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到达不了的彼岸》顾雨梵

3、如初（3） 拾暖阳的一

　　母亲的骨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被安葬在一片山水富饶的墓地，我想这大概是她希望中的地方，有漂亮的山，有好听的鸟叫，就像天堂一样，漂亮而安静。

　　守墓的老爷爷替我们选好地方简单的说了一下。

　　姥姥听着听着便止不住抹眼泪，我站在最前面，小姨替我撑着伞。

　　老爷爷走后，姨夫接过骨灰盒，将它放了进去，然后，一点一点的把它埋了起来。

　　原本我应该替母亲感到高兴的，因为她终于在这个折磨了她半辈子的家庭中解放了，可是，当泥土一层一层将母亲的骨灰包围时，我却又突然失控了起来。

　　我想到母亲那张被皱纹遮住的清秀的脸，我想到她因为绝望而无助的哭泣，我想到她给我买新衣服时因为我高兴而骄傲的笑容，我想到她听我叨念糖果时假装不在意却湿红了的眼睛。

　　我想到她将一个人，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的面对无数个寒冷而寂静的春夏秋冬——

　　我像是发了疯一样，激动的推开小姨，大声的喊“不要埋掉我的妈妈”

　　周围的人红了眼眶上前来拉住我，我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不断的撕扯，怒吼，企图挣开这群想要埋掉我母亲的人。

　　然而，我的挣扎却只是可笑的徒劳，在这群大人面前，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尽是如此的卑微，卑微到连母亲的骨灰都触摸不到。

　　姨夫依旧在边上填土，一层，一层——

　　就像把我的心，一层，一层，埋起来。

　　然后，我开始绝望，我觉得这个世界在埋掉我母亲的那一刻起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木讷的看着这一切。

　　静静的——

　　静静的——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天以前，那个穿着蓝色病服追着手推车跑的男孩，突然明白了当时他哭的撕心裂肺的原因——

　　姥姥提出要带我和父亲回她的苏州老宅。

　　父亲犹豫了，他看着我，最后终于开口，他说“我已经连累了秀丽，不能再连累你们了，你带如初回老家去吧，我就不跟你去了”

　　姥姥没想到父亲会这样回答，为难的说“那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又没钱，又没人照顾。”

　　父亲拒绝再讨论这个话题，直接打断了姥姥的话“既然来了，你们在这就多玩几天，过几天就带如初走吧，别管我。”

　　父亲和姥姥谈话时，我正站在窗口，安静的看着天空。

　　所以当父亲说不跟我们去苏州时，我也只是不经意的竖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