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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叫江知越 江知越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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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越第一次见到左杭的时候,俩人都狼狈得很,七月晚上十二点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把两个被关在公寓大门外的人浇了个透。躲在大门外的自行车棚底下,左杭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江知越:“哥们儿,大半夜的,干啥去了?”江知越盯着越来越大的雨,对着旁边鼻子眼都看不出来的难友,无声的叹了口气:“兼职。“”哥们儿真勤快。得,这下可好,宿管大妈这会儿指定睡了,雨又大了,咱也别等了,我叫叫保安大爷,先进了公寓大门再说吧。“左杭充分利用了自小练出的嘴皮子,和值夜班的大爷,嬉笑着挨了几下骂,赔了不是,做了保证,带着江知越奔进了公寓大门。
江知越进了大门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从小是好孩子的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礼貌的去把已经熟睡的宿管大妈叫醒寝室楼大门,这会儿人家不发火就怪了,搞得不好,还得被捅到班主任那儿去,又少不了一顿教训,门口的男生把他带进来,人家未必和自己住同一栋,总不能去央人家帮忙叫门吧。就在江知越站在楼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左杭走在他前边蹬蹬蹬上了E栋前边的楼梯回头轻声叫他:“哥们儿,你怎么还不进啊,你不是住这么?“这下江知越愣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我见过你,咱一个系的,上学期第一次班会咱系的都去了,你坐我边上,我印象挺深的,“左杭笑了,调侃道:”哥们儿你贵人多忘事啊。“江知越一下子糗了,尴尬的浅笑着:“不是,我不怎么记人,不好意思。”瓢泼大雨哗啦啦的下,左杭没怎么听清他说什么,远处路灯投过来的光影倒是把江知越嘴角的弧度勾勒得刚刚好,左杭知道他忘了,尴尬着呢,也就不调侃他了。
左杭把头探到铁窗子边,轻轻地“王妈,王妈”一个劲儿的叫,一声儿一声儿的,大半夜的,瘆的慌,宿管大妈听了两声受不了了,起来开窗劈头就问:“死崽子们半夜去哪儿了才回?”左杭咧嘴笑了,拉过身后的江知越:“哥们儿出去兼职老不回,我担心呢,出去找了,耽搁了,王妈您别气哈,大半夜的叫醒您真是对不住,以后一定乖乖儿的早回来啊。“宿管王妈气儿也消了,一看是平常嘴甜得冒油的左杭,也没再问什么,给他俩开了门,叮嘱了几句”小声点,别吵着同学们“之类的就放过他俩了。
江知越他们一个系的差不多都住三楼,他跟在左杭身后,小声的道谢:“那个,谢谢你啊,麻烦你了“左杭转过身来:”说什么谢谢啊,以一个系的,顺把手的事儿,刚拿你扯谎子,别介意哈,对了,我叫左杭,左边的左,杭州的杭,你呢?“”江知越,知道的知,越南的越。“
就这样交换了姓名,两个人在三楼分别了,一个往楼道口左边,一个往右,都是轻手轻脚掏钥匙开门。不同的是,开门之后,一个照旧找毛巾牙刷洗澡刷牙,另一个靠在门后叹了口气,默念那个在心里想了无数遍的名字。
江知越江知越江知越江知越……,知道的知,越南的越。
没错儿,左杭老早就惦记着江知越了。
去年九月,大学开学第一次班会,因为院里新开了两个专业,有经验的班主任不够,左杭他们专业的和经济学,会计学一起共一个班主任,第一次班会要点名说新生事宜,就干脆一块儿开了,两百多人的大教室,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左杭谁都不记得了,就记得坐在他旁边的,眉目清秀的江知越。
那个时候江知越就和现在差不多,一样的内敛,一样的实诚,一样的,迷人。
左杭见他第一眼,就被他清雅脱俗的气质迷住了。
对的,左杭是个gay,他自己初中就知道了,因为在少男少女们开始爱的萌动时,他发现,班上多么漂亮多么可爱的女孩子都不能吸引他,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的,是班上一个男孩子。左杭感到奇怪,也觉得害怕,终于有一天憋不住了,在家里的晚餐桌上壮着胆儿嚼吧嚼吧的问了:“妈,我发现我不喜欢女孩子,我喜欢男的,这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办?“一串连环炮下左杭他爸左靖手里的碗”哐啪“一下脱离了手直接滚到桌子下壮烈牺牲了,左妈还算平静,放下碗,问儿子:”杭杭你确定不喜欢女孩子?“左杭点了点头,”没关系,儿子,喜欢谁都没有关系,喜欢没有错。“黛比-左看着儿子的眼睛,无视丈夫惊愕的眼神和能吞下一个鸡蛋的嘴,笃定的说,”喜欢是没有错的,你没有错,爸爸妈妈不会说你什么。“左妈妈是西班牙人,思想开放,天性浪漫,做瓷器生意的左爸爸用一只青花瓷瓶一首唐诗和一支玫瑰虏获芳心,黛比就此远嫁中国,开放的思想却没有因为环境而改变,听到儿子这样的直白的话,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是看着儿子迷惑的眼睛,她瞬间就想明白了。”可是我和别的男生不一样,他们喜欢女孩子。“左杭看着母亲,抛出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杭杭,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一样呢?只要开心,不一样又有什么关系?“说到这,左妈转头看旁边的丈夫:“你说是不是?”左爸爸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神,儿子期待的目光,木然的点了点头。就这样,左杭年纪轻轻就出柜成功,在青涩的年纪里就获得了父母的支持,为日后的幸福省去了不少麻烦。
之后多年,除了让他明白自己性向的那个少年,左杭没再喜欢过什么人,一来天朝实在学业繁重,二来左杭自己也是优秀的人,各种比赛的冠军,年级排名什么的从来也没落下,想找一个和自己心意相通的男孩子,实在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三四年来左杭都是一直告诫自己不要随意动心,免得多生事端,但是,在见到江知越的第一眼,所有的防线和告诫瞬间崩塌了。
那天晚上江知越和日后的三四年一样,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衫,黑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发型也是普普通通,但是这一切都掩盖不了他的一种让人着迷的清冽的气息,比如他坐之前会用食指轻轻在桌上划一下看看有没有灰尘,坐在那也是挺着笔直的背,举手投足间就像山涧里的一汪清泉,不做作,不修饰,却让人过目难忘,甘愿沉溺。
那天晚上江知越一直抬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间或低头看一下手表,没有发现旁边大胆的偷窥者。左杭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细细地瞧,江知越生了一张惑人的脸,薄唇,明眸,皓齿,线条柔和,左杭甚至觉得,连鼻尖投下的阴影都恰到好处,完了,这下这是着了魔了。左杭想跟他打个招呼,一直口才好上道儿的左少爷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显得大方有礼热情又不做作了,又觉得江知越这样认真听讲的样子实在美好,舍不得去打断,魔障了一样不愿意去打扰他,余光瞥到江知越手肘下压着的新生注册表,费劲儿偷偷看了半天,江知越,经济学。
江知越江知越江知越,他默念着,却不知道这个名字在他后来生命的许多年里,一直一直和他的名字紧紧拴在一起,左杭,江知越。
班会开完,大家都起身离开,江知越走的时候,顺手带走了桌上不知是谁丢下的废纸团,白净的手指伸过来,又搅混了左杭的一池心水。左杭晕晕乎乎跟着他出教室门,下楼梯,穿过林荫路,走到商学院公寓大门,走到E栋门口,上三楼,目送他左拐,进门。左杭自己也右转,但是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无力的靠在门后面,一遍一遍念江知越的名字,慢慢咧出一个笑来。
清泉一样的江知越把爱犯浑搅胡事儿的左杭迷住了。
而对于这些,江知越一无所知。
其实左杭对宿管大妈说的话一点不掺假,自从知道江知越住哪儿了之后,他时不时的就往走廊左边看两眼,有时候能看到他背着书包上自习室,后来江知越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城刷盘子他也跟过去过,知道他一般干到什么时候,那天晚上他在楼道口拿着手机装打电话转悠到十一点也没见江知越回来,越转悠越急躁,本来就闷热的天气给他背上心上烘了一把火,干脆出门找去了,走半道上就看见江知越往回赶,他赶紧转身躲巷子里头等江知越走了再追上去,哪知道刚到公寓门口,下起瓢泼大雨来,公寓大门也锁了,一直默默守望的左杭终于有了一次和暗恋对象独处的说话的机会,可是场景实在不够浪漫美好,但是也终于让江知越把自个儿给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