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剑且听江湖雨》肆月四

38、眉眼清

　　：“哼，什么手滑，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身后一剑客打扮的男子恶狠狠道，若非故意，谁人手滑可以刚好把一杯热茶滑到两个打的昏天暗地的武林高手之间！

　　是的，武林高手，尽管只是井底之蛙，那些人还是固执的坚信着自己的老大是武林高手，江湖间难寻敌手，而参加这次武林大会，他们老大定能拔得头筹。

　　：“此言差矣，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哪里有本事像兄台这般毫无顾忌的拆客栈……”湖蓝衫的少女睁大眼睛说道，那模样倒真有几分可信，那剑客打扮的男子一愣，听出话语里的讥讽，怒的顾不得江湖道义当即便抽出长剑刺向那手无寸铁的少女！

　　：“臭婆娘，你找死？！”

　　秦舒墨心中莫名一窒，当下便几步跃起如风落在少女身旁拖住其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到一旁，另一边手指快速点上那人右臂穴位，那人只觉手一软，长剑就“哐啷”一声无力的掉了下来！

　　：“这位兄台！此处是离山地界，还望兄台给隐阁，给秦某一个薄面！”

　　那人此时才算是看清了秦舒墨，看到他一身隐阁华服弟子的装扮，方才的那股气势便像是泄了堤的洪水，“轰隆隆”一下给放了个干净。

　　：“阁……阁下莫非就是隐阁秦少侠？”那人讪讪道，虽然秦舒墨没有沈修宸的名字来的威震武林，可他本人仍是一尊得罪不起的大神，秦舒墨微微一笑，向一旁看了一眼唯唯诺诺蹲下身不敢说话的掌柜，心中已大致明白，他双手抱拳道：“正是在下。”

　　：“过几日便是武林盛会，各位英雄若是要比试，请届时在场上一决高下，这私下比武，既有失公正，也会造就不必要的伤亡，而隐阁，也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要是有胆子是真英雄，就在隐阁的场子上比试，要是没本事，就乖乖的做你的狗熊，别在离山的地头惹是生非，不然隐阁，会有很多办法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众人都是神色一变，自然不会听不懂话里的深意，此时原本跟在秦舒墨身后的外阁弟子也从楼梯口而入，见此情况，众人只得不甘心的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这时候只听几声刻意的咳嗽声，秦舒墨低头一瞧，这才意识过来自己仍是香玉满怀，急忙忙放开了那个湖蓝衫的少女，他干咳几声，左手虚的一闪，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银锭子，将那银锭子搁在一旁完好的木桌上转身就要走，岂知这时候只觉衣摆一紧，回头便见方才的湖蓝衫的少女拉扯住他的衣角。

　　：“喏，”她努努嘴，示意他瞧着旁边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伙，“你真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秦舒墨一怔，意识到待他一走，这群人定不会放过这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不如，将她安置到隐阁？心中的淡淡喜悦如同春天的花发了芽，一点点的冒出头来，他吞了一口唾沫，随即小心翼翼道：“姑娘，此处人多且杂，还请借一步说话。”

　　少女大方的点点头，随意的拉着他的臂膀出了客栈门，待从阴暗处走到了阳光下，少女这才发觉，这隐阁五子秦舒墨，耳根子竟泛着显眼的红潮。

　　：“秦少侠，你怎么了？”少女松开拉着他臂膀的手，好奇道，“耳朵怎么那么红？”

　　秦舒墨猛咳几声，低着头不敢再瞧少女，想他自年幼起便居于隐阁，隐阁规矩甚严，他从没与哪个女子如此亲近过，方才迫于无奈却抱个香玉满怀，而少女无意识的拉住他的手，那微凉的掌心温度让他面上一热，竟不由自主的害羞起来。

　　：“没……没事，”待脸上与耳朵上的热意渐渐褪去，他这才鼓起勇气望向那个湖蓝衫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腰间别有一只玉笛子，尖尖的下巴和小巧的鼻，没有四师姐的倾国倾城，却让人十分的舒适，而且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常常闪出常人所没有的，那种迷人的生气。

　　：“我是秦舒墨，”他抱了抱拳，依旧不敢与少女对视太久，只有在报上自己名讳的时候才敢悄悄抬起头，期盼少女能对此有些许的反应，“敢问姑娘姓名？”

　　湖蓝衫的少女略略抬头，对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子盈盈一笑，没有丝毫的做作，“你是隐阁第五子秦舒墨嘛，我知道你的，”在来隐阁之前早已打探清楚，不然她岂敢轻易单人赴约？这次武林大会上豺狼虎豹齐聚一堂，她想动手，势必弄清形式。

　　：“至于我嘛，江湖无名小卒，姜璃。”

　　待店小二将破损的木桌还有茶盏收拾了下去，客栈总算是回复了以往的安静，店小二提着水壶正准备为那些近日阴阳失调、内火旺盛家伙们上些花茶，却听酒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的一个黑衣男子突然出声，吓得小二硬是一愣。

　　：“小二，结账。”店小二随即回过神来跑向墙角，只见那带着黑纱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自顾扔下一锭银子，未等得他找钱便起身下楼。

　　：“诶，客官找您的银子！”小二追到楼梯口，奇怪，明明刚才还在这儿的，怎么一个转身就不见了？他无奈的拍了拍脑袋，只得拿着找回的钱了转身回到店里。

　　而那黑衣男子回头站在屋檐，朝着离山山巅处望了一眼，嘶哑的声音喃喃道：“小五，长大了。”随即掩了掩头上的斗笠，转身面无表情的离去。

　　至于姜璃与秦舒墨二人，秦舒墨考虑到女孩子的体力问题，故而特意将脚程放的极慢，而且自己就这样在一个特殊时期贸贸然的带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回隐阁，应该是十分不便的吧……念及此，他便遣了一个轻功不错的弟子先回去向三师兄报信，这段时间三位长老都不理事，事情便都交给了三师兄来打理。

　　而姜璃，一路上都在偷偷打量着这个看上去与她般大的男子，略显青涩的面容，给她的感觉像个可爱的大男孩，心思竟也细腻，不过……想到一路上秦舒墨的羞涩与腼腆，她不由得捂着嘴又偷笑了起来，突然冒起逗逗他的想法。

　　：“秦公子……我，我累了。”走了没多久，姜璃忽然小声唤了句，声音里是小女儿家独有的娇羞，开玩笑，当初她装成疯丫头的时候就连沈修宸一开始都没看出来，如今骗骗这个单纯的秦舒墨，那自然不在话下。

　　：“是吗？”秦舒墨果然就信了，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离山上布置有五行八卦，对于普通女子而言也的确是复杂崎岖了些，如果没有隐阁弟子的带路，就算是五行八卦的能手也照旧寸步难行。前路可他没有想过，姜璃既然有胆子在武林大会期间一个人出现在离山山脚下，她又怎么会是“普通”女子？

　　：“不如你背我吧？”

　　：“额，姜……姜姑娘？”察觉到少女含着笑意的目光，秦舒墨哂笑几声，面上一热，不知是因为今日天气暖和还是因为什么别的缘故，此时的他完全失了在客栈时面对众武林人士的那种意气风发与不卑不亢，姜璃猜测着他怕是从小就在隐阁众人的呵护下长大，心思单纯且面皮也薄，这一点上完全不像某人……本来按照约定她早该前来了，逾期这么久，也不知道某人会不会生气。

　　：“我开玩笑的。”姜璃吐了吐舌，她知道秦舒墨性子单纯容易害羞，还是不要逗他好了。

　　在多年后的最后，在那把剑没入胸口的时候，秦舒墨忽然想起，在那个曾经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中，在那个温暖明媚的秋天的下午，一个蓝衫少女对着他吐着舌头，笑的如此灿烂，如墨的漆黑的眼里闪烁的，是跳跃着的阳光。

　　几人漫步而行，一路说笑，那离山山巅，隐阁入口，某人却等的焦急。

　　一早就接到消息，说是五师弟在山下救了一个爱管闲事的少女，怕那些人起报复之心便把少女带上山来，这本不是大事，却恰好在武林大会的关头，再说他这五师弟生来纯良，人也单纯，没见过什么人心险恶，他怕被有心之人给欺骗，特让暗卫去打探，并绘出女子的容貌，待画师还只是画出了眼睛的时候，便听他道：“好了，不必了。”

　　画师一愣，提起笔不明所以，他挥挥手，示意那人下去，“不必画了，你回去吧。”

　　待得画师走后，他走到桌边，一身白衣翩翩，他拿起画纸，嘴角竟然扬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暖弧度，呀，他早该猜到的，“爱管闲事”的少女，敢大着胆子去惹两个帮派的人的，天上地下，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吧。

　　更何况，如今看见了这画像，心中更加肯定了。

　　：“这画师，画工的倒是越发传神了。”他指腹轻轻划过那半干的画纸，浅浅一笑，顺手将纸收入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