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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又到断肠回首处 人们常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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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国家将国家将亡,必有妖孽。那家之将亡呢?
那天是我和晓蝶十岁的生日,风和日丽。我们家没有什么亲朋好友,这事我一直很奇怪。妈妈说她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她也不善于结交,爸爸略好点,但也是只有少数的几个好友。因为妈妈不喜欢他在家里喝酒,所以那天我们在家里吃了午饭后,爸爸看着吾家有女初长成,心里高兴,带着我在外面和几个朋友喝了几杯酒。
我和晓蝶的生日正是中秋节,举家团聚的日子,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我也沾染上了,非缠着爸爸到郊外去都我爬树。因为昨天我输给了隔壁的青莲,让我很是不服气。
等我和爸爸爬上了最高的那棵樟树,掩饰在茂密的树叶中,闻着淡淡的樟树叶的清香,我不禁摇头晃脑吟诵爸爸教我的诗:勒川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呃,见鸳鸯。
站在树上远远望去,青青的草丛中,有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偎依着,男人的身形如松柏一样,傲骨峥嵘,虽只是背影,已给人压迫感。女子像是秀长修直翠绿的竹子,和男子捅在一起,无比和谐。让人感慨:岁寒三友,唯梅不在已。
只是这女子的身影对我们来说太过熟悉,是我那永远带着几分轻愁,韶颜雅容的母亲。是爸爸揍在手心,放在心尖上,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母亲。
纵便我年幼,也隐隐约约知道对爸爸来说,这是件让他会很痛心的事。我扭头朝爸爸看去,只见他满目血红,额上的青筋一条条像蚯蚓样突起扭动,牙齿“格格”作响。
瘦削的爸爸此时看来就是一头暴虐的怒狮,我不禁害怕了,小声哭了出来:“爸爸,爸爸。。。。”
我微弱的哭声让爸爸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了下来,他面如死灰,叹了口气,将我抱进了怀中。在我心中巍然屹立如山的爸爸看来那么的脆弱。我心里更酸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但我却不敢放声哭。
那个下午,我和爸爸静静坐在树上,看着那男子和我的妈妈深情相吻。那男子一直对妈妈说着什么,妈妈则一直摇头。
我被爸爸抱着,贴在他的胸前,感到他的胸膛一点点冷下去,到最后冰得我都止不住打了个寒战。有凉凉的小水珠滴落在我颈上,我不敢动,不敢回头,僵硬着身体,看到妈妈站起来,男人拉住她的手挽留,她掩面离去。男子在原地伫立了良久,也黯然离去。
爸爸又默默抱着我坐了会,我实在是支持不下去了,小心唤他:“爸爸,爸爸。”
他才如梦方醒,将我慢慢放了下来,我这才敢回头去看他,爸爸已平静了下来,眼睛也不再是红色的了,只是脸孔和嘴唇青白得让我恐惧。
他看看了惶恐不安的我,长叹了声,肃然对我说:“晓阑,记住。刚才你看到的事不能对任何人讲起,你要是说了出去,爸爸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你做得到吧?”
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不会说的,我知道,我谁也不说。”
爸爸眼睛湿濡了起来:“好孩子。”
回去后我们看到妈妈给刚睡醒的晓蝶洗澡,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我们回来时,她轻嗔:“出去就不知道回来,菜都要冷了。”
爸爸笑了笑,没有作声,我装作不去看妈妈眼角的红肿,默不作声吃完饭,自己去洗澡,自己去睡觉。
后来的日子爸爸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疼爱着晓蝶,对妈妈的话一样不敢违背,只是我知道他变了,在我面前,他再也不给我讲那些惊险的故事了,有几次他把我带出去,让我自己去玩,自己坐着那儿摸出一瓶酒来,慢慢喝着,不发一言。
这样的爸爸让我无所适从。
后来长大后的我知道了那可以用一句话来概述:哀莫大于心死。
那年我和晓蝶都在离家不远的学校上学,只不过晓蝶一直上得断断续续的,有时不舒服了就请假,所以我读五年级时,她留了级,读四年级,其实我觉得晓蝶比我聪明多了,我有时不会做的题目,她看了一眼后,就能做出来。我一直很佩服晓蝶,不过妈妈认为晓蝶上学是件很辛苦的事。
放学时,爸爸和妈妈总是一起来接我们,爸爸接我,然后带我去放风,到田埂上玩一下再回去。妈妈接晓蝶,接到后立马打包回家,生怕风大点给吹跑了。
无数优秀的作品都告诉我们一个定律,三更半夜是偷听秘密的绝佳天时。
自从看到那一幕,很多夜里我都得不是很安稳,这天醒来时,发现爸爸妈妈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光,有窃窃私语的细微声音。
我起床蹑手蹑脚走近去偷听,因为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爸爸低低的声音道:“小谨,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当年要不是我截断了安青峦寄给你的信,你。。。。你就不会嫁给我。”
严芳谨是妈妈的闺名,林森是爸爸的名字,而爸爸所说的安青峦,想来就是那与妈妈相捅男子的名称。
爸爸的声音中满是酸楚,我听得一句,便鼻子一酸,眼睛胀得难受。
妈妈沉默下叹道:“算了,过去的事不要提了,我不怪你,这么多年,你对我们母女的好,我都放在心里。”
爸爸又苦苦道:“可是,我是真心的爱你们,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爸爸说到这里,已近哽咽,我不敢想像在我心目中高大威武的爸爸哭泣的样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爸爸,不要伤心,我在黑暗中无声安慰他,却忘了自己已泪流满面。
妈妈艰涩的声音响了起来,轻如羽翼飘洒,落在我心上却如炸雷:“我也不想,可是晓阑和晓蝶毕竟是青峦的女儿,他想要认回她们,也是人之常情,而且晓蝶的身子你也是知道的,这孩子福薄,总不能让她白来世上走这一遭。。。。。”
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像被抽去了筋骨,软软瘫坐在地面上。这么俗套的故事,在别人身上上演,也许我们还会发笑,可是在自己身上上演,却怎能笑得出?这个喜欢高高把我举起来转圈的男人,喜欢带我满山遍野疯跑的男人,喜欢给我讲各种新奇古怪故事的男人,怎么不会是我爸爸?怎能不是我爸爸?
屋子里的两人一阵沉默不语,好一会儿,爸爸平平的声音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跟着我,一直不快乐,你要带晓阑,晓蝶去找安青峦,我也无话可说。我总不能明知你的快乐我给不了,还要勉强留下你。”
妈妈抽泣道:“林森,今生是我对不住了,来生,若有来生,我一定陪你白头。”
我不敢再听下去,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回房间,倒在床上,将被子从头到脚紧紧捂住,一颗心如同在沸水中不停翻腾,无数个念头掠过,却一个也抓不住,到后来慢慢凝聚成一个:我姓林,我的爸爸叫林森,谁也带不走我,今生来世,我都要陪在他身边!
天渐渐亮了,我听到爸爸起床的声音,闻到他每天给我们煎的荷包蛋的香味,白米粥的味道。然后他会来敲我的房门。
“晓阑,小懒,起床了,不然要迟到了。”爸爸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了起来,我揉了揉胀涩的眼,心就定了下来,这就是我要的生活。
妈妈和晓蝶照例是要晚起一点的,一夜之间,爸爸的身体佝偻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干了他的生气,我默默喝了一口粥,正不知如何对他说我的决定,电话响了起来。
爸爸去接听,然后走过来对我道:“晓阑,有件忽发的案子,我要先走了,你自己去上学啊?”
我点点头,看着爸爸出门,又追过去喊:“爸爸,今天放学后,你一定要去接我,昨天你带我去游泳的地方,我还不认得路呢。”
爸爸转过身来,嘴唇边牵出一丝凄怆的笑意:“好。”
他离去的身影一直在我心里,在晨曦的薄雾中,单薄瘦小,肩膀下垮,踽踽独行。那悲凉凄惶的感觉,从此一直在我心里存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