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王廷》汶水东流

2、储色依涟

　　帘内潜逸出一簇影子，在人群中穿梭，只见眨眼的功夫，尤嘉昏睡在一辆运兽车中，之后那簇的影子荡然无存。

　　我不想尤嘉来到这个是非之地，更不想因为他而延误我的计划……我装做丫鬟（T-T）忍辱负重潜入齐王府的是为了刺杀齐王，只有他死了桃源村才能得救。当一个药师半宿间被迫成为刺客，真是讽刺啊……

　　王府金碧辉煌，一群家奴正跪坐着擦洗名贵的石钟乳地砖，阳光透过茂密的巨槐零散地打在上面，映射出迷离眩目的色彩层层叠叠……玉石园内多处琉璃雕刻的小筑，里面满开着粉黛荷花，晚风起，芙蓉的幽香让人睡意连连。

　　下轿时有位美人的红镯落地，玉碎声响彻庭院，遥远而空洞 ……

　　我搀扶着明瞾（名义上是我的主子，也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步入通往正厅的长廊，长廊是宫廷风格的建筑，廊壁上镶嵌入波斯的宝石和稀世的古画。尽头隐约端立着一位静默而神秘的美人，以端庄幽雅的步态朝此处走来。

　　跪下不要抬头，那位是齐王殿下的正室——空妃，管家暗自提醒道。虽然不甘心弯下她们高贵的膝盖，十二位新妃还是照做了。

　　哎，安能摧眉折腰示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她走来一阵暗香轻浮，新妃们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窥视。齐王的正妃果然不是一般的粉黛，她绸缎般的青丝随着雪蚕锦缎灵洒飘逸，玉肌满渗清寒，风雅的明目冷若冰雪，丹蔻涂染的指甲如出水芙蓉般高贵，在她的清高自负的面容面前，“闭月羞花”，“倾城倾国”等辞藻都抛弃了原先的誉主……

　　“空妃”的“空”字使我突然想起一年前在桃源村一见倾心的女孩“空空”，我明白这不是她的真名，如她所说，快乐空空，幸福空空，烦恼空空，愁绪空空……当一切空空如也时，留下的只有自己，只有自然的钟灵毓秀……

　　七岁那年，我随恩师住进风兀国境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远村落，袭老师说那里是许多隐者向往的世外桃源。桃源村幽雅闲适的氛围，时常让我感受到与世隔绝的清静与寂寞，虽然村子和热闹的街市还是有些来往的，但它和我出生地水靥国相比，一切显得那样土气，可我喜欢它，那里的人们淳朴而热情，不会深究你的身世来历，既然住下了，就是亲人，就是朋友。

　　而我却不知道，我清朗的外表和知礼的谈吐却在进村的那一刻起就吸引了一个女孩。她也不是当地人，古铜色健康细腻的皮肤，含羞草般的笑容，每次见到我，总是低下头，飞快躲开我的目光。

　　五年后的一天，我走进药房，一股淡淡的幽香从书页中飘出，我翻开医书，一朵白色的百合，转瞬，我明白了是谁送的。

　　之后我故意在路上拦住她，她很紧张，能清晰听到那急促不安的有如小鹿乱跳的心律和长短不均的呼吸。我犹豫了一会，假装问她：“空空，那是什么花？”

　　“百合”。她低头揉捏着衣袖。

　　“对不起，我不喜欢百合。”我用最委婉的言辞道，说完就走，头也没回。这些是袭老师要求我做的，虽然很后悔……第二天她眼睛红红的，一个女孩第一次……她又没什么要求……何况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村办的结业考试来临了，我考核顺利通过升职为“进阶药师”，而她却没有如愿成为剑客。

　　由于不擅交际，她始终都没有引起村民们的注意，像水中的涟漪，风过了，就轻散去，临走的前夜落花满地……我没赶得上去送她，哈大娘说是见她掩面离开的……晚上经常梦到她，伸手探去，五指冰冷……

　　沉浸在回忆中，不经意间抬起了头，空妃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蓦然回首的刹那目光相撞，我心头一颤……她要比我认识的空空美太多了，不过还是暗自庆幸的是她不是空空。

　　恍神的瞬间她消失不见，影踪全无。

　　新妃们这时才晃过神来……

　　“心脏要停止了，她走路怎么连个声响都没有，是幽灵不成？”其中一位新妃抚胸□□。

　　“靠近齐王不容易啊，你看她的结发美得这么惊人，更不要说……”明瞾偷偷凑到我耳边说。

　　“那边那个穿紫衫的……过来！”从大厅正步走来一位身着戎装的立冠男子，态度倨傲地指向明瞾，我心一惊，难道他就是齐王吗？

　　不过算他背运，明瞾可是名副其实的刺客，这样就用不着我出手了。况且趁着新婚之夜，街巷人多喧杂，容易脱身，越早下手对我们越是有利。

　　那人单手托起明瞾的下巴，凝神打量一番，碎碎念着：“不错不错，是个美人胚子……”

　　我心里暗笑！美人腕上的袖剑在蠢蠢欲动。

　　“……”管家想上前说些什么。

　　“哼！本宫知道分寸，怪只怪那偏心的皇兄。”语音未落他猛地将明瞾一把推开。

　　“晋王殿下……”沉默了许久的管家发话了，“齐王殿下吩咐过：主子回来后，这十二位如花似玉的新娘娘，只要是您上眼的都可以送入您的府坻。明瞾微皱眉头。

　　原来他是齐王的亲兄弟万俟轩……心凉了半截。

　　“转嫁吗？！”晋王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本宫区区一个游手好闲之徒~哪敢向尊贵的齐王殿下摇尾求赏呢？”

　　“殿下不是这个意思……”

　　“不必啰嗦！这样吧，让那些戴着面具没发育完全的陪嫁丫头跟我回去，我府上正好缺几个奴婢使唤。”

　　“丫头”？！还“没发育完全”？！！！太伤害我作为男人的自尊了。刚才就应该把他错当成齐王当众解决了！

　　“你们把面具摘下来，站成一排……”管家开始对丫头们发号施令，“把头抬起来让晋王殿下仔细看看！”

　　其实管家心里明白，晋王要的不只是丫鬟。换作平时，他会顺着晋王的意思把所有新妃以“使女”的身份送进晋王府。不过这次齐王吩咐过：新妃中有个至关重要的人，在将她铲除之前谁也不能动。

　　身边的陪嫁丫鬟都照做取下了面具，我犹豫，怎么办才好？

　　明瞾悄悄凑到耳边：“快照做吧，你除了胸部怎么看都像个小姑娘……（>_<）”小时候还好，年龄渐长后朋友们经常取笑我越来越阴柔，一点没有男孩子的轮廓。

　　“蓝衣服的那个！怎么还不动手？！在王府不服从命令是要服杖的！”管家斥责道。

　　…………

　　院子里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我一动不动立在那不知如何是好。陪嫁品中怎么可能有男……没辄了，赌一把！我不缓不急摘下面具。

　　“大胆明瞾！”管家厉声呵斥。

　　“是！”明瞾应声跪地，谁知管家喊的是我，不是她。

　　“还在演戏吗？！”管家快步走到我面前，“你才是的江国公主——完颜明瞾！事先和婢女在花轿里互换了装束，以为这样就可以混进王府……天下间怎么会有女人蠢到让自己的婢女‘功高过主’呢？……你们是何居心？！”

　　“啊？”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确实江国有个公主叫作明瞾，不过她姓“完颜”，而我的同伴姓“明”名“瞾”。完颜明瞾几个月前突然遇刺身亡，在此同时“明瞾”接到组织派给她协助我暗杀齐王的任务……

　　我渐渐缓过神来，思量着怎么编个故事自圆他说。身后突然飘来阵阵寒意，就连明瞾的脸色也很是难看。神啊，她们不会是在吃男人的醋吧！O-O朋友诚不欺我，算是逃过一劫，可心里甭提多别扭。

　　“将错就错，就要她了！”晋王趁其不备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没想到自己反映神经竟然如此敏锐，条件反射，将其一脚飞踢……知道闯祸了，我立马击晕了二十个御卫兵，越墙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