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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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旭日才刚刚温暖了空气，迪克还抱着燕麦粥喝得正香，“咚咚咚~”一阵颇有韵律的敲门声伴着晨风飞进厨房。
“哎~来啦！”康那太太脚步轻快地走出来行至玄关，“谁啊？这么早……”
“早上好，康那夫人。”布鲁斯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衣，开了两颗扣子，外边套着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搭一双锃亮的尖头皮鞋。他风度翩翩地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真香啊，我能有幸尝尝您亲手做的美味早餐吗？”
“欧~”康那夫人很是受用地愉快笑着，“当然！请进，韦恩先生。”
“布鲁斯！”迪克早一蹦一蹦地跑过来。
“休息得还好吗，迪克？”布鲁斯从胸前拿出一块带蓝色条纹的丝绸手帕，一手抬起迪克的小脸儿，一手执起手帕细致地帮他擦掉嘴角亮晶晶的残粥，一边不动声色地仔仔细细打量着迪克——手臂脱臼过，已经接好了，伤口包扎方式很专业，没有大碍；脸上的青紫上过药水；右手的严重擦挂以及两只手臂的擦伤也经过消毒处理，过了一夜已经不再发红。目前看来，这小子生龙活虎。
迪克对布鲁斯温柔的行为有些受宠若惊，他傻乎乎地道：“很好，我很好……”
“谢谢夫人的照顾。”布鲁斯抬头郑重地微鞠一躬。
“哪里哪里，不用谢。我先去为你盛一碗粥，你喜欢吃鸡蛋吗？我煎鸡蛋绝对是一把好手！”康那太太颇自得地点着头笑道。
“那就麻烦夫人了。”
康那太太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便匆匆回厨房瞧她还熬着的粥了。
布鲁斯牵起迪克的手慢慢往里走。这是一栋很普通的高谭中产阶级普遍拥有的宅邸，房子年头有些久了，不过看得出房主人平日里维护得很精心。从玄关往里走，右侧是上二楼的扶梯，左边是一条长廊。布鲁斯大致欣赏完长廊墙壁上的相框——都是风景画，没有一张照片是和家庭有关的——正式踏入客厅。客厅很宽敞，家具整齐，颜色明快。客厅的尽头是用餐的地方，方桌上还有一碗剩了大半的燕麦粥，再里面是厨房。
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燕麦并烤面包的香味，很快又加入了鸡蛋的清香。
迪克把布鲁斯拉到餐桌前坐好，他看上去欢快极了：“昨天奶奶是不是给家里打了电话啊？你们发现我不见了的时候是不是急得要把高谭翻过来了啊？对了，阿福呢？你们不要太担心我，我挺好的……”
“奶奶？你这么叫康那夫人，就不怕阿福知道了吃醋吗？当初他可是哄了你很久你才开口叫他爷爷的呢！”布鲁斯勾了勾迪克的小鼻子，“我们才不担心你！没有你在家阿福夜里都不用再多起来一次……”这是真的，昨晚上治疗布鲁斯的伤，阿福忙活了整整一晚上，根本没睡下……
迪克躲开他的手，恼他：“谁才是不省心的那个！……阿福才不会像你这样呢！你就不能说得好听点儿安慰安慰我吗？！”
布鲁斯愣了下，看迪克委屈地揉着眼睛，突然俯身轻轻咬在他的鼻尖：“早安，迪克。”
迪克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轰”地红了脸。
幸好康那太太正好端着早餐走出来。她将6片烤得金黄的面包片并翠绿的生菜、焦红的培根，2碗清香四溢的燕麦粥，以及3个白嫩的煎蛋、3个奶酪布丁以及一盘水果沙拉摆到桌子上。
“迪克，还需要续点儿粥吗？”
“……嗯？啊不用……谢谢……”他面红耳赤地捧着碗喝得很急，以至于“咳咳！！咳咳咳！！！”
布鲁斯好笑地帮他拍着背，一边从桌上抽纸递给他：“喝这么急做什么？有人和你抢吗？”待迪克缓和些，他抬头歉意道：“见笑了。”
康那太太微笑着说：“小男孩儿嘛，难免毛手毛脚的。”
“或许养女儿会轻松一些，”布鲁斯垂着眼说着，复又抬眼紧紧看进康那太太眼睛里，“是不是有这么种说法，‘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呢，康那夫人？”
康那太太依然笑着：“有的。女孩儿总是比男孩儿更体贴人些……”
“关于你女儿亚莉珂希亚的不幸，我很遗憾，康那夫人，”他抬手握住康那太太桌上的手，眼神十分真诚，“我愿意尽我布鲁斯·韦恩的一切所能，帮助你找到那穷凶极恶的匪徒。”
“谢谢你的好意，孩子。”康那太太反握住布鲁斯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其实我知道那个人是谁。迪克……”
“什么？”迪克木木噔噔地抬起头。
“厨房里有一瓶番茄酱，你能帮我把它拿出来吗？”
迪克看了看康那太太，又看了看布鲁斯，点头：“好的，我很乐意。”
布鲁斯看到迪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开口道：“那个人是谁？”
“我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人，”康那太太避开布鲁斯的视线，她神色复杂地望着窗外，“他游走在黑暗里，神出鬼没，就像一抹阴影如影随形，剥夺人们心底深处稀薄的安全感……”她飘忽的眼神突然直直地撞进布鲁斯的眼睛里，“他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狂徒、以暴制暴的私刑者、天真的理想主义信徒！这个幽灵一般在罪恶的深渊苟延残喘的殉道者，他没有救我的女儿，他背弃了她的信任，转而救了另外两个……他是把生命放在天平上衡量吗？”
布鲁斯锁起了眉：“……”
“奶奶？”迪克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胶着的气氛。
康那太太轻咳了一声：“怎么了，亲爱的？”
迪克从厨房门后露出一个脑瓜子：“番茄酱在哪儿啊？我找遍了整个厨房也没找着它。”
“欧~瞧我这记性！它应该被我落在冰箱里了~真抱歉小家伙~”
“没事儿~”迪克兴冲冲地从厨房跑进客厅，在客厅的一角站定，这是一个很大的冰箱，重点是它有点儿高，所以当小迪克看到保鲜室最上层最里边的无辜的番茄酱时，森森觉得自己被伤害了……
“你说的是蝙蝠侠？”布鲁斯的脸上带着些怜悯和愤懑，他抬手拍了拍康那太太的手背以示安慰，“热衷于将自己扮成蝙蝠的人，总是有些不正常的。如果对象是那个疯狂的怪物，我很抱歉我或许不能在短时间内给你想要的结果，要知道，他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当我们这样的人最后的依凭——警察——都拿他没辙的时候，我还拿什么来夸下海口呢？”
“我并不奢求他得到应有的制裁，韦恩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康那太太说到这儿，突然微微翘起嘴角，“他不是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代表正义的黑暗骑士吗？我假设他真的有正义的话，当他知道当年那两个人不值得救，他放弃了我的女儿，却救·错·了·人……”
“嘭！”一声闷响，迪克靠着冰箱门上轻轻细喘，地上坚强的番茄酱瓶子“咕噜噜”从他泛红的脚背滚到地面，滚远了……
迪克尴尬地勾勾嘴：“咳、额……你们继续！”
从康那太太家出来的时候，布鲁斯还脸色温柔地牵着迪克的小手，待关上车门，一股冷凝的气息突然就充斥了整个密闭的车厢。
迪克奇怪地看了布鲁斯一眼，不禁缩了缩脖子。他怯生生地开口：“布鲁斯，你怎么了？”
“……”布鲁斯一丝不苟地开着车，脑子里很乱。
“对不起，”他瞧着布鲁斯的手紧了紧，迪克觉得有门儿，“我刚才不应该在你们谈话的时候插嘴，也不应该在番茄酱的事情上逞强……”
布鲁斯的侧脸勾勒出一帧冷硬的线条。
迪克继续期期艾艾地检讨自己：“你要是认为男孩儿不如女孩儿贴心，或者说你想要个‘贴心小棉袄’的话……我不介意你带个妹妹回来，我会好好当一个哥哥的！”握拳宣誓。
布鲁斯依然没有反应，他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
迪克偷偷在心底深深叹口气：男人心海底针呐！
他继续搜肠刮肚地找布鲁斯一秒变脸的原因：难道是因为我吃完早餐没洗手？但布鲁斯自己也没有洗啊……难道是手里沾了脏东西？左翻右翻反复查看——没有啊！难道已经擦到了布鲁斯的手上？迪克的视线粘在布鲁斯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像啊！
迪克郁卒地捧着小脸儿——明明刚才还细致地帮人家擦嘴、破天荒地主动道早安，转身就翻脸不认人了……这是活生生的不负责任嘛~！
额滴命咋个啷个苦啊！整天就琢磨人心理，搞不好过几天就可以完胜宫斗了！要是布鲁斯一个没想开，真的又带回来几个小屁孩儿——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小迪克想着想着就不着边际起来，在他的思维飞到更诡异的地方之前，到家了。
“迪克小少爷！”阿福迎在大门口，“你怎么样？绑匪有没有虐待你？”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看满意了，才给了刚钻出车门的迪克一个大大的拥抱，又转头极快地对布鲁斯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布鲁斯少爷？绑匪抓到了吗？是谁？是怎么处置的？需要我帮忙吗？你要的资料福克斯已经查到了，在你桌上……”
“绑匪的问题你不用操心。”撂下这句话，布鲁斯头也没回地径直走了。
“他怎么了？”阿福瞧着布鲁斯气场十足的背影，奇怪地问迪克。
迪克：“……”我可是把全部希望都抱在你身上了啊阿福！
迪克磨磨蹭蹭地走出电梯，主控制台一堆凌乱的资料，蝙蝠侠专有的高座椅上没有人，布鲁斯少有地坐在操作台前用机器雕琢蝙蝠飞镖。
迪克慢慢走过去，见第一个已经打磨成功，连忙讨好地送上第二个。
布鲁斯的手顿了顿，接过，却连一个眼神也吝啬。
“布鲁斯？”迪克大着胆子道。
“……”打磨的机器“嗡嗡嗡”响个不停，布鲁斯专心地看着手里的蝙蝠镖模具，不置一词。
“布鲁斯，你是在生气吗？”
“嗡嗡嗡……”
“你在生我的气吗？”
“嗡嗡、”一息间断，复又“嗡嗡嗡……”
迪克泄气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布鲁斯，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嗡嗡、嗡嗡、”布鲁斯放下手里的半成品，摘下护目镜，顿了好久，才道：“是的，我在生你的气。”
迪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正好撞进布鲁斯幽蓝的眼睛里，他张张嘴，又垂下头，软声软气地说：“对不起布鲁斯，你不要生我的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吗？”
“……不知道……”
布鲁斯语气冷硬：“你记得你第一次和我约法三章，要求我不要限制你的自由的时候，你都答应过我什么吗？”
迪克搓着衣角：“《迪克出行指南》，第一：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给我的东西，特别是吃的，不准吃；第二：不能喝酒，带有酒精的饮料也不行；第三……”
“你知道是哪一条！”
“第、第二十一……第二十一：如果遇到绑匪企图绑架我，在不伤害到自己的前提下，能逃则逃，能呼救一定要呼救，如果没有办法，千万不要反抗，有可能就在路上留下线索，如果没有机会也没关系，等你、救我……”
“你是怎么做的？”
“……布鲁斯，对不起……”
“我允许你接受训练，是想让你在遇到危险时有能力自保而不是逞强，”布鲁斯顿了一下，“还是你根本不相信我能救你！”
“不、不是的！”迪克慌忙抬头，在布鲁斯严肃的表情下缩了缩脖子，“我只是、不想给你惹麻烦……我不想再看你受伤了……”
布鲁斯冷着脸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迪克忍不住眯起眼睛瑟缩了一下，却感觉布鲁斯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布鲁斯的声音里包含了太多情绪，他说：“你让自己受伤了，才是给我惹的最大麻烦！”
迪克诧异地看着他，没由来红了眼，他突然觉得千分后怕万分委屈，一头扎进布鲁斯的怀里，带着鼻腔道：“布鲁斯，抱抱我。”
然后他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情还在风中没有消散，布鲁斯瞧见他耳尖的小眼儿，很煞风景地问：“迪克，你的耳钉呢？”
“啊~那个……”迪克还把头埋在布鲁斯的怀里不愿起来，模模糊糊地呢喃，“我把它借给伊丽莎白了，她很喜欢。毕竟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所以我只是借给她，哪知道她居然把它弄丢了……”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话说布鲁斯，男人戴什么耳钉啊！娘里娘气的……”
布鲁斯：“……毛儿都没长齐的肖屁·孩！”
迪克：“……”
当天晚上哄迪克睡觉的时候，布鲁斯突然问道：“迪克，你想听睡前故事吗？”
“啥？啊！那个……”迪克有点儿摸不清布鲁斯的用意，不仅仅是因为布鲁斯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暗沉了，还因为这是布鲁斯第二次主动哄自己睡觉，没有被动！第一次是迪克生了一场大病的时候……
“……睡吧。”
“想！当然想！”
“……”布鲁斯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观察迪克的表情似的，搞得迪克一阵紧张。最终，他把手伸到身后，再拿出来时手里已经有了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格林童话》、《小王子》、《鲁滨逊漂流记》等等风格迥异的简版儿童读物，其中最旗帜鲜明的是一本《宝宝睡前故事大全》，最诡异的是《荷马史诗》。
迪克：“……”
布鲁斯：“你想听哪一本？”
“啊~~~随便！”
“没有随便。”布鲁斯很认真。
“……小、小王子吧……”
“好。”布鲁斯利落地把别的书放到床头柜上，捧着《小王子》，认认真真地读起来。
迪克紧紧地抓着被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点儿紧张！
布鲁斯的声音，本来的声音，不同于蝙蝠侠的低沉粗砺、宛如野兽低狺的声线，也和高谭王子优雅张扬中带点高谭特有口音的声线不尽相同，生活中的布鲁斯的声音，比蝙蝠侠温暖，依然是传统的高谭人特有的腔调，但比布鲁西宝贝儿沉稳。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迪克愣愣地看着布鲁斯低垂的头，在灯光下流光的发顶，随着话音抖动的喉咙，干净修长的手指，这手指翻过书页，掖了掖书皮，然后一颗颗裹满丝滑巧克力的黑珍珠又跳跃在空气中……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两人相看无语了一阵，布鲁斯突然说：“你的伤，还疼吗？”
“啊？啊！不疼！一点儿都不疼！”什么时候读完的……
两人又相看无语了一阵。其实小迪克平日里也算是个会骗糖吃的甜小子，但在布鲁斯今晚的气场下，他莫名地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能再有下次。”
“好，好的，我保证。”迪克顿了顿，“……布鲁斯，你去做自己的事吧，我没事的！”迪克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表示睡前故事很有效，自己睡意正浓。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清醒……
布鲁斯：“好，你睡吧。”二话不说起身往外走。
迪克：“布鲁斯，你还没道晚安呢。”
布鲁斯：“晚安。”
迪克：“……”
布鲁斯僵持了一会儿，还是走了回来。他俯下身，很快鼻头上贴上了一个软软的小东西，一触即离。
布鲁斯有点儿僵硬。他飞快地给了迪克一个晚安吻，更快地说了一句：“我很担心你。”便更更快地离开了迪克的房间，以至于迪克在门都关上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我也爱你，布鲁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