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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好将新友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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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很安静,很干净。没有滚滚四处乱撞的声音,也没有滚滚打翻这个打翻那个的杯盘狼藉。
桌上摆的点心也很干净,干净得都没了。少了滚滚少了点心,多了七十文。又赚了,孟疏酒想。
不对,好像亏了。食盒没在。
孟疏酒放了书,将荷花插在花瓶中,拿了莲蓬准备宵夜。
孟疏酒并不讨厌剥莲子。莲蓬其中是空的,只有莲子生长处是实的。撕开莲蓬,将莲子拿出,一起放碗里。莲子有较大的,外皮青绿色,由平尾处切去一小段外壳,会很好剥,且不会弄坏莲子形态。莲子实鹅黄略白,小巧可怜。间或些老的莲子,外皮是红色的,实略带绯红,连内皮也是有红色的。而尚未成熟的,不仅果小皮黄,且极柔软,揉捏也并不会使之破碎。
剥出莲子实,还要从有黑点一端沿纹络分开,可顺利将之分为两半。鹅黄色中粘着两片青芽,就是莲子之心了。莲心苦,孟疏酒还是会将它留着,因其味虽浓涩,却十分清新,不令人厌恶。反而有些萃香于青山绿水的感觉,用来做茶也是不错的。
之后,加入水,将莲子放入锅中煮。要等许久,才能闻见些许甜香,仿佛还有荷间清香。孟疏酒一直看书,时间消磨得也就快。一个时辰后,水翻腾着,加入银耳与些许水,入了冰糖。银耳像是盛放的花,漂浮在莲子池中。又等了半个时辰,戌时将晚,孟疏酒才舀了银耳莲子羹,自悠悠吃了一碗,又温了些在锅里,想明早再吃,兴许滚滚也吃得。
晨光熹微,并不见滚滚,也照旧备了点心竹笋在桌上,自己吃了莲子羹,携书踏出门去。早间过后,想滚滚兴许该到了,中午便想回家看看,果然看到滚滚坐在矮桌上啃食竹笋,点心只略动了少许。一夜未归的食盒也在桌上。倒了些水在碗里,给滚滚喂了,便去自己煮面吃。
将青菜萝卜切碎,入锅滚油,加入佐料,浇小半碗水,浇在面上,便吃得香了。滚滚凑到面前,孟疏酒却是不理它的,只凭它瞪着眼瞅。吃碗面略略小憩,又要去教师堂看看。抱抱滚滚,掩了门走出去,方踏出门外,想了会儿,又走了回来,拿书桌上的纸写了“五十文”,压在点心盘子底下,这才放心出门去。
到教师堂待了一日,傍晚回来,果见滚滚、食物、食盒又消失得干净,“五十文”纸上当真压着五十文钱。孟疏酒舒然一笑,到菜园里采了些蔬果,又从风干屋里拿了腌肉,安安心心地去做晚饭。
如此往复近半月,滚滚或早或晚,总是会出现在家里,到了傍晚则必然不在了的。孟疏酒倒也不在意,又能看到滚滚,还能小小地赚点钱,挺好。
教师堂先生回了,孟疏酒跟滚滚玩的时间也就多了,但是傍晚,他总会替自己找借口,或是出门消食,或是看看夜市,待归来时,滚滚就会不见。
养着这么好玩的小家伙的,也定是个好玩的人。孟疏酒想。
这几日天公不作美,连连的大雨倾盆,直直淋漓落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浇出一片片的黄泥来。孟疏酒去了趟听雨楼,稍稍查了帐提了壶忘尘,又去砚斋同掌柜对弈一番,在天香楼吃了饭,看雨势较小些,这才又不徐不疾回家。
雨幕盛大,雨声潺潺,孟疏酒不知自己一身墨衣、一支纸伞,在朦胧烟水中层层叠进,仿佛分花拂柳之人,由九天之高从容幻化,渐渐从水墨画中浸染而出。
——纵然唐夜并不懂画。
孟疏酒看见了自己的小屋,已经塌了一半,屋后的山上也陷落一大块。想是今年雨水太重,山石松散,因此累及自己的屋子。再看屋前的小院门门槛上,竟还坐着一团黄泥。小小的院门下堪堪空出小块挡雨之处,一团黄泥原是两个活物,一大一小,小的卧在大的怀里,大的正坐在门槛上,抬着头愣愣地睁着眼看他。
孟疏酒走近了他们,将伞遮在雨漏下来的地方,不动声色,也看着大黄泥。大黄泥虽然一身泥水,还有些血腥味,但眼睛却很是明亮,泛着璀璨的光。
“哇哇!哇哇!”小黄泥滚滚不耐地叫了几声,终于打破沉默。
“你的,房子,倒了。”大黄泥眨了眨眼,似乎才从梦境中醒来,眼中的明亮收了去,站起身来,稍稍垂头,向孟疏酒说。
孟疏酒道:“我看到了。”
“只来得及,带出,滚滚...”大黄泥想了想,又稍稍侧身,背后负着孟疏酒的琴,“还有,这个。”
孟疏酒微微一怔,笑了:“多谢。”
又是一阵沉默,“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响,从屋子后的山上滚出一大堆碎石泥沙,大黄泥倏然一跃拉了孟疏酒便往前疾步掠去,再回头看,适才那堆泥水离得小院门还远着。
大黄泥有些尴尬似的,又看到自己拉着孟疏酒的手,使他袖子上也沾上了些泥水,略慌张地收了手回来,讷讷地低了头。却又听得“咕噜”的闷响,从肚子里发出。大黄泥头更低了。
孟疏酒只能见着他乌黑的发,黑蓝色劲装紧包裹着身体,因他垂首,便微露出些后颈,鸵鸟似的。
孟疏酒笑:“饿了?”
黄泥鸵鸟忽的抬起头,有些迷茫,似想明白了孟疏酒的话,才脸一红,点了点头。
“我这儿没地方做饭。”孟疏酒道。
黄泥鸵鸟眼睛便亮了,嘴角一弯,脸上立刻显出真诚的笑来:“去,我家。我在,这里,等你,去,我家。”
言语间话少,停顿略长,有些结巴。
孟疏酒笑:“走吧。”