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予》未防轻狂

3、第 1 章 天边微微露

　　天边微微露白，苏永汐便被叫了起来，强睁着惺忪的睡眼，身边丫鬟金橘用刚打来的带着冷然晨意的水给她敷了敷脸，睡意才渐渐消退。
　　烟雾飘渺的内室，清水熙熙，黑丝倾洒在她的肩头，又滑下扑在温软的水面，卷起点点和着旖旎的水花，白皙的皮肤浸在刚采摘下来的花瓣中，映得格外娇红，她混着水滴出浴，几个小丫鬟为她着了繁重的火红嫁衣，精致的广袖对襟翟衣，缝得紧密的针线勾出她纤细的身形，她转了个身，衣袂翻飞，如同一只飞舞的蝴蝶。
　　早早等待的柳姨娘拿起把檀香木梳为她梳头，只因永汐的母亲原夫人三年前逝去，三年前那件事后四处亲朋奔波竞走，早就各奔东西，所以为她梳头的便是柳姨娘的事了。
　　两人本就相处融洽，所以永汐也乐意让柳姨娘帮她做这种事。柳姨娘抬手把梳子放在她头上，看着这个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孩子，眼里满是复杂，嘴里轻念。“一梳梳到尾。”
　　她还记得当年粉红的碰一下似乎就要碎的她被放在摇篮里，她拿起拨浪鼓在她面前摇晃，浑浊的鼓声敲响，糯糯的她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让一直遗憾没有孩子的她一下子心下暖暖：“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那么小小的她一步一步长大，跌跌撞撞的走路，磕磕巴巴的念诗，哭得满脸是泪，笑的别样轻快：“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在他们的庇荫下长大，过一会就要进别的家，成为别家的姑娘：“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她霍地掉下几滴晶莹，微微颤抖着手把梳子放在桌上。
　　永汐转过头，轻轻抱了抱柳姨娘。
　　然后是化妆，脸上涂了层胭脂，高挽发髻，头戴珠凤冠。睁开眼，看着里面那个华美妆容的人，不禁有些恍惚。
　　天和十二年，苏永汐背着微红着眼眶的父亲走上了精致的花轿，缨络垂旒，十里红妆，漫世繁华。
　　稳稳坐上轿子，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鞭炮鸣锣声，她精神萎靡地坐在轿中，拿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刚要送往口中，又想起了姨娘昨夜里的叮呤，悻悻地放了下来。
　　然后就是媒婆尖细的叫声表明已到了夫家，接着是踢门，然后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进来，苏永汐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发现有些磨手心，他引她进了门。
　　一系列繁杂而冗长的仪式后，苏永汐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进了洞房，她坐在新床上，红色的盖头掩住了她的视线，她闭上眼，安静的等待。
　　回忆在脑海涌现，正是春花烂漫的季节，她带着小金橘走在花香鸟语的庭院，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引起她的注意，她轻轻拨动那朵花，放在鼻尖嗅嗅，清香扑鼻，抬眼便看见一抹身影正坐在亭中，隔得有些远，那人的身影有点模糊不清，周身的气质却清明，一袭白袍，温润如玉，一副儒雅作派，不卑不亢地坐在她那个有点发福，笑的优哉游哉的老爹身边，她都替她爹感到自惭形秽。她摸摸下巴，带着一脸欣喜看着满堂花儿的金橘走开。
　　晚间席中，永汐才知道原来那人竟是来提亲，她虽惊异那人为何自己亲自来而不是让媒婆来，可转念一想，他对她这种老爹无实权早已成为废柴的前任将军女儿会有什么企图呢，再三问了几遍她爹，是做妻还是妾再被坚定告知是妻不是妾后，终于点了点头。
　　反正她是个已要过18岁成无人问津的老姑娘了，不嫁白不嫁，再说那边家底丰厚，嫁过去一定吃香喝辣，况且别人可是勾起万千长安姑娘相思的翩翩少年。
　　于是这件事便惊堂拍木，一锤定音了。再后来，那人又派人来正式定亲，两人对了庚帖，剩下的事情水到渠成。
　　思绪回笼，屋里出现了开门声，脚步声接踵而至。
　　面前的红纱轻动，永汐睁开眼，捏住了身上的锦衣。
　　外面的人是她的夫君，靖安小侯爷，任飒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