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断玉 阻人姻缘被 ...
-
轻娴低着头,把手中那只兔子折了又拆拆了又折,忽然说道:“我有个主意。”兰萱噌噌爬到轻娴身边摇摇她的肩膀:“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呀。”
“只是……不知道少爷和闻人老师都在哪里学骑射,咱们能跟过去吗?”轻娴问道。
“咱们宅子后园便有一块小的练马场,远的地方少爷懒得去,都是在那里练,咱们要进去也不难。”兰萱嘟嘴道,“你该不会要宝胭姐姐去练马场求闻人老师教她骑马吧?要是被老爷知道耽误少爷勤练,咱们可要遭殃的!”
“当然不是。”轻娴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我是想着,天气越来越热了,少爷和闻人老师骑了一上午的马,定然是口干舌燥汗流浃背的。若是宝胭姐姐能切好几牙甘甜爽口的西瓜在场外候着,必定极得闻人老师欢心,主子们也不会怪罪。”
“对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初夏的西瓜昨儿就运来了,我还想着吃呢!”兰萱抱了轻娴的身子来回晃,“好轻娴,你怎么这么聪明,你果然是老天爷派来帮助宝胭姐姐的小红娘呢!”
轻娴被兰萱挠得痒了,嘻嘻哈哈将她推开。兰萱这个调皮撒娇的动作让轻娴想起了小橘,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这主意果然极好,多谢你啦,轻娴妹妹。”宝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轻娴想象着,宝胭在递给闻人老师西瓜时,稍稍卷起胭红色的半臂,露出她那鲜洁如雪,娇嫩如酥的手臂,真是赏心悦目。唉,宝胭本就温柔娴淑容颜姣美,天下男人见了她,哪有不喜欢的?
三个人既商量定了主意,兰萱先蹦了出去打听闻人老师何时上门来教习骑射,轻娴则帮宝胭选那日要穿戴的首饰衣衫,都要最无雕琢之意又最能凸显宝胭容貌身段的。
三个人一直忙活到晚上,夜已深了,宝胭却还是睡不着,抱着轻娴的胳膊不停得跟她讲闻人,闻人这样,闻人那样。兰萱听得不耐烦了,一个荞麦枕头砸了过来:“好啦好啦,你们家闻人珂什么都好行了吧?当了闻人夫人,可别忘了今日咱们这些跟你睡一个被窝的姐妹!只是求求夫人你快睡觉好不好?你夫君明日过来,你也不用这么兴奋吧?你不困我们可要困死啦!”
宝胭笑嘻嘻给兰萱赔了不是,转身双臂搂了轻娴,又在她耳边轻声讲了起来。待到兰萱呼吸渐渐沉了,两个人才放心得聊了起来。轻娴问道:“宝胭姐姐到底喜欢闻人老师什么呢?”
“嗯……我也说不上是什么。三年前的冬日,我和兰萱去街上买些胭脂水粉,只听达达马蹄声,响彻了大街。我们忙在街边让路,见闻人老师骑着神骏的大宛宝马,踏雪飘尘而过,银白色的披风如流云漫飞。我便一直盯着他看,兰萱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从那以后,只要听见马蹄声,我便像着了魔似的伸长了脖子往街外看,看看是不是他来了。他若真的来了,我满心欢喜,就算见不到他,只要知道他在这里,我便特别开心,干什么都有力气;他若没有来,我满心失望,好像天不晴了,树也不绿了,看什么也是无趣的。”
宝胭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闻人珂的情景,脸上的光彩比透过窗格照进来的月光还要美。
宝胭对闻人珂果然一片痴心。轻娴被她的心情打动的同时,又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来。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想到那骑在闻人的马背上与他一同漫步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宝胭,她便有种没来由的难过。
*******************************************************
翌日,宝胭早早起了床,精心梳洗打扮一番,约莫巳时时分去了骑射场。轻娴本是想告假去看小橘的,谁料小厨房要准备给闻人的午宴,众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轻娴自然也逃脱不得。
轻娴直忙到午时,菜品齐备,却迟迟听不到上房传膳之命。轻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誉哲公子最不爱骑射,总不会忽然转了性子,在骑射场练到午饭都忘了吃吧?
轻娴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兰萱也觉得心里慌慌的。两人刚要决定出去看看,却见誉哲公子的小厮梁峥气喘吁吁跑了来,扶了小厨房的门框站定,浑身汗出得如水儿捞一般:“不、不、不……”
“不好了?”兰萱揪了梁峥衣领追问,“什么不好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呀?”
梁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跑得手发麻脚发软站都站不稳。轻娴忙倒了碗温水递给梁峥,梁峥将碗底一掀,几乎整碗水扣进了嘴里。他抬起袖子擦擦嘴,方虚弱得说道:“宝、宝胭姑娘被马给踢了。”
“什么?严重么?她现在哪里?”兰萱急得直跺脚。梁峥道:“唉,六根肋骨都被少爷的‘乌云盖雪’给踏断了,就近挪到了耳房,许大夫也已来了,我也是赶紧来给你们报个信……”
“什么……”兰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宝胭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切好了冰镇过的西瓜喜滋滋去找闻人,她以为宝胭再一回来便是闻人夫人了,哪料会飞来这般横祸!
“兰萱姐姐放心,许大夫已在全力医治宝胭姐姐,定能保她平安无虞!”梁峥忙安慰道。兰萱咬了咬牙,撒腿便往中院耳房跑去。轻娴也跟着兰萱跑去,两人刚跑过中院大影壁,便听一声女子惨叫从房内传出。兰萱吓得站住了脚,捂了嘴呜呜哭了起来。
“兰萱姐姐别哭。”轻娴搂了兰萱肩膀安慰道,“这里面怕是许大夫在为宝胭姐姐接骨呢,咱们不好进去,还是先找少奶奶,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正房内一片安静。兰萱和轻娴进去时,芙雅独自半趴在炕几上坐着,并未抬头看她们一眼。
芙雅虽不发一言,面无表情,但二人都能察觉到她周身流动的焦躁之气,不敢吱声,只都垂着头在当地立着。宝胭的痛呼声不断传来,听得兰萱与轻娴胆战心惊。
“宝胭这个丫头还真是不走运。”宝胭在耳房内叫得不似人声,芙雅话语中却并无太多疼惜,反而是更多期望落空的愠怒。芙雅忽然转睫,凌厉的眼波直逼轻娴,“要宝胭去骑射场送西瓜的主意,是谁出的?”
芙雅表面上是在问,可是眼光明明就落在轻娴身上,如刀尖似的逼着她的眉心。轻娴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是奴婢。”
“哼。”芙雅嘴角轻牵,一声冷笑撞钟似的直接捣到了轻娴心窝子里,“你倒真会为宝胭出谋划策。练马场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们这些小丫头能去的?那马若是惊了,踏死人也是有的。你给宝胭出这样主意,到底安的什么心!”
“少奶奶息怒,都是奴婢思虑不周,可是,奴婢真的是为了帮宝胭姐姐……”轻娴心中暗自后悔,早知出这样大的事,她不如当初什么也别说的好。兰萱知道芙雅平时生气的厉害,忙为轻娴辩解道:“主意是轻娴出的不假,可是奴婢当时也是赞成的……”
“住口。”芙雅剜了兰萱一眼,继续对轻娴说道,“有意也好无心也罢,事情因你而起,你总要为自己说出口的话担些责任。”
轻娴明白,芙雅又逮住了机会惩罚她,折磨她,逼她低头服输,与她一起报仇。姐妹亲情是一回事,志不同道不合又是一回事。轻娴抢先道:“是轻娴对不起宝胭姐姐,轻娴愿意守在宝胭姐姐床前日夜伺候,直到宝胭姐姐恢复健康为止。”
轻娴仍然只是倔强得仰着头,毫无闪避得迎着芙雅的眼神。兰萱看到两人这般对视,心内害怕极了,恐怕整个梁府除了老爷,还没人敢这般看着芙雅。兰萱轻轻握了轻娴手腕,她真怕自己稍一分神,轻娴便会扑上前去咬住芙雅的脖子。
“轰隆”一声门响打破了二人的僵持。这时踢门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神色沮丧的梁誉哲。随后进来的则是闻人珂,他的面色亦稍显凝重,不过看到轻娴在屋内时,他眉毛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断骨都接上了,宝胭也疼晕过去了。”梁誉哲走到芙雅近旁,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的。芙雅冷冷道:“看到宝胭被马踏伤,你很失望吧?你把一整股簪子插到乌云盖雪股上,痛得它乱冲乱跑,本是想让自己受伤,最好残了,这样便可以永远不学骑射了,是吧?”
“娘子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梁誉哲面露惭色,芙雅当着闻人和两个丫鬟的面,竟这般冷嘲热讽,不给他一点面子,“只是这马太不听话我才训她一下而已,我根本没看到宝胭就在场边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