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NO.9谁的华年,谁的残卷 ...
-
比起打球时的认真执著,切原私生活一向散漫得很。拿他房间做个不恰当的比喻——简直是只馊蛋糕:如果星期一的东西堆得最靠墙,那么星期二的物件就堆在星期一的外层,星期三的又盖住了星期二的,然后星期四的埋掉星期三……如此回环往复,导致月头买了两打袜子,月底竟会全部消失——统统藏在“蛋糕”的夹层里。经纪人贵水看了女球迷赞他如何如何的信总是摇头大叹:“去看看他的公寓吧,那才是切原赤也的真实写照!”
这个顾此失彼、屡教不改的大孩子。在他的冰箱上,却有一张非常干净的照片。
穿着一色队服的七个男孩子挤在一起,中间的卷发矮个儿举着一只大玩具猴子,乱头发下一脸傻气而炫耀般的笑容。抬头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庆贺!天才首战告捷!”
“放这么高,看起来很不方便啊。”贵水小心翼翼拿着照片在房间各处比划,“电视机上怎么样?”
“不要!就放那儿。”切原歪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戏机屏。
“你们校队总共七个正选?”
“八个。”很不耐烦。
“哦?那应该还有一个呀……”数来数去还是七个人。
“喂!”贵水生气地夺走切原的游戏机,不知告诉他多少次运动员要保护视力。
“笨蛋……”
抢过她手里的照片安回到高高的冰箱上。
“还有一个……在照相机后面。”
站在照相机后面注视着我。
对的想念,占据照片一角错的空白。
独独少了你,莲二。
&&&&&&&&&&&&&&&&&&&&&&&&&&&&&&&&&&&&&&&&&&&&&&&&&&&&&&&&&&&&&&&&&&&&&&&&&&&
柳莲二,导师们对他的总体评价是:“不像他那个年龄的男孩子。”
剪过长至颌骨的娃娃发,并且从不在意被认作模特或者小姑娘;
足以在许多方面成为领导,却有选择地保持站在第二或第三的位置;
内敛而淡定的性格,在一些人看来却是迂腐且不坦率的。
只有朋友之间,他性格潜藏的多面性才会慢慢展露。这位幸村眼中的倾听者、真田眼中的诤友、部员们认为的数据分析师,在切原看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独裁者。
“下周是和山吹的友谊赛,大家不要松懈!
“是——!”
“现在解散训练,切原赤也过来。”
莫名其妙的切原被真田带回部室,幸村正坐在里面。
“部长你怎么又生病了——”进门便是一句没礼貌的。
真田的大掌立刻压在他头上,幸村倒不是很在意,目光从沉思中抬起,直视他漆黑的眼睛,“赤也,我们立海的比赛宗旨是什么?”
“……三局拿下。”
“好。那么和山吹的比赛,你就是单打三。”他瞄了一眼真田的黑脸,又转向切原,“你认识山吹的亚久津仁么。”
“那家伙?”
“他加入网球部了。”
切原眼中有些困惑,“我和他打过……架。”觉得又要被骂了。
幸村好奇地问,“后来谁赢了?”
“行了!”真田的帽子压得很低,“这件事我不同意。”
无视他,幸村转而对门口微笑,“莲二,你来了正好,你的建议我赞成了——”
“怎么回事啊!你们俩能不能别老吵架——”切原一边被柳往门外牵,一边看看部长又看看副部长。
“什么同意不同意?”切原小尾巴似地紧紧跟着莲二。
“赤也。”关好门,柳凝视着切原的脸,“有没有想过你的第一场比赛对手是谁。”
“我想……”他又想说“你”了,因为莲二一直没答应他。
“是亚久津的几率为97%。”柳迅速截住话头,眼皮轻微地动了一下,“山吹对我们立海,只能撑满三局。而亚久津决不会同意双打。”
由于站得很近,柳的声音低而轻,彼此都感觉得到对方拘束的呼吸。他仿佛在给他选择,这反而让一向喜欢顶撞的切原觉得无法拒绝。
“哦。我无所谓。”鞋子来回蹭着地,他别开目光。
“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会专门给你训练比赛——听我说完。”他摁住切原的肩膀——后者表情突然变得极度不满,“减少你上场犯规的几率。”
戳中软肋了。切原瘪着嘴,瞪了他好一会儿。
这厢真田和幸村依然没能达成共识。
“我说过了,这件事不能让莲二来。”
“那怎样,你就行了?”他挑衅似地凑近那张黑脸,“我不允许。”
真田有些烦躁地背手站着,“这会成为球部不必要的损失!赤也那小子把他打伤了怎么办?”语气鲜有的不平静。
幸村几乎是生气了,可以看出他目光中的责怪和委屈,“莲二他心里有底才答应的。”他避开他的目光继续,“赤也现在一急就要犯规,用比赛来磨掉这个弊病代价太大,况且对方是亚久津仁。”
“弦一郎。”幸村缓了语气,走到他身边,“相信我,赤也绝不会打伤莲二。”真田注视着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笑,“如果换作你的话,我可就说不准了。”
“为什么。”真田低声问一句。
幸村深深望了他一眼,暗自在心中叹息。
真田不会明白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幸村说柳对切原而言不一样——有些事情他永远也不会明白,就好像他从没细究过,幸村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那颗聪慧而敏感的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封无处投递的信。
&&&&&&&&&&&&&&&&&&&&&&&&&&&&&&&&&&&&&&&&&&&&&&&&&&&&&&&&&&&&&&&&&&&&&&&&&&&&&
这几天的训练,按照切原自己的话,简直跟蜕皮一样痛苦。
“你承认自己是个虫咯?”仁王拿球拍扑他脑袋。
“不跟你扯,走了!”切原没好气地挥挥手,一边拖拖拉拉地往休息室里去。他的柳前辈,恐怕已经坐在里面等着给他“上刑”了吧。
“我不要涂这个!”一见他手里的棉签,小海带明显瑟缩了一下,完全没有打球时的气势了。柳本想开口说“躲也没用”,瞥见他怨恨的眼神似乎不仅投向那瓶药水——还有一部分落在自己身上,拿着棉签的手才又放下了。
切原看到莲二撤走了强势,连日憋在肚子里的气终于一股脑儿涌了出来,“你!我真想揍你!”他眼里晃动着明亮的光,一脸凶相地冲他大吼,“别又说是为了我好!!!”
莲二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我妈对我都没这么狠过……”他扭头去抹眼睛,猝不及防地被柳揽进怀里,一支棉签就迅速摁在他脸上。
“哇——!”
“赤也在外面不是一天到晚打架的么?”丸井奇怪地问桑原,屋外的大家都听到了他的吼声,“怎么跟柳这样斤斤计较。”
“一直是他欺负别人,哪里能理解其他人的心情……”桑原心里叫苦。
“哎?没声音了?”仁王放下球拍环顾四周,大家竟都面面相觑。过了半天功夫,只听“嘭——”一声巨响,满脸通红的切原咻地从休息室里窜出来,一溜烟消失了。
跟着后面慢慢踱出了柳莲二。队员们一见他手里拿的药水,都好笑似地背过脸去。
一星期后的比赛毫无悬念,切原如愿得到了幸村允诺的礼物……一只玩具毛绒大猴子。这颗巴洛克珍珠终于由此开始崭露其独一无二的锋芒,从年级王牌逐渐走向立海网球不可替代的存在。
再充实没有了,青春飞扬的日子。
最痛苦的时光过去了。他跨过了从前的障碍,学习着团队的重要性,能够坦然面对每一个人。
高中毕业后他踏上了通向职网的路。而他的前辈柳莲二则于一年前升入东京T大医学部。之后的日子,就像最平常发生的那样,在各自繁忙的工作和学习中,彼此渐渐淡了音讯。
切原觉得胸口瞬间被什么填满了。
“仁王先生!”助理的高跟鞋声音急促。
“我先进去了。”仁王有些棘手地看了丸井一眼。
“……我们进去慢慢说。”
礼堂内灯灭,投影机走马灯般流转着白光。仁王的座位被安排在立海三位校长和学生司仪间,几人中,唯独他表情模糊。
“他读了T大的医学博士,后来在分子研究所里工作。”丸景尽量控制着声音里的情绪,“你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目光遇到切原的侧脸,黑暗的微光映出他线条分明的颌骨,“他开始不跟我们联系,最后好像蒸发了一样……后来幸村碰到青学那个乾贞治,是他说的……”
换片子的当口突然没了光线,满满溢开的黑暗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思维。
整个会堂极静。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外面落雪的声音:
“柳莲二的眼睛看不见了。”
“是细菌感染引起的……视网膜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