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BL]南春华年，醒时一场梦（主柳切）》墨鱼蛋

1、No.1角色 咔哒一声锁

　　楔子

　　神奈川的春天，是什么时候来临的？

　　三月暮红樱开时，二月末绿柳抽芽时，春天已悄然驻留许久了。

　　那些最早的信使，在蝴蝶尚束茧沉睡之际，便已然摸索到了春微弱的脉搏。强烈的渴望涨破了花苞，以至于在薄凉温度里绽放出的透明笑颜，还挂着旧年残留的泪。
　　真的已是春天？放眼望去，分明是封冻天地，万物蛰雪，梅枝苦寒。

　　没有一棵植物能肯定地给出答案——记忆已随前一季落叶飘零——更不用说匆匆过往的人类了。直到姹紫嫣红熏染了整片大地，再回首起初寒冷里久无人问津的报春之花，影影绰绰间，竟似大梦一场。

　　雪色延伸开去，一头连着起点，一头是进行着的终点。眺望远处，错落的商铺、邮筒、灯箱都顶着厚厚的白色软帽默默伫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辆破旧公车，缓缓地，在漫天落白中碾出一条蜿蜒的痕迹。那情景，颇似被朔方风雪吹冻的时间正逐渐融化开裂，艰难地从厚裂缝里挤出汩汩的春来。
　　氤氲的雾气中，立海大斑驳的红色砖墙已隐约可见了，这段路和十年前一样坑洼颠簸。平静的视线也跟着猛烈晃动起来。
　　按时跳下车，这次他没有再睡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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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 角色

　　春神说：“四月是万物兴盛的季节。”对于这一点，切原的瞌睡虫总是积极响应——

　　“切原君？切原？”
　　“别叫他，这家伙不会醒的。”
　　“可现在是社团报名时间啊，大家都去操场了，他怎么——”
　　“你少惹麻烦，走吧走吧。”
　　“真是……哎。”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以咔哒一声锁响为句号，隔开了两个世界。此端寂静如冬，彼端已是春暖花开。

　　在这个开学两周有余，激动人心的下午。所有人都忙着去操场挑选自己中意的社团，睡觉的男孩便很快被遗忘了。也罢，班干部们对他的事总是很没辙，他有时沉默得如同一个低音音符，不理会旋律的变通而只唱自己安静的调子。不过一旦打起架来，且主角是他——这就很可能要演绎成一首年级性的灾难交响曲了。谁谁断了牙，谁谁谁磕破了头……看客的年龄层很快由一年级扩大到二年级、三年级，风暴中心总是直指“那个卷头发的同学。”

　　但大部分时间，这个男孩更像一座普通的死火山，比起别的川峦还稍显孤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切原才迷迷糊糊地直起身来。长时间蜷缩着的身体此刻急需伸展，于是如同一只破壳儿的鸵鸟，一个懒腰捅掉了后排的铅笔盒；两条腿毫不客气地搁在前排的书包上。乒乒乓乓的一阵惊动过后，却连回声都不愿理睬他——在这个美好的午后，孤独的反锁教室里。
　　他眯缝着眼，百无聊赖地注视一只花盆边的小黑虫，它正用忙碌的八只脚把自己从窗台这一边运到有阳光的那一边。
　　闲懒的似乎只有他一个。

　　神情漠然地扒拉着同桌的抽屉，桌肚里掉出一卷纸，是社团招募广告和一张报名表。
　　颓唐的目光接触到广告上网球图样的瞬间，无法抑制地突然收紧了。他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默默的、近乎有些厌恶地盯着那卷东西。

　　明媚而温暖的夕阳，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照在他苍白的额头和深黑的卷发上。

　　从窗口望下去，原本砖红色的圆形跑道，在落日下呈现一种鲜亮的橘子黄，连带空气里都泛起了爆米花般温暖的甜香。
　　跑道中间的草场撑开了一朵巨大的米白色帆布帐篷，那就是社团的招募登记点了。散在周围的各色社团纷纷拿出十八般武艺，惹得高一新生们好像见到花海的蜜蜂，兴奋得没了方向。
　　一阵风来，管乐队的招募点旁用泡沫塑料做成的超大型长号，忽悠悠地倒向烧烤社的篝火，补救不力，等学生们将其抬起时，长号已经变成烟囱了；
　　一群馋猫瞄住了烹饪社，那里的自制小点心没多久就被一扫而空，只剩社长一人凄凉地站在锅碗瓢盆间；
　　围棋社用电线在地上拉出夸张的棋盘，逮住那些被绊倒的人，一脸高深地说着什么，那大半是诸如‘同学啊你误入尘网，我们可以为你指点迷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音乐声、笑声和嬉闹声，在夕阳中如同一只斑斓巨大的热气球，不加矫饰地、自由自在地张扬着青春的光彩和力度，梦一样美丽。
　　视线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操场尽头的树下。那里没有拉任何花哨广告却人满为患，一只只举着报名表的手奋力向前探去，几乎要把做登记的社员给淹没了。切原分辨出海报上网球拍的形状，无意识地捏紧了手。

　　“你们也配参加网球社！”他默默地咬着牙。一些奇怪的东西在心里迅速膨胀着，使他恨不得变成巨人，一脚踩死那些疯狂涌向网球社的学生，落得个天地清静。
　　然而事实在他和他们之间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他们手里递送上写着自己名字的报名表，而他只有揉成一团的废纸。愤怒之下，他迅速将揉皱的纸摊平，两张广告加一张报名表折成三只老鹰飞机，猛地掼向网球馆的方向。
　　纸飞机被一阵风吹得七零八落，很快消失了，好似风也在嘲笑他。切原呆呆地杵在窗前，心里如同被稀里糊涂地掏去了一块，而在自己的刻意忽视下，这个洞愈发地大了。
　　“赤也，试试看……打网球是很有趣的事……”耳畔朦胧地响起父亲的声音，如此温暖，如此遥远，仿佛时间已被永远固定在沉底的记忆里。

　　另一侧的教学楼里，大部分高二学生依旧井然有序地上着最后一节课。
　　“下面我们把书翻到第105页……”
　　“这次新进成员你估计多少。”真田瞥一眼窗外，回头和幸村耳语。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已经119人了。”幸村有些苦恼地微笑着，见问者神情疑惑，又补充道，“是莲二刚刚发来的消息呢。”

　　“咳、咳！”
　　课堂顿时恢复安静。
　　“真田弦一郎，你来讲讲这道题的答案。”
　　简短地回答完毕，真田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大楼对面的操场。

　　初秋的夕阳，三分怀旧，四分恬淡，有一点糯米酒似的味儿。连带空气也蕴藏了微许醉意的清新。
　　网球部的报名大概已经结束了。远远望去，深青的梧桐，散乱的木桌和一些还没撤走的招募海报在暮色笼罩下交织成鲜艳的油彩。报名和登记的人都已散去，然而视野角落，撒满叶和花瓣的树下，却还坐着一个清瘦的白色身影，他左膝上叠着厚厚的报名表，右膝上躺着墨绿色数据簿，边审查边记录。119份报名表终究是繁重的任务，少年集中精神工作着，低垂的眉眼却好似睡着一般。不知是落日还是落英给那栗色刘海缀上了细碎的亮点。轻盈，连过路的风也不敢多触碰一下。
　　“这是……？”走回教学楼的路上，一只伏在麦冬草上的纸飞机吸引了柳的注意力，上面的条条框框再眼熟不过，那是他设计的报名表。
　　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一丝异样。
　　貌似纯粹的恶作剧，在姓名旁一个墨团上变成值得商榷的动机。
　　“严实的墨迹、复杂的折纸方式……企图遮盖他人视线的典型心理。”柳悉心展开折法复杂的纸型物。抚不平的纸显然被人揉过了，但他还是尽量将它还原，细细观察。破败的纸飞机躺在淡茧的掌心，如同一张苦恼而矛盾的脸。
　　不着痕迹将它塞进口袋。
　　风扬起细碎的刘海与一贯和式的微笑——这个编号120的角色，迟早会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