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清晨的那朵云》冰雨潇潇

11、往事如昔（一）

　　伊宸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听他音调的起伏，想必是在她身后已站了片刻。
　　“伊宸。”她将从窗口探出的身子收了回来，像遇见一位熟悉的老友一般冲他笑了笑。
　　带着他气息的外套正要从他身上脱下披在她的身上，慕云舒却下意识地拒绝他传递来的温度。
　　伊宸的动作在原地僵了半晌，似是未曾预料到她拒绝的这样彻底，却仍是带有强制性的将衣服给了她。
　　“朋友之间，理当互相关切。更何况我们是相识超过十年的老朋友了。”他的语气褪去轻浮的戏谑意，淡淡的，像股暖风直往人心里钻。
　　慕云舒想了想，觉得也对，倒也不十分拒绝他的靠近了。“你能当我是朋友，我很高兴。”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星空，黑压压的天，看不到一丝星光。
　　伊宸向前走了几步，轻轻贴着她的手臂，也靠在窗台上。“随我去吃些东西吧，空腹喝酒，头晕是难免的。”
　　慕云舒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伊宸毫不在意的笑道：“我的目光永远只会追随你的身影。”
　　慕云舒不语，心头咚咚打起没节奏的小鼓，气氛似乎变得很尴尬。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在夜空下俊美的轮廓，见他长长的睫毛有条不紊的随双眼眨动而翻动。他，并不觉得自己失言呢。
　　“你从前爱吃的东西我都还记得，晚风吹够了就随我走吧。这里，不是你喜欢的地方。”伊宸的表情浸在昏暗的夜空下，看不清是怎样的情绪。张妍的聚会上唯有真正的名流才可参加，而上流社会里大多的贵妇人都对慕云舒有种天然的排斥。
　　“不劳你费心了，我这就打算回去。”慕云舒从窗台上直起身来，“你早该看出这里没什么人是真心欢迎我的。”如果不是因为季凌风，慕云舒很清楚这里的女人们绝对不会个个都客客气气讨好她。
　　“这是个肮脏的地方。”伊宸并没有结束谈话的打算，“这是个人心最难预测的地方，有权有钱，就有一切。”
　　“人生活的圈子大抵都是这样子吧，没什么可抗拒的。”
　　“但你是可以避开这种肮脏的。”伊宸转过脸来看着她，“至少可以避开这里的肮脏。”
　　慕云舒笑了笑，“我的肩上有我的责任。”
　　身为季凌风的夫人，就该为他的交际圈巩固而放弃自己的本心么？伊宸面色一沉，
　　“季凌风让你做的？”
　　“这是不必让他放在嘴上的东西。”
　　伊宸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从中读出了一种带有成熟韵味的坚毅。
　　“你对季凌风太好了。但是，这些事情你该对他讲讲，让他知道你的辛苦。”
　　“他为我做事，从不会告诉我他的辛苦。”慕云舒凝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真切。
　　心中莫名的烦躁越来越重，慕云舒似乎是故意要他知道她和季凌风是多么琴瑟和鸣。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放弃么？
　　伊宸强压着心中的烦躁，片刻后才说道：
　　“这就好。”
　　“诶呀，这不是伊总么！”
　　伊宸与季凌风双双回头，只见一个秃了顶的中年男人，油光满面，笑容满面走来。
　　男人见到伊宸身边的慕云舒，嘴角的笑容不仅张得更大：“季夫人，真是好久不见。刚刚听说你去见了王总他们，我怎么偏偏在那个档口去了洗手间呢。幸亏在这里见到了您，不然，我真是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是季凌风的合作伙伴。慕云舒展开礼节性的笑容，明眸皓齿，光彩照人，“王总言重了。”
　　伊宸的神色并不好看，却仍是与那男人不咸不淡的寒暄了几句，并表示礼貌的喝掉男人的敬酒。
　　“季夫人，不知我是否有这荣幸能与您喝一杯呢。”
　　她不能再喝了，眼前有了微微的目眩。正要开口拒绝，男人却像是预料到一般遣来侍者，拿了杯烈性的白兰地，“我先干为敬。”
　　无法推脱了呢。慕云舒只得也笑着拿了杯白兰地，正要送到嘴边，一只冰冷的手却夺去手里的酒杯。
　　伊宸挑起唇角，“真是对不住王总，季夫人身体不适，这杯酒我代她喝了。”未及慕云舒反应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男人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景况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转眼却注意到慕云舒身上披着的外套似乎并非是她自己的。回过头来又看了看伊宸的衣服，他暧昧一笑
　　“没关系，都是自己人。”
　　慕云舒注意到他神情的改变，方才发觉披着伊宸外套的行为有多么不妥，只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好立时将外套脱下来。只能假装什么也不曾注意到。
　　伊宸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几番言语敷衍让中年男人也自知无趣，只得勉勉强强寻了个借口，尴尬离去。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伊宸的眼眸有些寒意，这男人当着他的面觊觎慕云舒的美貌，还胆敢奉承自己意图拉拢云卷企业。
　　“我也该走了。”慕云舒脱下他的外套递在他手里，“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伊宸忽然露出笑容，面容里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既然不想让我请你吃夜宵，干脆你请我好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慕云舒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心下疑虑的厉害。
　　“道理很简单，”伊宸笑着将面容靠近她的，凝视着那双充满疑云的眼，轻轻吐出气息：“因为我也是空腹喝酒，而且，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