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布格的参天大木》陆朝颜

5、过往

　　最后一次和她看夕阳，是在他们同住的屋子里面。那个时候每天都在一起工作，总是太阳落山之后才能够回家，有的时候在外面的小餐馆吃饭，喝一点啤酒；有的时候在边上的超市买一点菜回家做饭，吃完已经是十点，他收拾碗筷，她清洗，然后睡觉。很少有时间能够停下来看身边的云淡风轻。

　　有一天，她说要走了，在他递交了辞职信之后，和主管大吵了一架，她总是坚持自己的态度，不会对社会有太多的妥协之处。

　　分别的房间里面，都无从想好今后是怎样的一个过程，到底走到哪里，停驻在什么地方，满眼的茫然。他们开着窗子，开始□□，汗水混合在一起，两个身体纠缠黏合，她叫着他的名字，他在她身上烙下深深的吻痕。窗外残阳如血，停下来的时候，看着渐渐落去的太阳，瘫倒在床上，这个世界分别了很多犀利而琐碎的片段，对记忆的描述刻画却缺乏触痛。

　　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拎着洗衣袋，路过路边的公园，她停下来，逗逗路边的狗，他把洗衣袋放在地上，点燃一根烟，在一边微笑的看着。

　　我们养一只小哈好不好？
　　公寓里面不能养狗啊，不过可以养只腊肠或者吉娃娃之类的。
　　不要，我喜欢大的狗。
　　其实我一直想要一只苏牧，呵呵。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继续牵起她的手。 走吧，我们洗完衣服回家。

　　他走到洗衣店门里，打开袋子，拿出一件一件衣服，把他们从折叠好到拿出来摊平，买了根冰棍给她。

　　乖，呵呵。

　　回去的时候要走过一条常常的林荫小道，5月的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零零散散的碎片，边上的墙那边是学校，仿佛是八十年代建筑的墙，低矮，有着小的镂空，从哪里看过去，男孩们在艳阳下畅快的流汗打球。连这样的生活都仿佛是奢侈的，那段时间最重要的就是加班，能够抓紧时间睡一个懒觉就已经相当幸福。

　　恩，还好，至少我高中时每次睡午觉都想永远的一睡过去再也不醒来。他这样打趣道。我们不是十分记得过去的痛苦经历，那不会自找麻烦；可不想到过去多么的痛苦，也不会觉得现在有多么的幸福。

　　她走之前，部门的同事一齐喝送别酒，席间觥筹如何，他倒也是不知。原本说的不愿去，实在推托不过，去了。回的时候，走的不是稳当，问道为何喝那么多，只见她笑颦如花，却不答。只道是要睡了要睡了。
　　那是另一个五月的时光，他始终失眠，每夜不是她的安抚，或许又是熬到临晨三四点的光景。这夜，便是如此。
　　安顿着她睡去，打开一半的窗子，风把窗帘吹起来。他给她盖好被子，吻了额头，便关灯关门，独自的在外看书。
　　李碧华的生死桥，正读到怀玉戏唱的好了，要离京去上海闯天下，那丹丹在他家院子里止不住的哭，怀玉心有不舍，却又年少气盛，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瞻前顾后，都不及自己前头的时光来的重要。

　　他愣住了，自己的年少轻狂，刹那间跃然纸上。合上书，不愿再读下去，或许知道书中不会是一个好的结局
　　“一个生不如死，一个死不如生，还有一个，是先死后生。”
　　前路忐忑，不愿再给自己一个毫无理由的担心，宁愿就这般的走下去。

　　他从梦里醒来，高空气流震荡，摸了摸，腰间的安全带还是系的好好的，为什么会梦到那个时候？

　　到达张家界机场的时候是午夜，这个旅游城市的机场有简单的停机坪和相当长的飞机跑道，候机厅好像一个小城市的汽车站一样，夜色映衬下，他却觉得庄严肃穆。和一群人走向出站口，他裹紧了大衣，提了提背包，拉客的司机们在到处叫嚷，他无声无息的坐上机场大巴。

　　车开过的地方，他努力向窗外望，除了黑色还是黑色，自然是知道并非在山中，再怎么看，也只是普通的地方，只是好奇心依旧使然。问清了火车站有多远，到了市里便找了个小旅馆安顿了下来。

　　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电视，已经是临晨两点，前一天的晚上还在家里守岁，现在却在两千公里以外的另一张陌生的床上。他从不诧异这种变幻，却依旧觉得突然。渐渐睡去的时候，还在想，现在的她，是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