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温存》阮尔

2、郑同学，你是冰山吗？

　　郑独学拎着两只书包像个电线杆一般站在新高的门口，向每个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们投去微笑，他站在这里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哥！”郑独学顺着喊声的方向看去，郑独数正火急火燎地往这里跑，郑独学一边递给独数书包，一边装着生气的样子说：“郑四月小妹妹，你知道我等了你半个小时吗？”独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默不作声地看了起来，郑独学一把夺过独数手中的纸，牵着她的手向教学楼走，一路拉进了高一七班，把纸塞回到独数手中，又用手理了理独数被风吹乱的刘海，“这样看对眼睛不好，我帮你看过布告栏了，你在这个班，我走了啊。”郑独数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教室，郑独学看着独数慢悠悠地将椅子移出来坐下，才放心的离开。

　　郑独数坐在位置上，看着郑独学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浮起了一丝失落感。这时，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的女孩跳进了独数的视线，面带笑容站在独数面前，独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崭新的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还有她脸上那两个深深浅浅的酒窝。

　　“你好，我叫陆羌羌，大陆的陆，羌笛的羌，同学你叫什么呀？”陆羌羌在独数身边坐了下来，独数将目光从演讲稿移到羌羌身上，她盯着陆羌羌充满神气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子，内心暗自赞叹这双会说话的眼睛，“同学，你叫什么呀？”陆羌羌用手在独数面前晃了晃，独数轻描淡写地说：“我姓郑。”陆羌羌耸了耸鼻子，叹了口气，自己的无比热情居然碰上了一座大冰山，羌羌翻了个白眼，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人体进化论》，百无聊赖地看起来。郑独数往那书上瞟了一眼，然后往陆羌羌身边挪了挪，“陆同学，能不能借我看一下？”陆羌羌挑了挑眉毛，好奇地问：“你也喜欢看这个？”郑独数点了点头，陆羌羌把书合上递给了独数，独数把书接过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谢谢你，我叫郑独数，郑重其事的郑，独善其身的独，数学的数。”陆羌羌心想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名字，像个死读书的老学究，果真是人如其名。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寂静，陆羌羌看看身边专注于看书的郑独数，又看看教室里交谈甚欢的同学们，有点受不了了，她趴到郑独数桌子上，幽怨地看着独数，用一种很沉重的语调说：“郑同学，你是冰山吗？你就不会跟我聊聊天吗？比如，比如，你的爱好？”郑独数没有理她，陆羌羌做了个苦逼状的表情，然后站起身拎起了书包打算坐到别的地方。郑独数一把拉住羌羌的衣服，抬起头来看着羌羌许久，“不用了，你坐这儿挺好，我会跟你聊天的。”陆羌羌像花痴一般地笑起来，将书包扔到椅子上，然后一屁股坐下，用妩媚的眼神看着独数，娇滴滴地说：“既然郑冰山同学开口了，我就将就一下了啊。”独数被羌羌神奇的表情和语气逗乐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陆羌羌对于独数的笑感到万分惊奇和稀有，她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原来你会笑啊，冰山同学，你笑起来多好看啊，还有两个小月牙眼儿，你要是一直很严肃的话，会减寿的！”郑独数立马把笑容收了回去，疑惑的看着陆羌羌说：“你怎么叫我冰山，你取绰号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陆羌羌得意地笑了笑，“谁叫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来着，看你挺高傲的，就随意叫了，挺好听的，你就别嫌弃了，比郑独数好听多了。是吧，冰山？”独数眨了眨眼，这个绰号她被人叫了5年，从小学开始，她在加拿大小学的绰号就是“Ｉｃｅｂｅｒｇ Ｚｈｅｎｇ”，到了初中，她才慢慢开始改自己的性格，可郑冰山这个绰号却已经根深蒂固了，独数还以为回到了中国就不会有人再叫她冰山，那些在加拿大不好的记忆又回到了独数的脑海中。

　　上午的课基本上都是无趣的自我介绍，但每次因为郑独数的声音太轻，所以陆羌羌都得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从此以后陆羌羌就多了一个“别致”的绰号——复读机，而且是那种感性化，理智化，人工化的复读机，陆羌羌在班级里“一鸣惊人”，几乎跟所有的同学都打好了关系，而且在一天时间内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郑独数看着羌羌跟同学们打得火热，心里泛起了一丝酸楚感，曾经她也是开朗的人，也有很多朋友，可就是因为那件事让独数变得孤僻起来。

　　下午是万恶而无趣的开学典礼，领导们在全校同学的一片噪杂声中发言了整整一个钟头，陆羌羌从开始一直和同学聊天到现在，大多都是聊一些八卦，明星之类的，独数在一旁不感兴趣地听着。终于轮到各界学生代表发言了，独数是最后一个，她被老师叫到主席台旁边等候。高二发言的是一个很高很高的男生，阳光把他的衣服照得发亮，独数有点晕眩，那个男生发完言从台上走下来，雪白的衬衫外套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蓝色的球鞋，那是天空的颜色，是独数最喜欢的颜色。他往独数这边走过来，带着微笑，独数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哥哥的影子，在他经过独数的身边时，独数看到了他的校卡，她看了一眼就牢牢记住了那个名字——顾衍。“顾衍。”郑独数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郑独数在台上发言的时候看到了顾衍，他站在操场中间，优越的身高使他鹤立鸡群，都市漫不经心地念着演讲稿，像个机器人一般，同学被独数生硬的演讲逗笑了好几次.郑独数在台上发言的时候看到了顾衍，他站在操场中间，优越的身高使他鹤立鸡群，独数漫不经心地念着演讲稿，像个机器人一般，同学被独数生硬的演讲逗笑了好几次。

　　发完言后，独数径直跑向队伍，心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她的心跳得厉害，身旁的噪杂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独数从未有这样的感觉。

　　回到教室后，一堆人在她的身旁问东问□□数一句话都不想说，她抬起头看看那些陌生的同学，还有那一张张笑脸，开始迷茫起来。在老师宣布放学后，独数不顾陆羌羌的叫喊，背起书包向家里跑，她忘记了昨天答应郑独学放学要一起走的事，而是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狂奔着，用奔跑来舒缓自己内心的郁闷和不解。

　　郑独数跑到了家，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王然说：“妈，我回来了。”然后就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锁上，自己在书桌前坐下来。书桌上除了几本辅导书，台灯还有一叠草稿纸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独数的强迫症很严重，她眼前的东西必须是整齐的，歪了一点她都难受。独数从抽屉里翻出一枝黑笔，又抽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乱画，画着画着她又停下了笔，呆了好一阵子，然后手中的笔又不自觉地写了起来，等独数回过神来望纸上看，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白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顾衍。郑独数吓了一跳，她用笔在名字上划着线，尖锐的笔将白纸划碎，可顾衍两个字还是清晰可见。独数放下笔，心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顾衍他只是一个过客而已，自己何必如此纠结？可越明白的人却越躲不过自己的内心，独数心里一团乱麻，就什么都不管，整个人往床上一躺就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