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路花开》五月五

28、千里东风一梦遥 那天我没有

　　那天我没有等到爸爸来接我，他为了救一对被歹徒劫持的母子，被那个身体强壮的歹徒刺了三刀，送到了医院急救。
　　我们赶到医院时，爸爸已经陷入了弥留之际，医生对妈妈摇头叹息。
　　妈妈顿时身子一晃，跌坐在地上，号啕痛哭。
　　妈妈没有带晓蝶来，怕她受惊吓，她进去和爸爸话别后，我被带到了病床前，去见爸爸最后一面，十岁的我已经知道了生离死别的含义，当我看到奄奄一息的爸爸，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时，我却哭不出来。
　　浓浓的血腥气充斥在病房内，爸爸脸上白得疹人，他睁大眼睛看着我，眼神已经涣散，看上去空洞洞的，他紧紧攥住我的手，那样用力，后来我发现我的手腕上青紫一片，但当时却一点痛感也没有。
　　爸爸干裂的嘴唇艰难嚅动道：“晓….晓阑，答应爸爸的事，你….一定….一定要做到，长大后…照顾好妈妈…..照顾妹妹…..。”
　　爸爸喘口气又道：“晓阑，自己也…..也要快乐，快乐…..是自己给自己的…，别去依赖…任何人，你。。。你帮爸爸，要带着爸爸的那份快乐活着。。。。。”
　　我死命的点头，紧紧拽住爸爸的衣角，仿佛这样就可以抓住爸爸即将要流逝的生命。
　　爸爸挣扎着朝妈妈转过头去，喘息道：“小谨，当年我不该骗你，你不要。。。不要恨我。。好不好？”
　　妈妈红肿着双眼猛然点头：“老林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不恨你。”
　　爸爸目光充满了希冀望着妈妈道：“小谨，你能不能说声你爱我，一声就好？”
　　妈妈怔了怔，迟缓了一下，爸爸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吁出一口长气，一滴泪珠滑过眼角，溘目长逝。
　　我眼睛一黑，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一样，身体也受到冲击，软软倒了下去，耳边是妈妈惊慌失措的叫声，我想：是不是爸爸要我一起去啊，那该多好！
　　办完丧事回来，爸爸对我慈爱的笑容被定格，永远在墙头凝视着我微笑，只是那笑容让我越是触摸越是冷到心里去。
　　爸爸去世后，家里没有了欢笑声，沉寂得让我不想说话，妈妈苍老了很多，晓蝶更是一天比一天瘦弱，有几次我被妈妈的哭喊声惊醒，看到晓蝶面色通红，大口喘着粗气，妈妈抱着她哀哀痛哭。
　　我站在旁边，想起妈妈从前问我：“晓阑，你会因为妈妈爱晓蝶多点，而有意见吗？”
　　现在我想说：没有，我没有，我有爸爸，他永远和我在一起，谁也夺不去了。

　　爸爸是因公殉职，所以有一笔很可观的抚恤金，可是晓蝶每天要吃那么多的营养品，定期要去医院检查，所以我们的生活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我问妈妈为什么晓蝶身子这么不好，妈妈望了我半晌幽幽道：“这都是晓蝶的命呵。”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这个沉重得不能提及的问题。
　　我一直在害怕，怕妈妈要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不想离开，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是爸爸陪着着我长大的地方，我要留下，就像永远留在爸爸身边陪他一样。所以当有一天，妈妈试探着问我想不想换个地方住时，我一口回绝了她。
　　我对妈妈说道：“妈妈，我哪里也不会去的，爸爸在这里，我的家也在这里。”
　　妈妈苍白的嘴唇嚅动了下，还想要说什么，但看着我坚定的神情，叹了口气，最后什么也没说。
　　十五岁那年，我看着妈妈越来越憔悴的容颜，触目惊心的白发，成绩一落千丈。妈妈是一个代课老师，她微薄的工资实在是不足够支付我们两个人的学费。终于我辍学了，让晓蝶一个人读，她喜欢读书，虽然有一半的时间在家里自己学习，但她的成绩一直比我好。
　　我去了一家餐馆打工，每天洗十多个小时的碗，能拿到五元钱，可以抵我们一天的菜钱，妈妈在我拿钱回来时，抱着我和晓蝶痛哭：“老林，我对不起你，我答应过你不让她们姐妹受苦，可是我没做到，。。。。”
　　我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安慰她：“妈，别哭，我答应了爸爸，好好照顾你和晓蝶，我已经长大了，我会做到的，你放心吧！”
　　晓蝶红着双眼道：“姐姐，我不吃药了，你就不要那么辛苦了。”
　　我在这家餐馆做了两年，十七的岁我和晓蝶愈来愈像了，五官如出一辙，只是晓蝶身子单薄，弱不胜衣。清丽如画，更有种若有若无的轻愁在眉目流转，肤色白得几近透明，阳光下隐现青色，让人不胜怜惜。

　　她有次偶然到我餐馆来找我一起回家，好心的女老板看到她之后，居然给我加了工资，并皱眉道：“晓阑，按说你们姐妹是双胞胎，可为什么你看来像杂草，你妹妹像那洁白无瑕的雪莲一样，让我都不忍看她皱下眉头。”
　　那时的我面色黝黑，手上满是裂口，身子也很纤弱，但我认为我很结实。
　　我开心笑道：“老板娘，我做杂草，才能蓬勃生长，绿叶会让花儿更美，不好吗？”
　　她也笑了：“你是个好孩子，肯吃苦，我想，有一天你也会是最美的花朵。”
　　男人，是一个家庭的主心骨，没有主心骨的家庭，女人都是惶惶无依的。
　　晓蝶又一次在半夜里发病了，我被妈妈的叫声惊醒时，天空如被墨汁浓染了一般，黑得让人心里生出对未来的惶恐。
　　我冲进了晓蝶和妈妈同住的房间，晓蝶瘫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被人扼住了咽喉，面上竟成了青紫色，在晃悠悠的灯光下呈现出濒临死亡的气息。
　　妈妈抱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晓蝶，晓蝶，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在这人世上走一遭，什么都没有享受过，只知道痛苦。。。，你不要丢下妈妈去了，你要去了，我也不要活了。。。。。”
　　我扑过去抱住她，也害怕得全身哆嗦，泪流满面。却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也来，只想着晓蝶要是好了，什么我都愿意做。
　　晓蝶伸出冰凉的手，艰难的抹去我脸上的泪水，微弱道：“姐姐，，我要死了吗？我不想死啊，我还想和你们在一起，可是我的心好痛。。。好痛，这样也好，我就不会再让姐姐那么辛苦了，妈妈也不会背着我哭了，你们别伤心了，好好过你们的日子。。。。我先去陪爸爸，可是爸爸一直爱姐姐，放心，我一定会让爸爸喜欢我的。。。。”
　　我心如刀割，爬起来去打电话，对妈妈说：“妈妈，这次晓蝶要是好了，你想带她去哪里，我也会跟着去的。”
　　妈妈惨白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紧紧揽着快昏厥的晓蝶点了点头。
　　晓蝶送到医院后，幸好刚巧是常医治她的医生值班，这才将她救了回来。她回来后的第二天，家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挺拔的身姿，俊丽的面容，浑身上下透着儒雅。他的身影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是那天和妈妈相捅在一起，仿佛要捅到地老天荒的那个男人。安青峦。
　　妈妈眼中满是泪花，和他关起房门来谈了许久。
　　几天后，我跟着妈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走之前，我去向老板娘辞行。她还特惋惜的说：“晓阑，我还想着你再大点，我就去你家里提亲，让我们家宝儿娶你。唉，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是我们家宝儿无福。”
　　我笑笑道：“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以为写不出来文是最痛苦的事，原来比写不出来还痛苦的是：你写与不写，都没人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