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回廊》数星星的孩子

9、二、鹊桥仙（5） 杨敏想分辩

　　杨敏想分辩的话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他神色古怪的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捏在手心，良久才撇了撇嘴问道：“你姓唐？”
　　女孩子伸手拽他手里的玉佩，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撅了撅嘴，“这是我的，从小就是我的。”她忽然抬起头，极认真地看着杨敏，“为什么你要拿走？”
　　杨敏叹了口气，把玉佩举到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眼前，“你知道这个玉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吗？”
　　女孩子愣了愣，随即玉一样白的脸红了起来，她有点别扭的过脸，点了点头：“我知道。”虽然此时的女子甚有胡风，男女之间的礼教大防也不如之前的严肃，但少女天生的腼腆和羞涩，却让她不敢直接回答出对方的问题。
　　“可是你母亲愿意把它还给我，”杨敏拍了拍女孩子的头，“回去吧！”
　　“我不！”女孩大声的叫了起来，她黑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对方，还未长成的胸脯一起一伏，“这就是我的。”
　　杨敏仿佛明白了，他松开手，把玉佩放在女孩子的掌心，笑眯眯地安慰，“好吧，好吧！再送给你好吧，以后长大了，可以送给情哥哥。”说到这里，他仿佛当真看到这一幕，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不小了！”忍受不住对方将自己当作孩童似的骗哄，女孩子握住玉佩，却恶狠狠的把杨敏的手打开，她大怒：“我也看过《女则》，我也懂得什么是信诺。”
　　她从小就听着这个男人的名字，却一直到客房里见到虚幻才成实影，少年英俊的容貌让少女芳心第一次跳得那样急速，原先的忐忑疑惑在那一刻成了无边的欢喜。为此，她甚至忍不住将母亲的使女赶走，亲自为他点上自己最喜欢的香料，并幻想着他醒来后看着自己的温柔眼神。但是，仅仅半天，却什么都变了，她伤心起来，伤心自己小小的梦想成了空。在伤心中，她却忽然想起了传奇中的红拂女、聂隐娘，在这之间，她似乎忽然找到无边的勇气，于是——来到了这里。
　　杨敏要非常努力，才能让自己不笑出来，这个女孩子是说要嫁给我吗？为了什么？他偏着头想了想，然后让自己露出尽量诚恳的笑容，“那你能现在就跟我走吗？我明天就要出城，去极远极远的地方，也许再不会回来。”
　　“有多远？”女孩子依然直视着他。
　　“几千几万里吧，你跟我走吗？”
　　女孩子仰起头想了想，最后想到总是睡在床头的小猫和妈妈温暖的怀抱，她打了个寒战，传说中的女子们可没有人想到这些吧？还是她们没有？女孩子最后有点犹豫地握着玉佩看着杨敏，“再不能回家了吗？”
　　“不能！”杨敏狠狠的捏了一下已经笑得满身乱颤的欧阳侃。
　　“……”
　　“你还是回家好吧？如果到你十四岁，我回来了，这枚玉佩就由我们两个一起保管。如果不能，那就送给别人吧，或者，丢掉也可以。”杨敏看着女孩子的眼睛，又认真又温和的说。
　　女孩子也看着杨敏的眼睛，那眼睛你有清澈的水的影子，带着一种她喜欢的味道，最后，她扭了头，走下楼去。与来的时候不同，她下楼的步伐轻盈，但每走下一步，却总要回头。啊，那些传奇那样的美丽，可行动起来，为什么却有这样的烦恼。
　　看着女孩子的身影消失的瞬间，欧阳侃终于憋不住地爆笑，杨敏气得踹他。然而，他马上发现，笑着的，远不止欧阳侃一人，满楼的酒客，连同被打断了的说话人，全都看着他们，满是笑容。
　　杨敏逃难似地飞奔出酒楼，欧阳侃笑嘻嘻地跟在后边，太阳照在他们的身后，追逐他们在大街小巷的身影，然后渐渐的升到天顶上去。两个人躲在成荫的柳树下边，吃着刚买来的冰镇李子，爽爽脆脆的，一个又一个。
　　“我明天要出城。”吃完最后一个李子，杨敏拍了拍手，眯着眼睛看着太阳说道，他决定放弃去舅舅家的打算，那一家人，自从母亲去世后，对自己就不冷不热的，现在这种情形，他们就更不愿意搭理自己了吧。
　　欧阳侃把已经留了一个齿印的李子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得远远的，他看着杨敏说：“是因为那个姓唐的女孩子？”
　　杨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扯下一枝柳条，编起花篮，笑道：“本来也不可能一辈子呆在扬州。”他有点期待地看着欧阳侃，邀请：“和我一起遨游天下？”
　　“好啊！”欧阳侃很爽快地答应，不过他顿了顿又说：“我得去问问叔父，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什么也做不成。”
　　这天晚上，欧阳侃很晚才回到客栈，杨敏无聊地在房间里点满了腊烛，灯火通明。看着映在窗上的人影，欧阳侃在门口笑眯眯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你叔父同意吗？”杨敏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看到欧阳侃摇头后，他皱起眉毛，“他不担心那些黑衣人继续袭击我？”
　　欧阳侃拍了拍杨敏的肩膀，他虽然看上去比杨敏还小两三岁，但行事老辣，倒像是老江湖的模样，“他们一时间调不到人，你暂时不会有危险，何况，叔父这里也需要人手，只是我武艺最弱，希望不要成为拖累。”
　　“这样呀，你多大了？”
　　“十五，十二月的生日。”
　　杨敏第一次意识到对面这个少年的年龄原来还这么小，实岁还不满十四的一个孩子，居然妥贴地照顾自己那么久。注视着欧阳侃的眉眼，杨敏呼地吹了声口哨，从腰间解下短剑放到欧阳侃的手中，“和你交换！”也不待对方同意，直接便在对方的腰间一扯，然后乐呵呵地拔剑作舞，回首笑问：“我帅不帅？”
　　欧阳侃的软剑产自大理，也是一等一的好兵刃，可是他知道，就是十柄这样的软剑加在一起，也换不来杨敏的这柄短剑。欧阳侃抽出短剑，纤细的剑身最粗的地方也没有二指宽，莹白的色泽在灯火的明暗中泛出幽然的寒光，欧阳侃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恋恋不舍地将短剑入鞘，张口欲言却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