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你半生垂眸》如宝

39、不速之客

　　嫣然正气不打一处来，度生一步上前推开那人，将嫣然揽在身侧。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愤怒，一双眼睛狠狠瞪着那人，对嫣然匆匆说道：“我们走！”

　　嫣然抬眼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身材高大魁梧，模样也算英武，可是头发却是乌中泛银，嫣然看他之时，他也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两人目光相接，嫣然突然发现这人有一双漆黑如墨的黑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一般。

　　度生拉起嫣然便走，可那人拽着嫣然的胳膊没有松手之意思。两人都越扯越紧，嫣然喊道“啊，好疼”。

　　度生和那人都猝然松手，嫣然瞪了他二人一眼，皱着眉问道那个陌生男子：“你是谁啊？干嘛拽我？”

　　“小然，别和他说话！”度生急切开口，语气带着愤怒。

　　那人直直看着嫣然，嘴角慢慢扬了起来：“他叫你小然？！”

　　嫣然不喜欢他直直盯着自己，把脸撇到一边：“我叫什么用不着你管！现在是我在问你是谁？”

　　那人不气不恼，但天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可此时，他却是一脸的喜悦，语气也温柔到亲昵：“我叫令狐秀。”

　　“小然，我们走！”度生身子在轻轻颤抖，他拽起嫣然的手，想要拉她离开。可嫣然却不肯，嫣然歪着脖子想了想，摇头道：“令狐秀？！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认识你！你定然是认错人了。但我还是想给你个忠告，以后在大街上不要随便拉扯别人！”

　　说完，嫣然回握住度生的手，转身快步走开。可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婉转的笛声。嫣然下意识回头，只见令狐秀站在人群之中，他气质威严，与周遭格格不入，正横一杆长笛在唇边，正笑盈盈看着她吹着。

　　嫣然回过头，忍不住仔细听那曲子，曲调几段婉转，倒还有几分熟悉，她靠近度生问道：“那人是谁啊？”

　　度生生硬回道：“谁都不是！一个陌生人！”

　　嫣然撇撇嘴，度生果然是不会说谎的，若真是个陌生人，他怎么会像现在一样生气？！而且看度生现在面红耳赤，斗鸡一样的表情，这愤怒还格外强烈。谁能让度生这么愤怒呢？嫣然好奇起来，此时，笛声停止了，嫣然忍不住又回头张望，那人依旧挺拔站着，目光也正充满笑意地直直看着自己呢。

　　天色不早了，度生腿脚不便，急着往回走，可嫣然却肚子疼了起来，而且还很严重，竟连腰也直不起了。度生紧张又害怕，两人只得找了个客栈暂时休息。日头很快落下了山，度生想去找大夫，可嫣然不许，说休息一晚便没事儿了。度生拗不过她，只能向店家要了清粥。

　　嫣然抱着肚子，一点点吃着粥，她不时看向度生。从见到令狐秀后，度生的神情就一直不对，他似乎极为愤怒，又极为紧张，还带着一丝恐惧。嫣然揣度着试探道：“度生……下午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曾与咱们认识？”

　　度生猛地抬头看向嫣然，眸子一下紧张起来：“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你为何这么生气？”

　　度生一愣，旋即别扭地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我……我哪儿有生气……”

　　嫣然点了点头：“我看着那人身材高大，衣着光鲜，应该不是这村里的人，而且听他的口音也不是长安附近，倒是与你有几分像呢！”

　　度生不悦站起，苍白的脸涨得发红：“小然，你不要再去想他了！这个人不过是……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不！他根本不是什么客人，就是个陌生人！”度生语气急促，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很多：“小然，不要再去想他，他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说完，度生定定盯着嫣然，目光急切中带着哀求，嫣然从未见他如此表情，心里也很是吃惊，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度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坐到嫣然身边，拉起她的手说道：“吃了饭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

　　嫣然回了他一个笑容：“我知道，你也好好休息。今天走了这么多路，你的腿肯定疼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度生离开。嫣然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度生回到隔壁将房门关好，走廊里安静下来没有了声音，嫣然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她轻轻推开窗子，一条腿跨了过去，还小心翼翼地左右四望，可目光还没收回来便生生钉住。

　　原来令狐秀正站在窗下，抬头望着她。嫣然一下子愣住了，骑在窗户上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令狐秀冲着她伸开双臂，一双黑眸子炯炯有神的带着蛊惑。嫣然咬了咬牙，另一条腿也跨了过来，身子一扑便向下跳去。

　　令狐秀稳稳接住，将她牢牢抱在怀中。嫣然赶紧跳开，整了整衣服道：“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令狐秀微笑看着她，眼睛虽然半弯，但眸光却亮亮的。

　　嫣然颇有警惕：“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从窗子里跳下来？”

　　令狐秀笑道：“我不知道，但还是来了。这便是心意相通吧。”

　　嫣然又退后了几步，皱眉看着他：“你别胡说，我只是有些好奇，所以才翻墙出来的！”

　　令狐秀毫无意外，坦然地点头道：“我知道”。

　　说实话嫣然不太喜欢令狐秀这种高高在上，万事皆在掌握的感觉，她抬头看了看度生的房间，下意识拽起令狐秀的袖襟说道：“度生不知道我出来，咱们还是换一个地方说话吧！”

　　说着，她拉起令狐秀就走，令狐秀高大的个子竟也听话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在一处小馆子门前停下。令狐秀看了看那馆子，神情有些鄙夷：“这儿没什么可吃的，不如到……”

　　“不用了！”嫣然一边打断他，一边往小馆子里走：“我也不是来找你吃饭的，而是想……想问你几个问题。”

　　两人在桌前坐定，嫣然急切问道：“你是不是也见过仙子？”

　　令狐秀一愣，眉头皱起。

　　“就是夏然！”

　　令狐秀表情闪过一丝酸涩，看着嫣然点了点头。

　　“我果然猜得没错！”嫣然甚为得意：“今天你见到我时的神情奇怪极了，度生见到你时的神情也奇怪极了，我就猜到你、度生和仙子之间肯定有故事，而且应该还很精彩，对不对？”

　　嫣然说这话时，令狐秀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黑眸子里的亲切和惊喜慢慢冷了下来，她，他直直看着嫣然，硬声道：“你不就是仙子吗？”

　　嫣然连忙摆手：“我可不是！”

　　“那为何度生叫你小然？”

　　“唉，说来话长！”嫣然摇摇头：“还是说说你们之间的事吧。真的有小然这个人吗？她和度生真的生死相许？还有，她真的是消失不见了吗？”

　　令狐秀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道：“夏姑娘的确出现过，但她并没有与度生生死相许，而是答应了与我的婚约！”

　　“啊？！”嫣然惊呆了：“仙子……与你有婚约？！”

　　令狐秀继续道：“今日我在集市中吹奏的曲子便是我俩定情的《苍山曲》，想来这名字还是夏姑娘起的呢”。

　　这怎么可能，嫣然彻底糊涂了，这段日子度生讲述的都是他与小然倾心相爱、生死相依的场景，度生对小然绝对情真意切，苍天可鉴！可令狐秀为何会说他已经与小然有了婚约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嫣然摇头：“不可能，你骗我！”

　　令狐秀冷笑：“我不知道度生与你说过什么，但夏姑娘与我有了白头之约的事情，敦煌尽人皆知。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

　　“要不是度生从中作梗，夏姑娘根本不会死，我们在一起定然已是有儿有女了”，说完，令狐秀叹了一声，低下头去。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嫣然分明感受到他重重的思念与悔恨。这神情绝对不是能随便装出来的，尤其对于令狐秀这么一位刚毅威严的男子来说，此刻的悲切更显得格外锥心。

　　嫣然疑惑了，她从心底不愿相信令狐秀的话，可又无法不随着令狐秀唏嘘。沉默了片刻，嫣然问道：“那……小然是怎么死的？”

　　“夏姑娘答应嫁给我后，度生便纠缠不清，甚至坐在我家门口不吃不喝以死相逼，夏姑娘一直将他当亲弟弟看，怎么忍心任由他饿死街头，便出门劝说，可是度生却将她绑走。夏姑娘本来身体就虚弱，走到榆树河时，旧疾复发，度生将她藏在洞窟之中，我千辛万苦才找到她，可是……”令狐秀声音颤抖，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悲哀。

　　嫣然想起了她曾经做过的梦，原来站在洞窟前的那个高大身影便是令狐秀！

　　令狐秀哽咽又道：“当时夏姑娘已经十分虚弱，我想救她，可度生不肯，直到……夏姑娘咽气……”。

　　“可是度生为了小然不惜撞墙自尽呢！”

　　令狐秀冷笑：“夏姑娘明明与我订亲，可他偏将她拐走，还害得她暴毙荒野！他哪里是殉情，分明是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偷生！”

　　嫣然听不下去了，她眉头紧紧皱着，心里乱作一团，她原本只是好奇，想听一段故事罢了，没想到听来的却是这样触目惊心的版本！她知道不能完全相信令狐秀，可是她就能完全相信度生了吗？！这两个人都把自己认成了夏然，而且琉璃手串似乎也颇有认主的灵性，这一切都说明她前世与夏然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既然如此，她便想弄个清楚明白，夏然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又是因何而死！

　　不知何时，令狐秀的手已经抚在了嫣然的手背上，他缓声道：“你与夏姑娘长得很像，性子也像！我今日在集市上见到你时，真有一种隔世重生的感觉！恕我冒昧，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令狐秀的嗓音低压，嫣然鬼使神差点了点头：“我叫夏侯嫣然”。

　　令狐秀眼圈儿泛红，黑眸子蒙上了一曾悲伤的雾气，他颤声道：“失去夏姑娘是我心里最大的伤痛，十五年来，我从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过她！虽然……你不是她，可是……冥冥之中你我相见也是缘分。嫣然姑娘，你……能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吗？”

　　嫣然点了点头，又旋即摇头，她“嗖”的一下收回手，站起身道：“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再说……我也不需要朋友！”

　　说完，她转身向外跑去。令狐秀没有拦她，只是目光随着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他缓缓收回目光，黑眸子闪动着狠厉又决绝的光芒，他低声道：“度生，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再把她从我身边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