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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小厮 再睁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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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书生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房里的床,桌子,椅子,甚至屋顶的房梁上都有精密的雕花,红枣木桌,貂皮软垫,金丝刺绣,细瓷茶蛊,应有尽有,无所不有,而再抬眼时能见得房梁木中的屡屡金丝,便知那房梁的用料,是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世间千金难求,乃是人间帝王家独享的珍贵木种,平常人家若是私藏会因逾矩而获罪,官府对其的需求和垄断甚至到了进贡一根金丝楠木即可做官的地步。
可在这里,竟只被用作房梁。
洛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竟全身瘫软在床铺里,动弹不得。
“洛公子可是醒了?”暗自用力间,耳畔传来清越的女声。
洛弦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如失声了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于是有些急了。
“洛公子请不必着急,奴婢这就去禀告二公子。”床边站着的女孩一身红衣,红绳系着的丫鬟髻静静地垂着,面容清丽却有着丝丝俏皮。语毕,她略一躬身,推门出去了。
屋里就又沉寂了下来,只听得窗外溪水泠泠,清澈动人,引得洛弦不经意间调转了视线,透过镂空的窗子,见了青林翠竹,枝叶郁郁葱葱,飞鸟翔集,鸟鸣声声清脆,林间照下缕缕阳光,照得目力所及之处,一派勃勃生机。
于是更引得洛弦反观自己的处境,书生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一来就如入了狼窝,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得去了。
不多时,房间古老的木门再次无声地打开,红衣女孩走进来,秀手一点,洛弦发现自己再次能动了。
女孩开口:“洛公子身体可有不适?若无则请随奴婢同去二公子的书房,二公子要见你。奴婢名唤蔚儿,洛公子有什么疑问提出便是,奴婢会为您解答。”
洛弦撑起身子,只觉得稍有迟钝,并无大碍,于是下床穿鞋,说声:“无碍。”便尾随在蔚儿身后出了房间。
经过一路上的你问我答,当洛弦站在二公子面前时不由在心里扶额,原来,自己是真的入了狼穴。
此乃狼府,住着一对狼族的兄弟,大公子性格沉稳,名唤白烨,乃一府顶梁之柱,颇具家长威严,经商更是有一套,沉稳的面容下有着一颗捉摸不透的心,唯一亲近的,就是他的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和一个叫秦雅的男孩。
而秦雅,似乎跟大公子关系很亲近,虽然没人敢过问,但是谣言总是传得满天飞。
传言,秦雅曾经是一个小倌儿,却被白烨看上了,赎了身,带回府里,而秦雅本人对于白烨的做法并不满意,所以才总是对白烨大呼小叫。
传言,白烨在外界受了伤,为秦雅所救,为了报恩,就把秦雅带回府里,好吃好喝地待着,而秦雅本人也是一点不客气,俨然一派主人样。
传言.......外界的传言总是太多太多,令人眼花缭乱,不知哪个才能信以为真。
而本府的二公子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主,听说是小时候被兄长惯出来的,现在人长大了也基本不听话了,只要有好玩的事情,他都会插一手,这全府乃至外界根本就没有人能管得了他,让人着实无奈。
而根据蔚儿的吐槽,洛弦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去见的会是二公子而不是秦雅,二公子也是觉得好玩罢,才把事情全都揽了过来。
他名唤苏谨,亦是这远近闻名的“锦衣公子”,传闻,他不仅好女色,男色也不放过。只是苏谨从不把人往家里带,蔚儿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忽又想起从见到她时就从未变过表情的蔚儿,在提到苏谨好男色时脸上的八卦和一闪而过的兴奋,洛弦垂着头,心底暗叹。
“抬头。”雕花椅上斜靠着的人突然开口。
洛弦微微一惊,拉回了自己飘远了的思绪,依言抬头,微微下垂的眸子掩住了所有情绪。
但是不一会儿,这表面上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原来,原来那个总是笑得很邪魅的男人就是这里的二公子,难怪自己从蔚儿口中听到苏谨两个字的时候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原来,他就是苏谨,那个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
而雕花椅上的苏谨一手捧茶淡淡地品着,半晌才合上杯盖,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一开口便是洛弦最不面对的问题:“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
洛弦低头:“小生不知。”
男人听了,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想必蔚儿都告诉你了,我喜好男色这件事。”
“蔚儿并未明示。”
“也罢”看着书生不卑不亢的样子,苏谨也直接开门见山了:“你便是做我的贴身小厮罢,平日里端茶送水从不累人,只是端看和否主人意愿,若令人满意,三年五载便放你回去,若是不么......”
长长的尾音渐渐低去,雕花椅上的男人眯着狭长的凤目,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书生没有来的就颤了一颤,即使料到了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却也不知竟是如此。喜好男色,贴身小厮,自己跟在他身边真的只是端茶送水么,若真的有别的......,想都不敢想。
洛弦浅灰的眸子微闭了闭,抬眼:“那究竟怎样,才算让人满意呢。”
“我不是说了要和主人意愿么,没听懂?只是,你若是真想要知道详细的么.....”坐在雕花椅上的人勾起唇角,双目微眯,仿若朝堂高高在上的天子,又如玩弄猎物的猫:“你说呢。”声音低沉,言语间,是无尽的暧昧。
“若我说,我不同意呢。”书生的腰板已经僵硬,几句话而已,自己今后的人生似乎已被迷雾笼罩。
“不同意?”高高在上的人玩味地笑笑,“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什么意思?”书生只觉得脑中有根弦绷紧了。
“那位大婶姓什么来着的?王?哦...张,张大婶,她的那个五六岁的儿子活不长了,顶多还有两年。”
书生睁大了眼睛:“什么?!”
“那是一种全身溃烂的病,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身体,到最后身上连一块完好的皮肤都没有,听说,那种病到最后,是真的会让人疼到想死的。啧啧,真可怜,他还那么小,人生真正美好的时候好没到,却要被迫在疼痛中死去。更可怜的是他那个娘,老来得子,怕是儿子死了自己也不想活了吧,啧啧啧啧.....”
“闭嘴!!”书生急促的话语打断了男人优哉游哉的语调,洛弦已捏紧了拳头,浅灰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慌乱:“你骗人!离儿那么健康,怎么可能!!他当然会好好地长大,好好回报辛辛苦苦养大他的母亲,他怎么可能这么小就去世,怎么可能!!!”
言语间,竟是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书生摇着头,自欺欺人般地兀自念着,脑中浮现的却是几日前,小小的离儿跑向自己,摊开小小的手掌,仰起天真的小脸,叫自己大哥哥,问自己他的手怎么了,为什么会疼,什么时候能好。
而他稚嫩的小手上,一小块溃烂突兀地存在于指尖,嚣张地显示它的存在。
当时的自己不知其中原因,看着随离儿之后走来的张大婶,看着她因打扰了自己的小小的歉意和眼中千丝万缕的担忧,自己只能无力地说一些安慰的话,又逗着离儿和他玩了一会儿,直到小孩子玩累了忘记疼痛睡着了,才将他抱回他娘身边。
而那小小的离儿,天真可爱的离儿,活泼调皮的离儿,他才刚刚开始懂事,刚刚开始成长,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人世!!
张大妈也是,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却要承受丧子之痛么,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念及此,书生放松了已经僵硬的拳头,抬头,浅灰色的眸子里有着坚定和果决。
“你又是如何让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雕花椅里的男人看着自己的猎物由一开始的震惊,到慌乱,到镇定,而现在竟有能力反击了。
于是笑意更深,甚至还冲洛弦眨了眨眼:“说的也是,其实你大可以选择不信,毕竟那个孩子于你也非亲非故,并不那么重要,不信又何妨。只是倘若我说的是真的,而你今日又做出了不信的决定,你确定你今后不会后悔?你可要想好了,机会,不抓住是会溜走的哟。”
那笑意到最后,竟有几分残忍。
不理会苏谨的激将,洛弦神色不变:“也就是说你有办法救离儿。”
“没错。”苏谨十分干脆。
“救他,我留下来。”
“哦?”狭长的双眸微眯,男人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仅是留下来?”
“救他,你说的所有,我都照做。”书生缓缓垂眼,掩下眸中所有的不安。
视野之外,苏谨微微低头,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