夜。方家大少一脚把这个八岁的小弟弟踢下床,然后他看到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这位睡糊涂了的未来灵澈楼当家爬到床边,脱下裤子,就地解决,一条银龙趁着月光蜿蜒而下,关键的关键是,这个他一直当成男孩的小弟弟…没有小弟弟。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十五岁了,年前家里已经安排一个干净的丫头让他体验了人生第一次。
      方青竹一脸惊骇地看着肇事者在解决问题后闭着眼睛穿好了裤子,然后爬上床,爬过方青竹的肚子,爬回温暖的被窝,又呼哧呼哧的睡去了。
      可怜方青竹一夜未能好睡!柳叔叔和夫人不可能不知道杭生是女儿身,杭生年幼,但他们怎么放心让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半大小子一起睡觉?他们又为何让杭生扮男孩子?想不通啊想不通!
      自从知道了柳杭生是女孩子,看她的眼光自然就不一样。本来觉得小弟弟的纠缠很讨人嫌,现在却觉得有个小妹妹这么崇拜自己很不错,是男孩子特有的骄傲心里作祟么?小妹妹笑起来也很可爱啊,所以要多多逗她;小妹妹哭起来很可怜啊,所以不能惹她哭;小妹妹被大人责罚好心疼,所以把所有的错一力承担。时间久了,便成了习惯。习惯她在他的保护下,哪怕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他,哪怕她现在能够那么独立的面对一切,在他心里,杭生永远是需要他保护呵护的小女孩,而且是他一个人的女孩。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听在杭生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方青竹会这么震惊了。他的女孩居然喜欢另外一个女人!她扮男人太久了么?怎么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的,没错,他看过她了,他该负责的,不是嘛?思及此,方青竹不由咧嘴一笑。
      吴一同看着方青竹在那里眉飞色舞,不由感慨,这是江湖上人称人畏的“傲月公子”吗?江湖上都说傲月公子冷漠孤僻,性格阴晴不定,但在他看来,每次方青竹一来灵澈楼就笑得跟个抽筋一样。
      只有两个解释:一个就是方青竹被柳杭生给传染了,还有一个就是江湖传言不能尽信,不能尽信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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