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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初(2) ...

  •   父亲在医院一住就是两个星期,母亲为了替父亲筹够住院费,每日起早贪黑的在外面干活。

      穷尽一生为父亲治病的母亲最终还是在医生宣布父亲即将逝世的消息后瞬间崩溃。听到这个消息的我正站在门背后悄悄地看着母亲因为绝望而毫无遮掩的在我面前流泪。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母亲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可怜幼时的我,并不知道“卖肾”这两个字。

      母亲被推进病房时,我正在给父亲喂水,几个年轻的护士将母亲推了进来,轻轻的靠在父亲旁边的床位上。

      母亲用虚弱的声音喊我。

      我放下喂着父亲的手,碗掉在父亲身上,我不管父亲愤怒的叫骂,转过身奔到母亲面前。

      母亲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从被角里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握住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说“对不起,我的小如初,妈妈一直没有照顾好你,等爸爸病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带你回姥姥家,天天给你买糖吃,天天穿新衣服,妈妈一定会好好的疼爱你,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说完,她就咳出了大片大片的血痰,鲜血染在我的手上,染在病床上像一朵开的鲜艳的山茶花。

      六岁的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恐惧的抓着母亲的手拼命的摇头,我说“我不要吃糖了,我不要新衣服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我要妈妈”然后我就大声的哭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我哭的太大声了,把整栋楼的病患和家属都引了过来,他们围在门口,小声的交谈。

      母亲拉着我,急切的张开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她颤抖着手用力的抓紧我,用力的,用力的——

      病房里像炸开锅一样,许许多多的医生护士冲破人群走了进来,他们有的扒着母亲的眼睛,有的查看我母亲的胸口,一道被鲜血染红的黑洞,黑的让我害怕,铺天盖地的恶心感让我喘不过气来。

      父亲已经有了一点知觉,他仰着脑袋拼命的往母亲身边靠,在看到母亲胸口的那道黑洞时,他激动的流着泪叫了起来,他一边用他使不上劲的胳膊敲打床铺,一边抽动他的腿,企图想要爬过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流眼泪,记忆中的父亲对母亲从来都像是对一个奴隶一样呼来唤去,这次,他是真的为了我的母亲而流泪了,这让我意识到我也许真的快要失去母亲了。

      所以当男医生和几个女护士商量着将母亲抬上手推车时,我哭着追了出去,我跟着他们跑啊跑啊,我说“求求你们,不要带走我的妈妈,求求你们,把妈妈还给我。”

      然而我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发出来的,遥远的,微不足道的,他们根本不理会我的哭泣,我的叫喊,生生将我拦在门外,手术室的小铁门紧紧的关了起来就好像此刻的我无法抑制的悲伤了起来。

      六岁的我终于还是失去了我亲爱的母亲,当医生脱下手套和护士们迈着沉重的步子将盖着白布的母亲推出了手术室的那一刻,我意外的读懂了他们的沉默。

      第一次,我悲伤到竟然流不出眼泪。

      我看着被白布遮住的母亲轻轻的说“妈妈,你答应过我要买糖给我吃的,你答应过的。”

      母亲去世的第二天,那些以往经常借钱的旧亲戚又纷纷跑到了医院,他们主动提出为母亲举办丧礼,却统统被父亲拒绝了,父亲说母亲只想静静的走。

      那时,我对父亲的感觉已经从讨厌变成了憎恨,我认为我母亲的死完全是因为父亲,因为他,我母亲浪费了大好青春,因为他,母亲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一片天空,也是因为他,母亲急于筹钱让他开刀,卖的肾在设备的不齐全,外加动刀的并非专业人士的情况下造成了伤口大面积感染而不幸身亡。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我拒绝再和他交谈,一言不发的站在窗前看我的天空,从那时开始,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当我遇见自己不喜欢的人对我说话,我就会故意不理他,默默的看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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