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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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我们幽冥主大人现在正在找你呢。”苏曲那厮正挂着笑，幸灾乐祸的看着我。这种欠揍的表情，也只有在我们私下他才会显山显水。
“三生那小子是你带去给泽余的吧。”
“刚刚是有一个小娃娃，说有人在追杀他，问他父母在那儿，他又不回答，没办法，这种冥界百姓大事，也只好交给那个冰山脸来烦烦了。”说着，他还不忘做出一脸无奈表情。
“你小子够狠。”我两步跨到他面前，不等他做反应，一把伸手揪住他耳朵，“你晓不晓得三生那小子要是在泽余面前闹一闹，我今年就别想出幽冥界了。”
“哎呦，疼，疼，疼，”他一把挣开我，揉着自己的耳朵，“忘川，跟你说了多少遍，就算做个幽冥界的女鬼，也要做一个温柔的女鬼。你这暴躁脾气怎么就不改改。多跟南市卖豆腐的那个小施姑娘学学，人家那才算的上是——”
“又想被揪了是不是，”我握了握拳，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跟你说正事呢，别打岔。”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苏曲正了正方才玩笑的神色，“那孩子我没有交给泽余，带去了你在西苑的厢房。”
“当真？”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顺便把指关节劈得“啪啪”作响。
苏曲用他手里的折扇点了点我的双手，阻止了我的动作，贱贱地笑道：“方才戏弄了你一句，倒是差点把你急得跳了墙。你我二人平日私下损损对方图个好玩倒也罢了，我还知道有你这个朋友，晓得你这火爆脾气我可惹不起，又何必去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听罢，我一拳锤上了他的胸口：“够意气，这才是好兄弟嘛。”
他捂了捂被我锤了一拳的地方，又摆出一脸鄙夷的神色：“忘川，你果真不像个女的。”边说还边顺了顺气，“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大个人，同三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什么叫我这么大个人，充其量我也就比三生小子早出世几个月，摆在神仙身上不过一弹指的时间，就算对于精怪来讲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他自己长成一个七八岁小孩样，怪我咯？”
“非也，非也，你这算法就有问题。”苏曲“唰”地打开了他的折扇，把折扇上面“天下我有”四个字慢慢摇晃起来，“三生石不过三千年前降下来的天石，至多也就三千余岁，而忘川你，却是盘古创世之初就从混沌中衍生出的为数不多的几条河流之一，这年岁可差得不是一般的大呀。”
“年岁是这么个算法？”我将信将疑。
“自然如此，不然如何算？”
“那泽余是什么时候化出来的？”
“他是在父神母神时期衍生的，算来年纪倒也是有些大了。”苏曲说着，还不忘感叹一句。
“父神母神？我是盘古时的，他是六界前期，这样一算，我岂不是比他年长？”
“恩，这个——”苏曲愣了愣，“这个说法大概还是可以成立的。”
“我就晓得我是他的长辈嘛。”听了这么一个消息，之前的不愉快倒是一扫而光了，脑中灵机又是一转，“那你呢？你比泽余小吧？”
“嗯哈，那个，忘川啊，”他换了语气，持出一份语重心长的模样，“随便问别人年岁是不礼貌的，我们应该杜绝这种不良行为。”
“你少来，刚刚不晓得是谁在那儿细数泽余同我的年岁的。”我嫌弃地看着他。
“这不是在说你同三生的问题嘛。对了，三生可还在你厢房，那小子性子不安静，一会儿乱跑碰到了泽余，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对呀，我拍了我脑门一掌，差点又把这小子给忘了，来不及再管其他，我一个转身，立马朝西苑奔去，还是先把三生的事情处理了比较妥当，“我先回去解决了那小子，改日再同你细聊。”
幽冥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从东苑到西苑倒还有那么一截距离。在一路奔来的路上，我也没有闲着，抓紧时间思索了一番方才苏曲同我讲的那个年岁问题，觉着自己按照那么一个算法，到也算得上是三生祖宗级的人物，倒没有必要再同这么一个小娃娃计较抢食物这么件小事了，遂也放宽了心，决定一会儿见着了他还是好好诳扶一下比较好，免得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一些个对我的心里阴影，妨碍我日后的工作。
到了西苑，我径直走向了厢房，推开门，只看见三生正乖乖端坐在桌旁板凳上，出人意料的是，他见到了我，倒没了之前的害怕模样，只是稍稍有些拘束。
“小子，你怎么不跑了？”我大步走到桌前，端起茶壶，杯子直接省掉，对着壶嘴灌起水来。今天出门没看八字，竟遇到一些怪人，一路上杀过来，险些渴死我。
“姐姐，我错了，不该喝了那碗酸梅汤，应该给姐姐留着的，”三生耷拉着脸，作出一副委屈模样。
我在回西苑的路上本就已经想通了这件小事，三生如今做出这份可怜模样，倒教我感到自己的不是：“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理应让着你，未必还真的会为了一碗酸梅汤而收拾你吗？”
“姐姐一路追着我的表情倒真像要把我大卸八块。”
方才一路追来他过来，我的确有些急火攻心，一想到自己吓到了一个小我那么多的小孩，我顿时感觉有些尴尬：“既然在路上吓到了，怎么感觉你现在不像说的那么害怕？”
“苏哥哥说姐姐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况且三生一出世，姐姐就带着三生吃了那么多好吃的，三生觉得他说得对，所以就不害怕了。”
“你这小子，听了别人一句，倒晓得我的好了。”我一个爆栗给他送了过去，当然不敢太过用力，免得又损伤了我在他心中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温柔”形象。苏曲在我背后说我什么“刀子嘴豆腐心”，虽然不晓得他到底是褒是贬，不过这效果我倒是挺受用。
“七月半的时候，我要去东市醉鬼阁做几日工。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之后我就可以拿到一个生死界的通行牌，到时候姐姐我就带你去一睹人间风采。”
“姐姐放心，我一定听话，不给姐姐惹事。”说着，他还不忘做出信誓旦旦的神色。
看着三生这般乖巧模样，我倒是不自主地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三生，照顾你本来是泽余之前派给我的任务，起初我的确有些抵触，不过难得你这么对我胃口，姐姐便决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忘川的亲弟弟，我来罩着你，如何？你放心，从此往后，我有一口饭吃，就决不让你吃糠；有一碗酒喝，就决不让你喝水。你说好不好？”
“好呀，姐姐，”他一把跳下凳，又对我进行了他捆扎式的抱人模式，面上却忽然露出一丝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姐姐认三生做弟弟，三生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姐姐，我还是未成年，是不能喝酒的呀。”
“……”就这么随便打了个比喻，这小子当真了去。
当天，我同三生结拜之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那小子坚持自己是个孩子，不能碰酒，我只好把我没喝完的几口冷茶给他灌下了肚，把形式就这么意思了一下，准备从此开始走上我俩“狼狈为奸”的光明大道。
只是那时，我并不晓得，我同三生之间，本身就有着如何也割舍不下的联系。
直到很多年后，我已不再在幽冥界，已舍弃了忘川的身份，我才明白，我遇见三生，他能如此合我性情，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无法斩断。但我却不止一次的试想，如果当初我不同三生走得那么近，不要对他那么好，也许他在那个决定着我们命运的选择面前，就可以不那么果断，不那么毫不犹豫。这样的话，或许我便能够一辈子安然地呆在幽冥界，用着忘川的身份，自由地活过我的一生，也不再需要去面对之后的许多纷乱困扰，还有那些纠缠不清的人和事。
可是事情往往没有选择，在忘川这场如同梦境的岁月里，一双无形的手一直将我们向前推走，我们不曾知晓，也无从反抗。一切都是如此顺水推舟，无论如何，所有的故事终将会流向那样一个结局。
然而那个结局，只是我们却从未料想过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