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因为是你（陆蔓）》七月凉茶

31、等【2】

　　07

　　我在天亮之前叫醒她，她睡眼朦胧的和我顶嘴的模样让我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她还问我要不要去和我妈说声再见，我想了想说以后还有机会的。只要你愿意。这句话我却没说出口。
　　我没想到妈和哥哥竟然都起来了。
　　我妈热情的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把我叫过去当翻译。我看的出来，妈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儿媳妇，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
　　可是我又不能真的原原本本的告诉苏蔓去刺激她。
　　我省略了那些有点暧昧不清的话语，只拣能听的话说。
　　“这次没招待好你，下一次，一定还要来玩。”
　　“我们家励成脾气不好，但心是很好的，有时候，你稍微让他一下，他自己心里其实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若让你受了委屈，你来和我说，我帮你骂他。”
　　这样翻译出来还是有一点不对劲啊！怎么看妈怎么都这么向着儿媳妇啊！我余光瞥见大哥听出我翻译的话与原话的差距之后，笑的那么开心的样子，脸色变了。
　　没想到苏蔓看见我笑了竟然趾高气扬的说，“我会的。”
　　果然苏蔓一单独和我在一起就原形毕露，她没好气的说 ：“究竟又是你的哪个超级客户的什么破事？”
　　我说，“我的超级客户难道就不是你的超级客户？争取在旅途上再好好休息一下，到了北京，你会没时间睡觉。”也怕你没有心情睡了，我最最重要的超级客户。
　　赶到北京时已经是晚上，我告诉她打电话给保安，然后说我们要去越南河内。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全线崩溃，她的东西全部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我告诉她不能乱。
　　她哭了，她哭着问我，“他们绝对不会有事，对不对？”
　　我抱住她抖个不停的身体，轻声安慰，“不会有事。”
　　她脸色苍白，趴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听见她叫我的名字，声音颤抖，“陆励成……”
　　我直起身子，双手环住她的肩膀，挡住了机场里那么多人看向她的探究视线，我压低了声音，“我在这里。”
　　你这样子，我会比你更难过。
　　所以苏蔓，不要哭啊！

　　如果可以，我愿以我之身，挨你之痛。

　　08

　　飞机上，她不停的喝着水，一瓶又一瓶。我沉默的坐在她身边，心痛的无以复加。
　　终于到了以后，他爸爸还好的消息刚刚让我心安了一半，她妈妈已经去世的噩耗就传来，我下意识的去看她。
　　“我要见我妈妈。”她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我伸手去扶她，她一把打开了我的手，力气很大，是她撕心裂肺的绝望。
　　主治医生走了之后，她一个个病房的向里看，她在找她妈妈。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打开一个个病房然后又立即走开。我苦笑着，对每个病房里愤怒的人说“对不起。”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病房，她把坐在病床上的一个小孩子吓哭了。我伸手拉住她，“苏蔓。”
　　她挣扎着，“我要见我妈妈。”我沉默的望着她，她又伸手来掐我的手，“放开我！放开我！”
　　我咬着牙，对Rio说，“带我们去停尸房吧！”
　　我拽着她进电梯，牢牢的用胳膊固定住她，任她在我怀里拳打脚踢，一点也没放松。
　　到了停尸房，她意外的安静了下来，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生怕又出什么意外。
　　这时Rio在身后轻声问我，“你的手，不要紧吗？”我低下头，看见双手红红的，刚刚被她打了一下又掐了好几下，有一处甚至破了皮，流了点血。
　　我笑笑，“不要紧，给我个创可贴吧！”
　　她忽然转过身子，对着工作人员鞠躬，“谢谢您。”
　　她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歇斯底里最终归于平静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她的心里一定很难过。
　　工作人员说，“节哀顺变。”
　　她轻声道谢。
　　我不放心的跟着她走出停尸房，“你如果想哭，就哭，不要强忍着。”你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
　　她摇摇头， “我没事，我还有爸爸要照顾，我没事的。”

　　你知道吗？你云淡风轻的模样，让我比你还心痛。

　　09

　　医生给她看父亲的X光片。
　　她好像支撑不住似的一步步向后退，撞在了我的身上，我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苏蔓。”
　　医生说她父亲的癌细胞扩散了，他把档案袋交给她时，，在她的肩头拍了一下，说了两个字，“坚强！”
　　她捏着档案袋的手捏的很紧，骨节泛白，但她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我们走进电梯，我担心的叫她，“苏蔓！”
　　她侧头看着我，“什么？”
　　我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却没出声，一会儿后才问她飞机票的时间用不用更改。
　　她说她早上去领骨灰盒，我说好的。
　　她说让我帮她照顾她爸爸，我说好的。
　　她说让我对她爸爸说她妈妈去了北京治疗，我说好的。
　　怎样都好的，只要你好，就好。
　　她爸爸醒了，看见了我，没有惊讶，眼睛里似乎有一丝了然，她没有问起她妈妈，他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了北京。
　　我拖着她去吃饭，她近乎机械的硬是吃完了一份饭。
　　她在努力撑着，我知道。
　　她客气的对我说， “这几天谢谢你了，你不用一直陪着我，以后的事情我都很熟悉，这里又是北京，是我的地头。”
　　我说，“现在还在过春节，整个公司都在休假，难道你让我去上班吗？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我有车，大家就是不算朋友，还是同事，帮点忙也是应该的。”
　　“抱歉，你本来应该在家里过节休息的。”
　　“你太啰嗦了！”我不愿意听她这么客气的说话，站了起来，“我们去你家里给你爸爸收拾些衣服和生活必需品。”
　　“好。”她乖乖的答应了。
　　我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真的想要保护你。

　　10

　　春节期间，路上的车很少，牧马人一路狂飙，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房山。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轻声说，“爸，妈，我回来了。”
　　我心里一震，连忙看向她，她站了好一会，才将骨灰盒放在卧室的柜子上，声音更轻，“妈妈，我们到家了。”
　　她拉开大衣柜，开始收拾父亲的衣物，我站在门口说：“收拾好东西后，你就冲个澡，睡一觉，我们明天一大早回市里。”
　　没想到她竟然说，“我想待会就走。”
　　“苏蔓！你自己想一想你有多久没睡过觉了？现在是深夜，叔叔在熟睡，又有看护照顾，你把自己折腾过去，算什么事？是你自己说你还要照顾父亲，你觉得你这个样子能照顾他多久？”我只是心疼她，语气不知不觉间就重了一点。
　　她没回答我，只是捏着父亲的一件厚夹克，轻声说：“这件衣服是妈妈上个月刚给爸爸买的。”
　　我的语气立即软下来，“你休息一下，明天早上我们一早就走，我和你保证，等叔叔醒来时，你肯定在他身边。”
　　她说：“我知道了，你说的对！我收拾好东西就休息！”
　　她收拾完了东西，直接去浴室洗澡，我听着哗哗的水声，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却又怕打扰她没敢开声音，我看着字幕，一个新闻主持人在不停的说着什么。
　　至于说了什么，我真的一点也没听进去。
　　也许是我太累了，没能等到她洗完澡出来，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意朦胧间，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我听见她的声音。
　　“陆励成，去冲个澡再睡吧！”
　　我睁开眼睛，还有些恍惚，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两杯牛奶，一杯已经空了一半。
　　她俯身看着我，我的大脑恢复了运转，噢！我刚刚是睡着了，她洗完澡了，还给我盖了毯子，热了牛奶。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她仍在低头看着我，仍有湿意的头发垂在我脸侧。我笑了笑，伸手替她将长发绾到耳朵后面，温声说，“你不是孤单一人。”
　　你还有我！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11

　　说完这句话，我随即收敛了表情，站起身来，声音平静没有波澜，“我去洗澡。”
　　她跟在我身后，走进了浴室，给我指点这个是洗头的，那个是洗身子的，我说知道了。
　　然后她又给我拿了一套睡衣，说是她爸爸的。
　　关上了门，她在门外和我说话， “家里就两个卧室，我爸妈的卧室……”
　　我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说：“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抱歉！”
　　“没事，我经常在公司的沙发上睡，你先去睡吧！不用等我了。”她应了一声。
　　我打开水龙头，调到凉水，冰冷的水兜头淋下，是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寒，我一动不动，尽管冷的发抖。
　　我的心里一遍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
　　苏蔓苏蔓苏蔓苏蔓苏蔓……
　　水柱落在光滑的地砖上，偶尔有几点水珠溅起，正对着我的镜子已被雾气氤氲的模糊不清。
　　我抬起头，用凉水抹了一把脸。苏蔓，我拿什么来爱你……
　　等我洗完换上睡衣出来时，她已经回到卧室睡觉了，而沙发上，铺好了干净的床单，枕头和棉被。
　　我躺下，却辗转反侧。
　　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没多久就被早我一步醒来的苏蔓叫醒。等我洗漱完毕，她的早餐已经做好了。
　　我努力让一切显得正常，笑着说：“好丰盛 ！”
　　她也笑，“泡菜是妈妈腌好的，想吃的时候随时捞，牛奶放进微波炉一热就好，我的唯一功劳就是这两个玉米鸡蛋饼。“
　　我很给面子的尝了口玉米鸡蛋饼，“很好吃。”
　　她说：“本来觉得冰箱里的食物大概都过期了，只想煮点玉米粥的，结果看了一下鸡蛋的日期，竟然还没过期……”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猜她大概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就再没说话。

　　所有解释不清的缘由，如命中注定般将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