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洪三小姐

3、一日午后：苏蘅与千华？ 同舍三年，

　　正午的街道上人不多，安是走了一会儿，突然想去办一件事。
　　站在怀恩医院的前台，安是轻声地向一位值班护士询问。
　　“你好，请问有没有一位苏蘅医生。”
　　“妇科的苏医师吗，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你有什么事吗”。
　　“哦，我是他的朋友，请问他的办公室在哪儿”。
　　“五楼妇科办。”
　　“谢谢你啊。”
　　妇科办的门没关，安是敲了敲门。
　　“请进。”苏蘅正在忙着什么，听到敲门声从办公桌抬起头，微笑着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儒雅清秀的脸，第一感觉不错，阳光从窗子映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安是看到他轻轻眯了下眼睛，不知为什么，感觉有点可爱。
　　“不好意思，打扰你啦，苏医生，我不是来看病的。”安是直说。
　　“哦，那你有什么事吗？请坐”苏蘅还是保持微笑，指了指他面前的座椅。看不出半点情绪，良好的职业素质。
　　“我是宋千华的朋友。”安是开门见山。
　　“宋千华……哦，就是王太太吧。”
　　安是皱了皱眉，看他思索的样子，好像他们并不是至深的恋人，安是抬抬嘴角。
　　“她……好像很久没和我联络了，她还好吗。”苏蘅淡淡的开口。
　　安是愣了愣，突然不知该说什么，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千华出了事，可是怎么可能，事情已逾半年之久，稍微上点心就会知道了，怎么会这样。
　　正当彼此都沉默时，一阵铃声响起。
　　是苏蘅的手机，苏蘅拿起手机看了下，抱歉的笑了笑，“抱歉，接下电话。”
　　安是点点头，然后他拿着手机走进里间的洗手间。
　　安是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来她只是想来看看千华深爱的男人是什么样的，看看苏蘅在失去自己的恋人之后的情况。可是苏蘅的态度让她觉得迷惑，仿佛他们只不过是相识，从他提到千华时的神态和言语都看不出他对千华有情人之间的感情，还是他掩饰的太好了，他在外人面前装傻。也许她今天就不该来，不管怎样，毕竟他们的感情确实不能公开，可苏蘅的表现未免太让人心寒了。唉！自己今天这多余的的举动，倒是愚蠢了。
　　安是看了看周围，简单整洁的办公室，办公桌和书架上都是书，大部分是专业的医学书籍。待苏蘅接完电话出来后，安是就打算离开了。苏蘅有点不明所以，安是只好硬着头皮，向他解释：“千华常跟我说你是个很好的医生，给了她很多照顾，今天经过你们医院，我就想来拜访一下你这位高人，没别的意思，苏医生别介意。”
　　“哦，原来如此，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你……请问怎么称呼。”苏蘅才想起还不知道安是的名字。
　　“李安是。安稳、是非。”
　　“李小姐的名字倒挺特别的。”苏蘅微笑道。
　　“我是夏至出生的，我爸爸为了显摆学问，就给我取是，是有夏至之意。安字就是父母对孩子的期望了。”安是不嫌麻烦的解释，总觉得今天有点儿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也就有点儿心虚，真是自找苦吃了。
　　“呵呵，李先生是个睿智之人。知道吗，我觉得李小姐身上有种同行的感觉。”
　　“苏医生感觉灵敏，我是个心理咨询师。”
　　“哦……是吗，可见我真是感觉灵敏。”苏蘅打趣着。
　　安是觉得压力倍增，突然就不想接话，只能再次告辞。
　　“李小姐，王太太她身体挺虚弱的，而且那次意外之后，她的生理心理都受到重创，你叫她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来医院检查一下。”苏蘅见安是要走了，像是想到什么，连忙叮嘱道。
　　安是听了，点点头，连忙快步走出去。这是作为一个医生的关怀，还是恋人的？
　　走出医院门口，安是大大的喘了口气。
　　回到家，安是窝在沙发上，出了神。脑中想的满满都是千华。
　　宋千华是她大学时的舍友，她们是不同专业，安是修读心里，她读的是广告设计。千华，人如其名，万千风采，绝代风华。她的美丽，显而易见，只要是人都看得到，刻骨铭心，清纯中带着些许妩媚，偏偏总是神情冷漠，对待旁人不冷不热的，长着一副花容月貌，学习成绩还十分优秀。这样的女孩子总是不太讨人喜欢的，特别是大多数的女生们对于她总是羡慕中带着排斥，男生们就大都是敬而远之了。在某种程度上，她和安是是相同的，安是虽然不像她这样，待人接物算温和，可总是有个度，从不太亲密。所以，安是和千华相处的还不错。
　　宿舍的女生多多少少都会提到自己的家庭，口气里总会有着甜蜜，安是和千华两人就从没提过。可安是看千华每年在取得奖学金的同时还积极的争取助学金，四处兼职，就知道她的家庭条件并不好。
　　大三时，副市长的儿子王雷对千华展开猛烈的追求，可千华对他根本没兴趣，冷淡相对，每天照样吃饭学习休息，丝毫不受影响。王雷估计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更是放出话来一定要追到他。千华这样的举动也照样是惹起热议。男生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爱慕之情更甚，一些女生也是对她改观，相处中也就带点儿亲切，而那些原本就看不惯她的人就更加鄙视，认为她是欲擒故纵。
　　安是对王雷那种人向来无感，这样的纨绔子弟也不过是靠了家庭的庇护，可谁叫他有个靠山，别人也只能干瞪眼而已。
　　一年过去，千华并没有擒住王雷，王雷倒也没有放弃，每天还是热情依旧。这时很多人对千华的态度改变了。
　　大四开学没多久，千华成了王雷的女朋友。这时，学校里稍微支持她的人，在失望之时也不忘惋惜。而那些对立的就更白眼相对，纷纷议论她终于阴谋得逞。
　　安是知道千华并不是什么欲擒故纵，她是真的看不上王雷。因为安是曾在千华成为王雷女朋友的前一天晚上，看到她哭得那么无助，那么不甘。
　　安是是睡不着想起来透透气，刚走到阳台就看到门没关。然后便瞧见有个人蹲在阳台的墙角，手里夹着一根烟，微弱的火光在昏黄的路灯下忽明忽暗，那个人的样貌在夜色里看不见。安是好奇心起，同宿舍的女生好像没人有抽烟的习惯，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就一直站在门边看着。
　　那个人抽了一会儿烟，就突然发出一阵响声，可能是怕别人听到，那人连忙拿手掩着嘴。安是凝神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那人在哭，虽然她极力放小声，可是嘤嘤的哭泣声让安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觉得难受。
　　安是能从她的哭声里听到绝望，因为曾几何时，安是也在寂静的夜里哭的不能自己。
　　安是不自禁的走近那个人，听到响动，本来低头哭泣的人连忙抬起头，在看到是安是时呆了呆。原来是宋千华，她满脸的泪水，神色苍白悲伤。
　　不一会儿，千华就反应过来了，她站起来，首先开口，声音沙哑：“这么晚了，你还没睡。”说完后，就要进去了。
　　安是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温度。“你为什么哭。”
　　千华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打趣道：“怎么，你要给我心理辅导一下么。”
　　安是看着她的脸，“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绝望，咱们能聊聊吗。”说完就坐在地板上了。
　　千华看看她，也坐了下来，算是答应了。“你说人是不是怎么都改变不了命运。”千华喃喃着问。
　　“我一直以为人定胜天，如果命运没按自己想的那样朝着轨道走，是自己不够努力而已。”
　　“是吗，照你这么说，那估计是我不够努力，才会让自己过得这么糟糕。”她自嘲了一下，又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安是仍坐在那里，看着深夜的天空发呆。
　　第二天，千华成了王雷的女朋友，安是有点儿明白她为什么哭得那么悲伤。
　　同舍三年，在那个寂静的夜里，两个寂寞的灵魂短暂交流之后，安是才正式和千华成为朋友。她曾问过千华为什么要答应王雷，她神思恍惚的说：“我累了，不想努力了，干脆随天命，没准这样反而会更好呢。”
　　慢慢的，安是知道千华的情况。家里有瘫痪十多年的父亲，体弱的母亲以及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全家就靠母亲做小杂工所挣的微薄工资养着，既要时不时的给父亲买药，又要供两个孩子读书，根本入不敷出。作为家中长女，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所以从读书开始就拿奖学金，领助学金，闲时就出去打工。可是命运之神从来不会眷顾她，大四开学时，母亲胃出血，家里彻底失去经济来源，还负债累累。
　　后来，大学一毕业，千华和王雷就结婚了。结婚前一晚，她们像以前一样坐在安是家阳台的地板上聊天，安是记得那晚千华她没有哭，只是在要回去时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从此我将万劫不复，可我还痴想着一切都会好的。”
　　千华和王雷结婚后的前两年，一切都还好，千华家里的条件也改善一点。可渐渐地，王雷就开始流连酒吧，夜不归宿，千华每次提到这些时总是面无表情，她对这段婚姻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第三年时，千华怀孕了，不过因为照顾不周，孩子没有保住。第四年，当大家都还在享受难得的过年假期时，她自杀了，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安是曾在千华死后去到她的家里。一家3口人挤在一间房里，拥挤不堪。千华的母亲脸上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是淡淡的跟她说：“是这个家拖累小华，当初她要嫁给王雷，她爸爸和弟弟不同意，而我是应允的，她一直过得很痛苦我也是知道的。其实……她离开了反倒不会再痛苦了……王家怕把事情闹大，赔了不少钱。这都是她用命换来的，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只能奢望下辈子再偿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