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面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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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杏，叶枯黄，簌风而落。
高墙，琉璃瓦，一隅碧蓝。
行于板石，步于清风。
......
然此刻的沈高可没工夫留意这些平素里也丝毫不甚在意的美景。
他此刻正气结着那些个将他推搡出来的“好”友们。
自己不愿也就罢了，偏得用他充数。
谁不晓得那些个刚入宫的“大人”们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自小饱读圣贤，更是看不上他们这些个奴才。前些日子遭他们语言隐晦地羞辱了几遍，也真是惹气极了。如今这剩下的最后一位，今儿上午才到，想必更是个伶俐的。谁都不想再去领教领教那些酸牙措辞。
沈高磨了磨牙，心里愤愤地想着，待他找到机会定狠狠地“回报”回去他们“举荐”他出使“重要任务”的“恩情”！
......
越过那早已褪色的朱红门槛，墙侧盘绕着的枫藤微微抖动着那经秋风侵蚀而泛红的枝叶，墨绿上的鲜红，格外惹眼。
沈高自入门就远远瞧见那身着一袭烟青色袍，一动不动地站在落叶杏树下，盯着一方穹宇独自发呆的贺胜。
看什么呢？沈高心里好奇，可话却说得恭敬。
“可是贺胜大人？”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贺胜蓦然惊觉，忙将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贺胜偏了偏头，打量了一番问话的宦服少年，和他几近一般无二的年纪。
他恭敬地曲着腰，低垂着头，与贺胜相隔着一个十分恰当的距离。
他好似嘴角带笑，只是从贺胜那个角度来看，看得不甚明了，也不知是光影的错觉还是其他一些什么。
打量得仔细，使得沈高有些不太自在。
复问他: “可是贺胜大人？”
“......”
贺胜像是仍在想着什么。短暂的沉默后，微微点了点头，应道:“正是。”
来人依旧一副恭敬样子，再次言道:
“总管大人有请，还请大人您随我来。”
“何事？”
“不知，奴才只是负责将大人叫去。”
“哦。”贺胜再次点了点头，“那便走吧。”
“.....”
他是答应了，可沈高有一瞬间的无力感。
等等，流程好像不对啊。他不是应该先讥讽一番宫里的环境再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然后再损一损他吗？
说好的刻薄言语呢？
说好的恶毒相待呢？
怎么这就完了？
他才不是要找虐，可是...
沈高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张口结舌了半天，还是只憋出了这四个字。
“.......请随我来。”
这还能不能好了。
本打算着多绕几个圈再半路偷溜看他出糗的计划现在还要不要施行？
虽说不是哪位主都是恶语相向的，可这位着实太言简意赅了。连句询问都没有么？怎么的也得好奇好奇不是么！他真的是头一遭入宫吗？沈高表示怀疑。
不同于沈高心里的复杂活动，贺胜却是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擎等着他带路。
“......”
其实......沈高是个话唠来着。
真的。
......
从贺胜的住处到皇宫内部是宫城里最外围的路径。一边通向宫中侍卫的营地，另一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宫城。
虽说在营地也算是入了宫门，可终究不算是格局部划的内里。毕竟侍卫的住所怎可能在皇宫内部，自然要在宫人常活动的范围外的。
外围小路，平时大都无人走动，更何况沈高选的更是其中最偏僻的一条。哪怕再富丽堂皇的皇宫，可在这里却均是一片荒凉萧条的意味。细密的裂纹爬满了墙壁，偶尔还能见到一两簇从板石间生长出来的野草，只是时日近秋，一副枯槁模样。
没有往来的人。
唯有沈高与贺胜一前一后地前行。
一路无话。
沈高甚觉折磨。
这个年纪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能沉住心性呢？就算没有刻薄的话相讽，也合该唠嗑不是吗？然而他却半声都不吱。
所以尽他所能地提速，想要尽早把他带到，好得了清闲。
贺胜虽然有些诧异这人的急躁，但也没说什么。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的凝重。
直待到了之后，沈高仿佛受了什么极大的苦刑终于释放后的庆幸，一溜烟地没了踪影。
于是便独留贺胜在尚德府门前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地为难着。
没人通报，私自进入不合礼貌。而且这尚德府此时竟没有侍卫把守。
这......如何是好？
贺胜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先上前去。
从正门踏入前堂，自然是没人的。鼎尊里燃着不知什么香料，袅袅地升着白烟，充斥着浓郁的类似雨后树干浸水烘干时的气味。气味地叠加使得原本布局庄严的前堂显得更庄重些许。
屏立隔道，将前堂与后方挡住。
贺胜饶有趣味地看着屏上的文章字迹。
突然一个人声响起，唬他一跳。
“可看出些名堂？”
贺胜回首，望见一位玄衣男子。男人眉目上扬，鼻高，唇薄。有一股子张狂。眼角含威，但此刻却有稍许笑意。嘴微抿，上翘。浅笑带着些邪肆。
“怎么吓成这样。”看着贺胜吓得惊栗的样子，委实取悦了他。“倒是说说你对此章有何见解？”
贺胜不知来人身份，微微躬身，复望了望屏上的词句。摇了摇头。
“哦？你的意思是不好？”
贺胜又摇了摇头。
“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持之久矣，非成大事。入世则安，出世则隐。若判政之苟且，违志，弃之惘然，归居远土，废于朝廷。何善哉？”
男子眼神一黯，“你这便是全盘否定这屏上的话了。官场黑暗，谁能在这暗涌中保全，不论尔虞我诈，君主猜疑，又当何论呢？如此活的心惊胆战，为何不随心？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都论守住本心即可，那自然会选择出世。”
贺胜依然故我地继续说:“志，始之志。初时担任官职，言曰守于本心，不得，远去。何谈明志，何谈守志？”
“有道理！那你为何又再次摇头？以你所言，这些定是不果决刚阿之人。你又何必肯定这言论？”
“非志，却是智也。”
“哈哈哈，深谙我心啊。”
男子眯了眯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这烟青色的身影。
总管在听到男子大笑后才从后堂慌慌张张地出来。
“臣......”刚想行礼，就被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
“呃......你就是贺胜吧？”
“总管大人。”贺胜作揖，瞥得总管却是一副沉思模样
“......”
见他久久不言，贺胜又开口道“总管大人遣人传入，可是有什么吩咐？”
“无甚大事，”总管从怀中掏出一叠薄册子，递给了贺胜。“这是宫规，记得熟记。你先下去罢，未时自会有人传报，觐见圣上。”
“诺。”
......
待贺胜离去。
总管对男子行跪礼。
男子点头，总管复起身。犹豫了片刻，开口言道:
“陛下此举恐怕会惹人恼怒。”
“哦？”
“陛下登基不过三年，朝中形势未解，如此明目集官宦子弟入宫，怕有心人多虑。”
“依卿所言，孤该如何？”
“即已入宫，便好生安顿些，陛下此次所下范围极广，足有三十六人。其中难免利益冲突，若不妥善安置，恐有事端。”
“非也。”玄色的长衣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褶皱，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抚上伫立的屏风，摩挲老旧木雕。
......
大殿森严，觐见圣上也不过是走个形势。随着宫人的引入，头垂，躬腰，不过几刻。
行跪礼，复转身，退殿。
那陛下也未曾说过一句话。高高在上，却连一丝衣角都没看见。
来了又回，只是多了职位的安排。
只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失落罢了。
而贺胜则恰巧安排在了离圣上最远的藏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面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