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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   一个平凡的下午。

      书生坐在桌前,对着手中最后一点墨锭头儿叹了口气。

      打开抽屉在一个小瓷盘上放下手中的东西,书生拿起旁边的钱袋和画好的字画,起身推开吱呀的木门,踏上青石路,走去离家不远的县城。

      喧嚣的县城人来人往,端庄的大家闺秀,大声吆喝的小贩,天真活泼的小娃儿,不要脸的无赖笑得一脸□□,剽悍的大婶疯狂地砍着价。

      而书生,坐在摊旁的小凳上,清秀的脸上没有表情,浅灰色的眸子看尽众生百态。

      摊上的字画还有未干的墨迹,有人在摊前驻足,着着青绿的长衫。

      “这字画儿多少钱一幅?”嗓音温润,令书生无端地就想起了那系在腰间的红色暖玉。

      书生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上挑的凤眼。

      于是无端地竟痴了,那眼中似是有万般的情,既有三月少女的柔美,又有狐狸的邪魅,一丝一丝,缠绵悱恻,直是要吸去人的魂魄。而那街市上的喧嚣在不知不觉中都远去了,辽远的天地间就只剩下这对视的两人。

      “店家?”直到男人再次出声提醒,书生才仿佛被惊醒了似的,眨了眨双眼,见面前的男人还是那个男人,尽管仍是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样貌,却没了魅惑人心的力量。

      于是匆匆低头,报出一个价格,知自己方才是唐突了,竟盯着一个陌生人看了那么久。

      于是清秀的脸微红了红,再不敢与男人对视一眼。

      然,书生却不知,男人在他低下头后就一直盯着他看,眼中半是邪魅半是诱惑,也不知是看上了这家的字画,还是卖字画的人。

      男人买完字画走在大街上,从前面跑来一个身着暗紫长衫,有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苏谨!我一看不见你,你人就不见了,你是三岁小孩吗,”然后随手抢过买来的字画,打开:“写得还没我好呢,你刚才用了法术吧?这种东西犯得着么,小题大做.....你要的话,我写给你,保证比这个好一百倍!!”

      微挑了挑眉,苏谨张口:“我又不是人,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看上的直这家的字画?”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转身,就又消失在了人流中。

      留娃娃脸在原地莫名其妙地回味男人的话,莫名其妙地看着男人笑完了以后倒下的一片女生,莫名其妙地半天思考不出一个结果。再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苏谨早就已经找不到了。

      于是空留他一人在原地抓狂:“苏谨!!你别跑啊!!!”

      娃娃脸的可怜自不用多做赘述,让我们把镜头调回书生这边。

      回家的路上,墨绿的青石板有些滑腻,天空渐渐阴沉,不一会儿便飘起了绵绵细雨,书生搂紧了手里装米的布袋,唯恐沾湿分毫。衣服里的墨锭硬硬地硌着胸口,微有些痛,此次去县城,除了要买回油米盐这些生活必须品以外,就是这个书生心仪已久的墨锭。

      “小洛,”书生抬头,走近自己的妇人已不再年轻,脸上也微显出些许病态来,眼角的皱纹,粗糙的双手上是满满的生活的艰辛,但这一切,却并未影响到她眼里的慈爱。

      看见她,书生温柔地笑开:“哎。”

      她伸手塞给书生一个小瓷罐,然后不容拒绝地开口:“大婶熬了些猪油,给你拿一点,大婶知道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光凭字画也仅够糊口,”

      说着看看书生手中装油的葫芦,“我知道你今天去县城已经买了油回来了,那油是好,贵啊,能省则省对不对,你也就别不好意思了,拿着吧,啊。”

      她慈爱地看着书生,挡回了书生所有推拒的话语。

      被说中了心事的书生清秀的脸微微一红,本来再不愿接却也找不到理由了,只得有些讷讷地“恩”了一声,收下了。

      复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书生抬头,眸子清亮:“大伯回来了?”连嘴角的笑都深了几分。

      “哪能啊,”张大婶摆了摆手,“他只是托了人送了半条猪腿和一些家用回来,那个死鬼,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一次面,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鬼混,留我们母子在家,他一个人逍遥快活,哼。”说着负气的话,她的嘴角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难怪呢,居然有猪油,离儿也要开心了,他已经挺久没吃到肉了吧。”书生眼前浮现出离儿开心的小脸和大口吃肉的模样,眼神又温柔了几分。“大伯也肯定是念家的,不然怎么会时不时托人带回东西和银两来,他在外面打拼,不都是为了你们母子么,大婶你只要安安心心把离儿带大就成了,这也是大伯的一番心意啊。”

      被书生道出了心思,张大婶的眼角的纹路更深,摆摆手:“就你嘴最甜,得,今晚到我们家来吃饭啊,大婶给你跟离儿做红烧肉吃。不许拒绝。”

      书生无奈:“哎。”

      张大婶是书生很小的时候就嫁进村来的,看着书生长大,几乎就是把书生当成了半个儿子,平日里能照顾就照顾着。

      而她的身子,在生过离儿以后就一直不是很好,丈夫又不在身边,无人照料,几年来一直靠着书生用土方子给她调养着,近来终于有所好转,书生微微才宽了心。

      她的丈夫迫于生计一直在外,所以这到老了,才好不容易得来了一个儿子,小名离儿,今年刚刚六岁,从小被张大婶惯着长大。

      上学堂,好好读书没学会,倒学了一身调皮捣蛋的本事,翻院墙偷人家家里的果子,趁夫子睡觉在他脸上画王八,背不出课文就偷跑,一面跑还记得回头对夫子做鬼脸,夫子在后面拍断了多少张桌子,咬碎了一口银牙也追不回一个爱闹的小鬼。
      上课回答夫子问题时用的是朝廷钦差的口气,也不知是哪儿学的,惟妙惟肖,引得哄堂大笑,好好的一堂课就这么被全搅和了,孩子们看得高兴,可夫子差点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于是只能告状,告回了家里,可哪知张大婶对着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只恨不能放在手里捧着,放在嘴里含着,哪里舍得批评,可怜的夫子在第二天指不定又被这小鬼头新想出来的法子整了个惨,却是无计可施了。

      想到这里,书生平静地面容不禁又泛出一丝笑意来,离儿倒也不是真的不懂事,就是贪玩了点儿,那小脑袋瓜儿,聪明着呢。

      走近家门,忽有一黑影掠过,书生眼睛一花,身上一痛,脚步一个踉跄,竟是被撞了一下。

      怀里还有用卖字画的钱买回来的米和油,这么从旁边一撞,自是抱不住。眼看着就要掉到地上,书生手忙脚乱的去抓,唯恐辛辛苦苦换回来的米受了潮。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好不容易把米袋抓在了手里,书生俯着身,正想喘口气,却不料衣襟里的墨锭因着他的动作掉了出来,摔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声音清脆,断成了两节。

      书生顿时皱眉,心里心疼不已。

      而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男子,一个有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却不知为何满脸怒容,书生被他脸上的怒意吓到,眼神一低就看到了他身着的暗紫长衫,那缎面流光溢彩,刺绣精美繁杂,是人间没有的华贵。

      另一个长衫翠绿,上有浅灰丝线绣成的竹林,栩栩如生,仿若在风中摇摆。再抬头一看,咦,这不是那个集市上自己盯了好久的人嘛。想起集市上的事,又见那人盯着自己看,狭长的凤目里是满满的兴致盎然,书生脸一红,头一低,不敢再乱看了。

      于是就又想起了自己的墨锭,书生俯身想要去捡。

      “喂!”看见书生没事人一般地捡东西,娃娃脸便气不打一处来,“你把我的衣服弄成这样不说话就了事了?这衫子岂是你这等凡人能够染指的?而你竟然还把秽物往上泼,连上界的仙家都没这胆子!!说!你要怎么赔!!”

      书生动作一顿,只见那缎面上斑斑点点,还有半透明的液体顺着衣服向下滴,方才匆匆一眼,被其繁华迷了双眼,竟是没有发现。

      再看地上躺着一个葫芦,口上的塞子松了掉在一旁。书生正衬着这葫芦怎么那么眼熟,这才发现自己打的油不见了,而至于去哪儿了么....这恐怕就是娃娃脸生气的原因了。

      那衣服上泼了油,怕是洗也洗不掉了,白白毁了这么一件好衣裳,怪道公子如此生气。

      可是当时自己既没跑又没跳,是男人自己撞上来的,干他何事?只是看那娃娃脸的样子,怕是不给个说法不罢休了。

      无奈,只得好脾气地开口:“看公子衣裳如此华贵,不知小生如何才能还得清,小生家贫,若公子愿等个三年五载小生自当将银两如数奉上,只怕......”

      话还没说完便被截断了:“还清?你还得清吗?这衣服是百花仙亲手织的,多少人抢着要却得不到,你倒好,区区一个凡人,竟敢将秽物往上泼,废了你这条小命都不够还的!!”

      书生微微有些愣怔:“百花仙.......”

      看见书生眼中的疑惑,娃娃脸顿时显出几分得意来:“是啊,百花仙,论容貌论贤淑皆不在月宫嫦娥之下,只因常在玉帝那个老色鬼身边所以不常抛头露面,名气没有嫦娥大罢了。她的女红若称第二天下便无人敢称第一,一件她织的衣裳天上地下多少人觊觎着,也只有我家阿烨有这个本事帮我弄来了”

      似是提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那张娃娃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但是!!竟然,竟然被你泼上了秽物!!!你说怎么赔!!你说啊!!!”转眼间,却又指着书生的鼻子跳起脚来。

      书生心里却恍然大悟了,百花仙,是了,这等衫子自不是凡间所可以织出来的,而这两人的容貌也不是凡间的人所能拥有的,难怪,自初见时便有一种违和感,他们似与身边的景物格格不入似的,原来如此,他们本就不是凡间的人啊。

      “秦雅,行了。”还是温润的嗓音,此时在书生听来却有如天籁,他见娃娃脸仍有不情愿,便低声开口“你再说下去,我家的家底都要被你抖出来了。”然后又转向书生:“不知对于此事,你有何见解。”

      书生闻言微微摇头:“小生自认没有说话的资格,全依公子看。”

      “依我看.......”最后一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便再没了下文。

      过了一会儿,似是感受到上下打量的目光,书生疑惑地抬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玩味的凤眼。

      “你叫什么名字?”

      “额?”书生一愣,隐隐感受到对方的不怀好意,却因已欠下了巨债而不得不答:“小生生来便不见父母,靠着同村的乡亲们长大,大家都唤小生小洛。”

      “苏谨你问他名字做什么直接绑回府里....”秦雅急躁地开口,却被男人凤眼轻飘飘地一瞥,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嘴。

      苏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没有名字也好,那就由我来给你起。”说着也不顾对方是否乐意,兀自念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你就叫洛弦好了。”

      书生苦笑,这连名字都起了,下面会发生的事也不难预料。

      想来自己除了离儿和张大婶也再无亲人需要牵肠挂肚了,只盼着离儿能懂事一点,别再惹出那么多事情了。

      所以当预料之中的,一阵狂风挂起,书生晕倒时,最后一个念头是:啊...今晚的红烧肉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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